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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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灯昼鱼龙

今天钟离带来的最后一样东西,名为尘世之锁。

  乍一看是一枚暗淡的棕色方块,质地紧密,重量却不大,结构精巧,像是某种机关,外表看上去有可供操作的余地,但苏合以自己仅有皮毛的机关知识上手一试,便发觉这绝不是自己能解开的水平。

  同申鹤交游时,她偶尔会拿来一些留云借风真君做给她解闷的小玩意儿,苏合对机关术为数不多的认知便来自于这些(留云借风真君认为的)儿童益智玩具,以及天衡山口的归终机。

  苏合的最高水平仅限于能认出这属于机关术范畴,以及能通过外表装饰的风格判断大致属于哪个时代。

  她紧接着尝试注入了元素力,尘世之锁很快就有了变化。

  只见其岩壳一样的外表分裂,悬浮,成了两个绕着核心以某种规律旋转的方框,外侧也悬浮了一圈泛着光的纹饰,内中散发微光的高浓度岩元素造物则有着更加精巧的纹路与结构,看起来更高深了。

  从刚才元素力的流动来看,这无疑可以作为一件法器使用,但苏合很怀疑如果解不开尘世之锁的机巧,它的功能性恐怕会大打折扣——虽然它最初的制造者很可能没考虑过把它用来战斗。

  与斫峰之刃一样,尘世之锁乃是契约的信物,代表两位魔神的盟约,也象征着归离集时代的到来。

  《璃月战争史》的第二卷以归离原开头,岩王帝君与尘王归终之间的合作乃是重中之重,作为整个叙述架构的载体,尘世之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苏合研究这个精巧的法器格外认真。

  早在《归离四时杂兴》中,苏合其实就涉及到了尘王归终相关的内容,但那个故事的主角是铜雀,主要内容也都围绕着归离原的日常生活和夜叉之间的情谊展开,只在交代背景和涉及转折时才会涉及那位魔神。

  因此苏合对归终本人的了解相对浅显,与之相对的,她对归离原的农桑政策、水土流变,地理优势和气候特征倒是十分清楚,毕竟当年为了背景贴合,她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

  在目前苏合的打算里,第二卷的内容自两位魔神的盟约开始,到尘世七执政的大位确定结束,其中尘神归终占据的篇幅相当大,无论是璃月港到归离集的合流,还是归离集又退回璃月港的惨痛,都可以说与其息息相关。

  由于印象太深刻,苏合甚至现在都还记得那本讲璃月花卉的书里如何描述琉璃百合的变化,也还记得玉京台的萍姥姥在提起故友与故地的花朵时是何等哀伤的神情。

  那么故事的最初,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同那位魔神立下盟约的摩拉克斯,又是如何看待对方的呢。

  于是苏合便听钟离讲起了两位魔神的历史性会晤,他说起彼时盛放琉璃百合的平坦原野,说起打理得宜的成片农田,还有那位故作严肃,实则生性活泼的魔神,以及她留下的信物与谜题。

  苏合好奇地看尘世之锁在钟离手中慢慢旋转,她问:“千年过去,你解开了吗?”

  钟离摇了摇头:“未曾。”

  鉴于他没有明说究竟是解不开还是没有解开的必要,苏合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当成了二者都是。

  如今的仙众中擅长机关术的约莫只有留云借风真君一人,岩王帝君似乎很少展现这方面的才能,他的弟子也并不专攻这方面,再者……这人当年那么多知交故旧,留下来的也没几个,尘王能有个念想已是不易。

  细细想来,当年璃月大地上属于摩拉克斯这一方的魔神级战斗力,除却归终殒命当场之外,灶神与若陀龙王都平安度过了战争年代,只是一个自行将力量汇入大地,知性大减,一个因磨损而发狂,终被封印。

  苏合便问:“尘王归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钟离斟酌片刻,认真道:“她性格活泼,不拘小节,常与仙众嬉戏,其中她与留云、歌尘二位交情最好,更胜于我,也常与仙众夜叉的两位女将交游,同谁都说得上两句。其他的话……嗯,她善治农桑,善抚民生,也擅长研究机关术,多有法门,归终机曾名翳狐机关,便是她的得意之作。”

  “还有呢?”苏合追问。

  “嗯?”

