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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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进退失据

苏合的手掌微凉,指甲修剪得宜,只有握笔的指节带着薄茧。

  她的手指在钟离面上轻轻摩挲,皮肤细腻的指腹时而划过钟离温热的面颊,在眼下成片的金鳞上抚弄、刮擦,时而微微曲起,触碰他长长的眼睫,虚虚描摹那双金烈日一般灿烂的金瞳。

  在苏合专注的凝望中,钟离原本温热的面颊有渐渐蒸腾的趋势。

  冷热交织,本就避无可避的距离,少女的存在感越发分明。两人离得实在太近,近到钟离呼吸间便能嗅到苏合手腕间淡淡的丁香味,他仍然与她对视,可之前刻意流露的冷漠与敌意早已无法维持,整个人几乎是呆滞的。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腕饰上的花朵在他虎口挨挨挤挤,让他使不上力气,也卡着他收不回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距离太危险,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哪怕在心理层面已经无处可退,但物理意义上的退路还是有的,至少可以让两个人先回到安全社交距离,剩下的事情都可以容后再议,钟离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挪动脚步往后退,试图脱离苏合称不上掌控的掌控。

  他往后退,苏合看他看得正入神,便不假思索地往前走,就这样一个连连退却,一个步步紧逼。

  钟离显然已经忘了他们之前正在收拾房间,地上乱糟糟什么都有,他一后退,脚后跟便踩上了一卷挂画,挂画在室内挂了有些年头,刚刚才收拾起来,钟离卷到一半便被若陀喊去展示火力,绳索束得不算紧。

  他这么一踩,松松垮垮的束带便被他防滑优秀的鞋底带着彻底松开来,在钟离意识到脚下情况不对之后,优秀的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让他及时改变了下脚方向,但很遗憾——他这次踩到了画轴。

  而且钟离忘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还握着苏合的手腕。

  在堂堂岩之巨神进退失据以至于失去平衡脚下打滑之后,他也带着年轻的魔女小姐一并身形不稳,造成的后果就是:一声巨响,钟离仰面倒在一堆书籍卷轴之间,而苏合被带着一并栽倒,一头撞在他身上。

  惯性使然,本就仰着头的苏合下巴磕在钟离的肩膀,后者身体构造异于常人,苏合又正好磕在了骨头上,顿时“唔”一声,显然是被硌得生疼。

  流苏剧烈摇晃,玉石泠泠相撞,帷帽的薄纱连带着帽檐下的装饰蒙头盖脸地打在钟离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轻策竹枝的浅浅香气也如同薄纱一样将他笼罩。

  钟离微微有些失神。

  手腕上的丁香,发间颈间的轻策竹枝……钟离知道苏合习惯同时使用两到三种不同的香料,即使原本气味浓烈的品种,经她之手香气也会浅淡许多,如是多种混合,便能氤氲出复杂多样的气味——那最后一种是什么?

  在苏合试着从钟离这个肉垫身上起来,一手按在他肩膀,一手撑在他胸膛,一边膝盖抵在他腰腹时,神之眼下挂着的银香囊便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机括转动的声音极轻,但以钟离的耳力,仍能听见香丸滚动的轻微骨碌声。

  清爽的轻策竹枝远去,丁香中混杂了一丝干燥舒缓的木质香气。

  ——看来最后一种是苍柏香,产自蒙德璃月所共有的垂香木。

  不知怎么的,起身起到一半的苏合突然停止了动作,按在钟离肩上的手挪了挪,一把撑在他脸侧地面的书本上,少女微微低头,甚至没有俯身,朦胧的薄纱将将垂落在钟离的面颊,她清亮的绿眸穿过掩面的纱,一如春草蔓生。

  “钟离,你为什么要退开?”

  钟离下意识回避她的目光,他想要移开视线,略一转眼,看见的便是苏合因为动作而松垮的披肩,下段松松和少女的手臂同垂,中段翘起一角,显出她半截优美的肩颈线条,再往上,便是耳垂赤红的玛瑙。

  不知是不是那红玛瑙成色太优秀,还是钟离眼力太好,他竟觉得晃眼无比,只得狼狈地向另一侧狠狠转过头。

  “……一时不察。”

  苏合歪了歪头:“一时不察,你?”

