第 39 章
沉玉之谷
少年们的聚餐险些因为一盘豆橛子喜提不卜庐豪华套餐。
众所周知,豆橛子如果没有煮熟,吃下去会造成不适,苏合清楚这件事,但因为她没有亲自做过饭,也很少吃豆角,所以对这东西究竟呈现出什么颜色才算熟透没有概念,而行秋似乎也不是很能确定。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对着锅里的豆角陷入了沉思,最后是行秋试探着往里倾倒了一些他特地准备的混合调料,看着绝云椒椒把清亮的油脂染成红色霸道的香味很快窜上来,但并没有引来香菱。
香菱正在像一头狮子巡视领地一样巡视厨房,现下正在和最擅长突发奇想的胡桃斗智斗勇,显然没空理会两个少爷小姐,摁着探索精神和那么一点求知欲,苏合取来两双筷子,跟行秋一起试菜。
奈何二少爷的调料包里加了太多大料,香味糊住嗅觉,辣味蒙蔽口舌,感官敏锐如苏合都没尝出什么来,更何况行秋本人。他又不想拉下面子往里掺水,香菱说过,炒不好菜往里掺水真的很逊,只好继续尝。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不出好坏就继续尝试,反正厨师偷吃也是做饭必不可少的环节。
等到香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胡桃遗憾地放弃了某些过于离谱的尝试,她一转头就灶台边上两个小祖宗在干什么,筷子上又青又红的豆角子让香菱的额角一跳一跳:她有非常不妙的预感。
香菱凑过来,站在两人身后,幽幽地问:“它熟了吗?”
行秋被香菱吓了一跳,苏合不以为忤,伸手又夹了一筷子递过去,还发出一声“啊”示意香菱张嘴。
香叶和八角桂皮的浓郁香味比辣味更先一步抢占香菱的鼻腔,她皱着眉头咀嚼,豆角在齿列之间发出摩擦的声音,这位习惯了辣味的厨房老手自然不会被调料迷惑,她又咬了两下,豆橛子嘎吱嘎吱。
锅是没盖的,水是不够的,人是心里没数的。
香菱表情陡变:“快快快,吐出来,根本没熟还是生的,你们之前吃了多少?不管了快去吐出来啊啊啊!!”
她一面把两人搡出去,一面让重云监督这两个不省心的,自己则抄起锅铲和浅盘,把锅里剩下的豆角都捞起来,准备洗锅重新下油爆炒,兜兜转转,没想到最后还是需要她来救场。
为了不让好好的朋友聚会变成不卜庐团建,重云紧紧盯着两人,看他们把试菜吃下去的豆角吐出来,又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完。
等他们收拾妥当,香菱二次加工的豆角已经装盘,看上去和之前锅里徒有香味的不可名状之物截然不同。
香菱也很奇怪,行秋虽然下厨机会不多,但他显然不会跟苏合一样两眼一抹黑,今天怎么像被降智了一样折腾出这种东西来,但她随即又想到,这位真·少爷可是会把水晶虾做成烧麦的人,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一次食物中毒危机就这样轻松揭过,香菱的报复也不过伸手拧了一把两人的耳朵。
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宴会开始之前,把这一帮人挨个搜罗起来的胡桃非常刻意地咳嗽了两声:“咳咳!”
“今天我们之所以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好朋友——苏合,她获得了神之眼!鼓掌!”