  苏合掰着指头数给他听:“她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怎么和旁人相处,是主动逗趣更多还是被动应和更多,长的什么模样,身量如何,她在归离原的属官有哪些,曾经都做过什么样的决策……能说的很多。”

  “哈艮图斯寿逾数千载,若要一一同你讲明,我今日恐怕不必踏出你的家门。不必着急,我会慢慢道明。”

  苏合倒是想不着急,但归终同她之前描摹过的所有对象都有些不同,她非常重要,又非常遥远。

  岩王帝君好端端地站在她跟前,当往生堂客卿当得不亦乐乎;她也在铜雀的庙宇中同他本人交谈过很久,现在这只夜叉三天两头把自己地里的农作物拿着到处发,自得其乐得紧;而若陀更是不得了,他们第一次见面这只古龙就把自己盒给开了,现在苏合都常常从他留在她脑海中的记忆里翻翻找找。

  唯独归终,她从未见过她本人,也没有过交谈,更不知道她如何生活,就连若陀那些零散的记忆里,关于哈艮图斯的部分也并不多,和钟离所描述的差不多,能够概括,但缺乏更细致的内容。

  没有足够多的细节支撑,人物的性格特征便会显得空泛,从而影响到形象塑造。

  哪怕不是一般的话本故事,可以不那么注重人物形象,苏合也得理清楚这位魔神的观念和行事逻辑,从而更好地梳理归离原时期发生在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事情。

  思及此处,苏合道:“今年请仙之后,不如走一趟归离原?顺路去降魔大圣处看看和璞鸢。”

  钟离颔首:“也好。归终曾留下几处洞天,仙众时有照看,内中情况却不明,正好探查一二。”

  关于几样武器的话题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苏合整理了一番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伸了个懒腰,侧头注意到书房窗外的天光,道:“都这个时辰了,去万民堂?”

  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慢慢泛起霞色,今日似乎格外漫长,以致钟离都有些恍惚,原来才到下午的饭点。

  他们同往日在街上偶遇一般过来,香菱依旧忙得风风火火,没空注意这两人之间的小九九,只以为还是和往常一样,却忽略了他们不是临时拼桌,而是就要了两个人的位置。

  趁着香菱端菜匆匆而过,苏合一手执箸,一手却伸到了桌子底下,扯了扯钟离的袖子,钟离不明所以地从菜单上抬眼,便见苏合根本没在看自己,而是正在和香菱说话,手指却捏了捏他的指尖。

  她好像觉得这么做挺刺激的。

  钟离一哂,干脆扣着她的手指不让她收回,眼看着香菱盘子里的还剩下他们这桌的菜,才将将放开她。

  分明是比以前更亲密的关系,这顿饭却吃得格外安静,弄得来给他们送点心的香菱都有些不明所以,悄悄问苏合你们两个是不是闹了别扭,但她话还没说完,便见钟离将自己那份凉糕推给了苏合。

  得,她多余问这一句,他们关系好着呢。

  香菱瞬间就觉得胃里莫名其妙撑得慌,寻思着自己也没垫吧几口。

  吃完晚饭,苏合便打算和钟离道别然后回家去,钟离却像是见不得这姑娘吃完饭就休息,便提议要不要去夜市上逛一逛,他今日过来时注意到港口十分热闹,想来是许多商船靠岸,夜市会有新鲜东西。

  苏合对凑热闹兴致缺缺,但也知道自己的确应该多出门走走,便没有拒绝,和钟离一起顺着万民堂门口的石板路往下走,来到港口附近的夜市。

  此时华灯初上,本该是船工水手四散而去,或是归家或是觅食的档口,码头上却格外热闹,苏合看见不少常驻绯云坡的摊贩也来到了这里,吆喝叫卖着。

  不止码头上工作的人们,附近的居民也有不少来了这里,苏合瞥见好几个有些眼熟地面孔,难怪之前明明是饭点,万民堂的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忙得不可开交。

  食物的香气和各色商品,加上攒动的人头,将秋日夜晚的清寒冲了个干干净净。

  苏合习惯性地找了个高一些的地方观察码头情况。这些年凝光仍然会偶尔找她问一问港口的事,观察来往船只的习惯便也这么保留了下来,如今重操旧业,竟也没什么生涩之处。

  钟离也不催她,径自去附近的摊贩上买了一包盐炒豌豆,再慢悠悠地踱回来,便听苏合若有所思道:“今日这般热闹,按照惯例,各国商船数量差距应该不大,但是稻妻的船太少了,吃水也不深。”

  外贸减少通常是经济波动或者衰退的表征,看来稻妻那边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但单单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什么,苏合只是记下了这件事,随后便给钟离指了指这处繁华夜市的某些位置:“烤串旁边,锅子左近,中原杂碎后头,还有玩具摊前面,那几位颇有些形迹可疑。”

  钟离定睛一瞧,好悬没给气笑了——都是熟面孔。

  他把炒豌豆递给苏合,道:“多半是来凑你我的热闹。”

  苏合真心实意地问:“他们都没对象吗?”

  “呵呵……”钟离忍俊不禁,煞有介事,“除了獬豸的确如此,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该催一催的。”

  都那么悠闲的话,不如找点事做吧。

  哪位仙家又不是耳聪目明呢,都是能一边说着“这烤串可真烤串啊”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听帝君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心知今天这热闹凑不了,没过多久便都讪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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