  没有敌人,没有旁人使绊子,好端端地就往后退,还踩了画轴平地摔。这或许是实话,可钟离这么说出来,却像是临时找的借口,怨不得苏合不信……况且,他只解释了摔倒的原因,没说自己为什么后退。

  他如果在平时这么转移话题,苏合就算听出来了也会跟着揭过这一茬,不再深究,可今天她偏偏不想放过钟离,就是要把他的反常之处揪出来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伸出另一只手便试着把他的脸掰过来,好让钟离无法躲避她的目光。

  钟离总算硬气一回,哪怕苏合硬塞进他脸颊与地面之间的手掌柔软微凉,也梗着脖子没有转头,活似苏合把他怎么了,以至于羞恼无比似的。

  “我很可怕吗?”苏合问。

  钟离不答,只是艰难道:“……你莫要如此,且先起来,这样不妥。”

  从前两人哪怕是肢体接触,钟离这个老古板总是能背过手就背过手,能用手臂就用手臂,实在万不得已要肌肤相触,也一定尽全力隔着一层布料,堪称守旧派中的守旧派,他会认为这样不妥实属正常。

  其实苏合除了女性长辈和倾江月,同其他人的距离也从没有这样接近过,她也有些难以适应。

  但现在她气性已经上来了,再加上无比强烈的好奇心,无缘无故的胜负欲,还有某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冲动已经盖过了她的顾虑,让她在看到钟离如此窘迫时,仅仅吐出了三个冰冷的字眼。

  “我·偏·不。”

  散落的卷轴与书画之间仰躺着她十分感兴趣的存在,虽然根本不愿意面对她,但单单这个场景就足够赏心悦目。

  “你真漂亮。”她说。

  钟离一阵无力,他就知道她会说这种话,这意味着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如今的微妙之处。

  直到如今这个年纪,不爱出门又常下馆子的苏合也轻飘飘的,让人怀疑她一天三顿究竟吃到了哪里去,可就算她对钟离来说没什么重量,钟离也很难真的把她从自己身上弄下去。

  推搡未免粗鲁,上手又难免有更多的肢体接触,其他方法已经被他下意识否决,因此无计可施,他现在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一直这样僵持也不是个办法,钟离故技重施,祸水东引,试图让老友帮帮忙:“若陀还在……这样不妥。”

  若陀……若陀已经完全看傻了。

  从苏合伸手到两人齐齐摔倒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钟离本就是个石头塑的人,若陀本来还想凑上去看看小姑娘有没有哪里摔到,结果还没等他上前,两人的姿势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

  又是地咚又是捧脸的,现在的璃月姑娘已经这么生猛了吗……

  两人对峙的时间看似无比漫长,实际上也就说了几句话,若陀还在头脑风暴这对老友小友究竟是怎么回事,乍一听摩拉克斯的话,还以为他嫌弃自己出现在这里很多余,完全无视了他的求救信息。

  若陀不想成为这一神一人简称神人之间play的一环,他扭头就走:“我这就出去把空间留给你们……”

  “不是——”

  若陀大步流星,钟离的话还没出口,他就已经贴心地带上了门,这才有空擦掉额头的冷汗。

  毕竟,他摩拉克斯要是自己不乐意,还能被个姑娘家摁在地上起不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钟离如果真的想挣脱结束这种尴尬的情况,自然有许多办法,可若要顺着魔女小姐的脾性,还要想办法保全自身,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钟离多年来对苏合的放纵,终究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狠不下心说硬邦邦的拒绝之语,可要是直接将两人之间晦涩不明的种种挑明——得了吧,他自己都刚刚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怎么到这种地步的,脑子还乱着,让他现在就头头是道几乎不可能。

  而且……

  而且苏合太年轻了。

  她的人生甚至还没走过头二十年,倘若他言行轻率,焉知不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影响?

  而且按照他的计划,过不了几年,他就会变成璃月的旧神,彼时风云如何变换,世事如何更迭尚不可知,在如今谈论这些缥缈的思绪,或许只会给彼时的他们带来无端的烦恼。

  人子会有人子的成长,魔神会有魔神的变化,所以为今之计,只能是先转移一下这姑娘的注意力。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如此想着,钟离叹一口气,使出了无往而不利的招数:将自己的人身变作半鳞半龙的化形,用炫目的鳞片与瑰丽的姿态,转移苏合对自己无端回避的追根究底,反正她定然更喜欢他这般模样。

  苏合只觉手下一空,俊逸的青年便成了一尾熟悉的岩龙,他情急之下没太注意化形的大小,险些将整间客房塞得满满当当,已经放好的摆设也有不少摇摇欲坠。

  苏合固然见之心喜,可在直接上手之余,她也没有完全被龙迷惑神志。

  摩拉克斯盘在客房里束手束脚,爪子按着书卷,尾巴搭在塌上,门口的屏风已经被挤到了一边,连脑袋都不能痛快抬起,否则就要用脑袋痛击吊灯,他只得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苏合便在边上坐下。

  少女倚着峥嵘的犄角与柔软的鬃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他眼尾的赤色,浑然不觉自身处在这条龙层层盘绕的包围圈中央,只是一味打着自己的追加攻击:“刚才的话题,需要你如此逃避吗?”