苏合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要具象化。
她微微抬起下巴,冷静开口:“借口。”你只是想和大家一起玩而已。
“哎呀阿煦,这种时候就不要拆穿我嘛,你看云堇他们都很给面子的!”胡桃笑眯眯。
苏合环顾四周,发现朋友们的确在为她高兴,在她的目光扫过去时,云堇和辛焱都轻轻地鼓起掌来。
年轻的方士郑重道:“虽说不能过于依赖神之眼带来的便利,但能够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去岁的意外让朋友们都心有余悸,即使没能参与搜寻的几位,在事后听说时都不免为苏合捏一把汗,君不见哪怕不卜庐用上了最好的药,如今苏合的手臂上仍有一些淡淡的痕迹,诉说着当时的伤口有多么狰狞。
行秋观察了一下苏合的表情,见她似乎不是很想提起旧事,索性自己承担了转移话题的职责。
他兴致勃勃道:“你获得神之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像书里写的‘精神百倍,大彻大悟’?不过嘛……‘洞若观火’就不必了,你就算没有神之眼,眼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他冲小伙伴挤了挤眼睛。
“嗯……”苏合认真思考了他的问题,“不算。”
缀着流苏的神之眼被苏合取下,放在桌面上,她道:“意志和选择被神的智慧所肯定,神之眼是证明。”
其实许多人获得神之眼的契机都没有那么不同寻常,或许只是一次事件过后,或许只是明白了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神明便向他们投以视线,艾莉丝和尼可说,以后会为她讲解相关的信息,但显然不是现在。
少年们就着神之眼的话题高高兴兴地做出各种猜测,已经获得神之眼的人学着苏合的样子拆下来放在桌上,结果一行七个人,足足有三个火系神之眼,重云的冰系和苏合的草系被三只火红的宝石团团围住,看着可怜得紧。
热情如火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热热闹闹乐乐呵呵,欢声笑语中,度过了璃月港的闲散一日。
桌上能吃的吃得差不多,能喝的饮料茶水也基本见底,大家就商量着出去逛一逛或者找个地方观景,总归是准备在结束最后的活动之后各回各家的意思,结果在去码头的路上,行秋突然提出了邀请。
原来是他从私塾离开之后,家中父兄见他成日泡在书堆里,不是去万文集舍旧事去其他书籍售卖处流连,既对家业不感兴趣,也对所谓正经事毫无热情,但他从小就是这般模样,训斥完没几天就故态复萌。
因此,行秋的好大哥跟好父亲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既然行秋在武侠小说中探知和追求何谓侠义心肠,不如让他亲自接触一番何谓武侠。他们为他精心选定了昔年声名鹊起,如今却早已没落的古华派。
他们的打算行秋如何不清楚呢,只是他心中仍然怀有许多期待,毕竟声名流传那么久,即使当代门人没落,古华派的驻地总归还是有能够学习的东西吧,所以他不仅没有拒绝,甚至想邀请朋友们和他一起去见识见识。
“虽说兄长只为我一人取得了古华派的修习资格,但据我所知,王山厅所在的灵蒙山风景秀丽,花木繁茂,值得一去,要是你们诸位近日有空,不妨与我同去见识一番?”
胡桃最先叹气:“我现在可还当不了往生堂的甩手掌柜,要是过两年你叫我,我恐怕还抽得出空闲来。”
苏合疑问:“钟离……?”
胡桃摊摊手:“平时让客卿跑跑腿也就罢了,总不能什么都让他做吧。”
云堇同样面露难色:“我的新戏正在排演,已经定好了开演的日子,临时增加行程,恐怕……”
“原来如此,”行秋道,“看来我们等你开戏之时还需回来一趟,这可不能错过了!”
香菱也摆摆手:“老爹说我白案功夫还差点火候,一口气给我安排了半个月的练习,我也走不开。”
辛焱倒是没什么事情要忙,她的演出时间很自由,况且沉玉谷也有许多人,要是她的演出能到翘英庄乃至遗珑埠那边,无疑是更好的宣传,况且沉玉谷再往北就是柔灯港,枫丹是摇滚艺术的发源地。
“包路费吗?”辛焱问。
“包的包的!”行秋忙不迭点头。
和她同样情况的还有重云,他早已成为独当一面的天衡方士,完成了许多驱除邪祟的委托,虽然他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有投机取巧之嫌,符咒剑术的修行都不能落下,但在行程上无疑十分自主。
苏合就更不必说了,她新书写完,正在等待出版,又暂时没有新的灵感,正是最闲的时候,但行秋多了解她,知道她恐怕没那么想出门,特地准备了两套说辞,只等她拒绝,但出乎意料的是,苏合没怎么纠结就同意了。
行秋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
苏合伸出一根手指:“实地考察。”
行秋恍然大悟,如果是出于这种考量,那就一点不奇怪了。
苏合为倾江月写的第一本书里,就提到了沉玉谷的民间传说和山间景致,但显然她自己没有亲自去过离璃月港那么远的地方,这次行秋邀请,她便顺水推舟,去看一看自己笔下那些抽象的画面是否和真正的山水一致。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到那里。
那是在关于倾江月的故事里,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处传说。高大的玉台,沉入水中的玉珑,渺渺不知来处的先民,在传说中曾指引他们的使者,苏合有种预感,或许让倾江月真正“诞生”的机缘,就在沉玉谷,就在此次行程之中。
而且另一方面,苏合的父母目前正在枫丹,如果走沉玉谷这条线路,信件的往来应该会迅速很多吧。如果把这件事也写进信件里,来回够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呢?
苏合不是很确定,也不想自己的期待落空,她只是小小地期望着。
见不到也没什么的,她想。
而倾江月,在帮苏合收拾行李的这个夜晚,轻轻打开了窗户,望着天边那一轮满月。
“月亮上,有什么吗?”苏合问。
倾江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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