  摩拉克斯无法,只好换个思路,打感情牌:“小友,我已丢盔弃甲,也不能让你就此揭过?”

  苏合将感情牌打了回去,反将一军:“看在我们脑子还没连在一块的份上,自己说还是我来猜?”

  如果她真的歇斯底里不管不顾,“他心通”早就用上了,不会给钟离一再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现在他们无非就是在这件事上你来我往,如棋盘对弈,谁都没有把话说绝,把路走死,还挺有意思的。

  摩拉克斯沉默一瞬。

  他现在越来越难揣摩苏合的心思了,比如现在,他就难以分辨她究竟是对此心知肚明,只等他亲口承认,还是单纯不解全然好奇,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今天如此反常……都是让他开口,但原因却截然不同。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岩主天星最后挣扎了一下:“……我若实在不愿说呢,阿煦?”

  他的尾音放得很轻,苏合的小名在他唇齿之间滚过,便倏忽散去,熟悉而陌生的音节消失在空气里。

  几千年前的摩拉克斯恐怕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迂回婉转的时候,现在的摩拉克斯也惊讶,自己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就像他从未上门拜访苏合一样,他也很少直呼苏合的名讳,更何况是这个小名。

  苏合愣愣地看着身边的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事实上,直到刚才为止,哪怕从女孩儿们口中知道了苏合的小名,她的所有男性朋友都没有使用过。

  苏合的耳朵泛着微微的热意:“……你叫我什么?”

  仗着不是人形,脸上有什么奇怪的表情都看不出来,摩拉克斯破罐子破摔,重复了一遍:“阿煦。”

  对摩拉克斯这种处处讲究的老古板而言,这有多破廉耻,苏合再清楚不过,看在他宁可做这种事也要揭过这个话题的份上,苏合终于大发慈悲,细声细气地道:“……今天就放过你。”

  从某方面来说,苏合还是很好哄的,嗯。

  至此,两人得以在一片古怪的沉默中,继续收拾房间,确定行程。

  但实际上,这个称呼从对方嘴里出来的那一刻,苏合原本模模糊糊的猜测,便已经有了清晰的指向。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莫过于此。

  虽然曾经和钟离探讨过文学作品中关于爱情的母题,但苏合其实并不太懂这种事情。

  因为尚未有过清晰的体验,书籍中的描述也模糊,所以无法断定,她只是觉得……嗯,大概率就是这么回事。

  钟离隐瞒的行为虽然徒劳,但是精神可嘉,所以不必直接拆穿。

  收拾完客房,两人回到庭院,钟离径自去把若陀从角落里拖出来,一边讲道理一边动手,若陀在旁边嗷嗷叫唤,好似又一只北风狼,苏合则重新坐回桌边,随便挑了一本书看,看着看着却不期然想起一桩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古华派的探亲假不多,行秋好不容易才回一趟璃月港,见完父兄便忙不迭地过来和朋友们小聚,胡吃海喝谈天说地,从早上开始一直到半下午才算完,苏合回家时路过春香窑门口,见着一个莺儿姐姐正同一个陌生的男子交谈。

  春香窑的东家做瓷器生意,但莺儿也没把祖传的老本行丢掉,她早已是璃月港里最会做香膏的人之一,因此常常有人找上门来订做香膏,莺儿便也趁机推销瓷器,也算一举两得。

  今天这位客人明显有些不同寻常,目光不在香膏也不在瓷器上,只盯着莺儿傻兮兮地看,莺儿笑他便笑,被逗了也不生气,脸颊和耳廓都泛着红,晕乎乎地买了不少东西。

  那厢莺儿见了苏合,便三言两语将人打发了,这人离开后还时不时回头,透着点憨。

  鉴于此人状况十分明显,苏合又看见莺儿脸上的笑意,便问:“姐姐的意中人?”

  莺儿捏着丝帕轻笑,随口说了句怪话:“他?哼哼~连话都囫囵说不完一句,不过是个不够坦率的年轻人罢了,我呀,更喜欢坦率一些的家伙呢,唯有开诚布公,坦率相见,才能深入了解……”

  苏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莺儿见她这副模样,心生爱怜,索性把她拉到铺子里坐下,拿一小碟点心给她,才道:“姐姐我可后悔着呢,没能在你这般年纪体会一把感情的青涩朦胧,到了现在,味儿可就变了。”

  苏合适时发出疑问:“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她记得莺儿姐姐十六七岁的时候,最大的烦恼是和家中的冲突,最后学苏丛青女士干脆离了家自己生活,那些烦恼才算消停。

  莺儿吃吃笑起来,伸手把苏合帷帽的薄纱撩上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桃李年华,极具风情的女人略有感慨:“刚刚懂感情的年纪,看什么都新鲜,不会总想着以后啊,未来啊之类的事情……呵呵~虽然按照主流的说法,这叫不切实际,可阿煦啊,你应该比姐姐我更明白幻想的重量,对不对?

  “那时候旁人送我一朵花我都高兴,就连下雨天,只要和人偷偷跑出去玩,淋雨都不怕。现在看来那是少年的贫乏,没见过好的,可那时候、那就是我见过最好的东西呀。

  “不管怎么说,我都很高兴那时候有过那么美好的感情。”

  莺儿涂了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女的鼻尖:“你要是没有便罢,只当听了我一串牢骚,要是真有想法,何妨去享受只你这个年纪才能有的美好体验呢。你是有分寸的姑娘,只要注意安全,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就好。”

  秉持着可贵的实践精神,莺儿如此提醒。

  苏合问:“那姐姐有意中人吗?”

  莺儿闻言,捏着帕子挡住嘴,笑得花枝乱颤:“从我家的铺子里到这春香窑,姐姐我有多受欢迎,你这小姑娘怕是想象不到,一直都有不少小伙子借着问香膏、问瓷器的借口接近我呢……刚才那不就是一个?”

  年长的姑娘笑道:“虽然少年心思可贵,但你且记着,这种不坦率的家伙可是会错失良机的,我呀,觉得他还差点劲,你呢,需不需要姐姐替你掌掌眼?”

  苏合一愣,摇摇头。

  莺儿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给你几条过来人的忠告吧。不必管旁人说什么,遵从你内心的想法,也不用考虑太多未来——哪里就需要人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决定后半辈子怎么办了?”

  说着她便举了一个老生常谈的例子:“当年苏老太爷不就想让苏姨早早决定?结果人家确定了他又不依,哪儿哪儿看不顺眼,结果苏姨还不是没走他规定好的路,当初的决定什么也没影响。”

  这次对话对苏合的影响颇大。

  未知的情感体验,从未接触的概念领域,对苏合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而且这片空白的领域离她并没有很遥远,也不需要从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精挑细选,再三比对,有许多人描摹过它的形状,讴歌过它的姿态。

  苏合不缺乏探索精神,也不会规避新奇的尝试,更不会错过自身和他人的变化。

  所以书的内容不一定看进了脑子,之前同钟离那一系列的拉拉扯扯,倒是让苏合看了个分明。

  谁也没有见过风,更别说我和你了。

  谁也没有见过爱情,直到有花束抛向自己。①

  如果爱情的捧花就在那里,为什么不上去迎接?

  如果那的确是很美好的体验的话,为什么不试试?

  得到与失去,快乐与遗憾,为什么要在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想到结束?

  年纪大的人会瞻前顾后很正常,但她很年轻,她不必去考虑太过久远的未来,因为她还有无穷无尽的现在。

  如果不够坦率就会错失良机的话,钟离已经失去很多机会了,但是没关系,苏合恰好是个还算坦率的人。

  不过考虑到钟离的秉性,太直接说不定还是会像今天这样,你来我往好半天,结果一句话都没说明白。

  他这人讲究,也墨迹,说不得心里还有一大堆有的没的顾忌,对付这样的人,多少需要一些迂回的战术。

  可喜可贺,因为钟离的思虑过多,瞻前顾后,尊口难开,考虑周到,神人如苏合,一键跳过了情窦初开的羞涩难言,直接快进到如何让对方接受这件事,很难说是不是魔女小姐那该死的胜负欲又占据了上风。

  那边钟离正在警告若陀不要出去乱说,他和铜雀都是大嘴巴,今天的事情到了他们嘴里估计能翻出花来,好说歹说威逼利诱,好不容易快要达成目的,钟离却顿觉背后一凉。

  他回头,苏合撑着脸看他,轮廓柔和的一张俏脸带着笑:“以后不准躲我。”

  若陀其实压根就不信摩拉克斯的说辞,听了苏合这句话,更是在心里冷笑一声。

  摩拉克斯我信了你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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