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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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杯中明月

盐炒豌豆放足了调味,还撒了饱满的白芝麻,又用吸油纸沥过一遍,吃着酥脆可口,滋味十足。

  钟离给她的油纸包不大,苏合心不在焉地和他在码头边上闲逛,一会儿嚼一颗一会儿嚼一颗,走了大半个港口豌豆就见了底,钟离手里倒是还有,却没给苏合续上,这东西油重,吃多了恐积食。

  苏合本想去拿他手边的,不想摸了个空,这才把自己盯着码头船只的目光收回来,奇怪地看着钟离。

  青年也不辩解,只是同少女继续向前走,不过没再靠近海岸,而是重新走入了熙熙攘攘的夜市里。他领着苏合绕过人群,穿过拐角,来到一个卖冷饮的摊位边上,给她点了一杯山楂莓果饮,全糖少冰。

  比起炒豌豆,苏合还是更喜欢甜甜的东西,因此一杯饮料便把她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哄好,又肯捧着杯子和钟离一起闲逛了,这次他们没继续在卖宵夜的地方逗留,而是绕了些路程,去了卖杂物的摊贩。

  这里的杂物指的不只是日用品,还有一些大宗商品的尾货,甚至是奇石与古玩,前者还好,出现在夜市上的大多有船队或者商队背书,不怕买到假货,但后者风险可就很高了。

  但夜市上售卖的奇石古玩价格比白日里在正经商铺便宜许多,很多人怀着捡漏的心思过来,和那些在万千鱼目里混珍珠的商贩不谋而合,你情我愿,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大额欺诈,一般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苏合以前也有在高处观察夜市的时候,那一般是夜兰在教她辨认哪些人藏头露尾,哪些人小偷小摸,不同的行走姿势和步幅分别代表什么样的特征,谁只看不买,谁又是一样好货没挑中的冤大头。

  那天晚上苏合跟夜兰睁着眼睛看了一个多时辰,这位名义上的总务司雇员带着少女抽丝剥茧,直到把一个枫丹来的走私商贩认出来,并且通过梳理其行动逻辑确认了销赃的同伙才算完。

  现在见钟离似乎想从这些摊位上挑点什么,苏合下意识地便开始观察现有的小贩和顾客,从衣饰到神态,从口音到步幅,甚至连别人付钱时露出的手上有什么样的茧子都看了一遍,还真让让她发现了点有趣的事情。

  左边摊位的客人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不过是换了发饰戴了不同的帽子,顶多把外套穿穿脱脱,好似就能把不明所以的冤大头糊弄过来似的;右边的小贩似乎不是璃月人,他衣带打结的方法不太常见,大概来自璃月的海上邻国,身形健硕,可能是个水手,卖的也是一些风干的海货,混了几样藤壶都没清干净的古玩。

  比起左边的热闹,无人问津的右边显然更靠谱一些,至少一打眼就看得出这人摊位上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钟离也的确在右边站定,离那些曾经活着的、黏糊糊会蠕动的海产品远远的,专心去看那些被藤壶盖得看不出模样的东西,那商贩见他感兴趣,便道:“今天半夜我们就要拔锚,客人要是看上了可以都带走,海货算送的。”

  钟离对这些东西敬谢不敏,苏合也对他要挑的玩意儿不感兴趣,便去旁边看那些海货。

  北斗每次行船回来,都会给苏合带一大堆东西,里头有苏合托她弄来的,也有她自己加在货物单子里的,多是些风干海货,所以苏合对怎么看这东西的品质好坏也有些心得。

  璃月是港口城市,缺什么都不会缺了海鲜,不过这稻妻人的海货不是璃月近海的品种,恐怕是稻妻那边海域的特产,苏合挺乐意尝个新鲜,当然,不是她做,是送去给香菱然后等着吃。

  钟离取了砂纸和其他工具细细打磨,待到能看见藤壶和板结的珊瑚结构之下具体的形貌,他便开口将摊位上寥寥几样古玩都买了下来,摊主也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海货打包附赠,还送了一个精美的大漆匣子。

  等到摊主收拾好东西离开,苏合才好奇地凑过去看钟离买到的东西:“你挑中它们,有什么讲究么?”

  他们此时又散着步离开了热闹的街市,钟离寻了一盏街灯,看看四下无人,便不再用砂纸费劲巴拉地打磨,而是直接用岩元素共鸣一瞬,那些藤壶和珊瑚结构便散作粉尘,露出了精美的内里。

  一只雕工繁复的玉杯,由于长期被海水浸泡,表面已经失去了玉器的莹润,暗淡的斑纹随着裂痕侵入,让其呈现出斑驳的色彩,钟离捏着它,对光看了看,随后便用起岩元素力,将肮脏的沁色一一去除。

  对于可以生造出翠玉,耸立出天衡山的岩之魔神而言,修复玉器手到擒来,不过片刻,玉杯便恢复了仿佛刚刚被雕琢而成时的模样,玉质莹润,色泽通透,精雕的花纹也可清晰辨认。

  “……故人之物。”

  钟离轻叹一声,取来吃虎岩小塘中的清水,微微晃动,将之递给苏合:“看。”

  此时月上中天,玉轮高悬,避开路灯的光芒,苏合垂眸,见杯中清水正好倒影天中月轮,而杯底亦有散发微光的纹路,细细一看,竟是两轮大小不一的满月,苏合心念一动,调整了观察角度,便赫然见到了重叠的三枚月轮。

  三月,统一文明时期的部分信仰,形制陌生的玉器大概可以和沉玉谷先民对应。

  从沉玉谷的民俗传说中大概可以确认,此地的先民大概是在三轮明月崩毁之后才迁往沉玉谷的,苏合见过沉玉谷出产的清水玉,和这枚玉杯的质地并不相同,从纹理上来判断,它似乎和琉璃晶砂有着相同的谱系。

  层岩巨渊的东西……

  苏合托着这杯中明月,又想起一桩传闻来,千年前曾有一位他国行商来到璃月港,恰逢逐月节,便停留庆贺,似乎在此地过得很是舒心,临走前留下了对这座港口城市的赞誉,她说

  璃月港环山靠海,恰如杯中明月,正在岩君掌心。

  仅此一句,赞叹岩港瑰丽,也赞叹人神同行。

  可倘若这杯中明月所指的不仅璃月港,还有另外的隐喻呢,苏合抬头问钟离:“你究竟多大年纪了?”

  钟离想过她会问沉玉谷先民的事情,也想过她会借着今年逐月节时的小插曲谈起别的,他甚至做好了从她嘴里听到琅玕两个字的准备,却没成想她捧着这么个杯子,问的第一句竟然是他。

  他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高兴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终于超过了别的,还是该苦恼这个问题有多难以回答。

  钟离叹一口气:“如你所见……我已在尘世度过六千余年,余者琐碎,早已难以计算。”

  这算是璃月的官方答案和钟离本人态度的结合,苏合想了想这人的年纪,虽然他一直说自己记性很好,但她总想着长生种对时间的感知多半没那么精细,又觉得这种东西对祂们没什么影响,便没再继续追问。

  两人便就着这只玉杯谈起了别的事情,由月亮谈及璃月,说起此地岩间琉璃云间月的别称由来,些许琅玕旧事也被钟离以寻常的口吻吐露,此时苏合便如钟离所想,回忆起了逐月节时的旧事。

  与亲旧离散的寻常人对月感怀,只是借着月色纾解情绪,将愁思寄予高天月轮,但钟离望月的时的情态却和他人有些许差别,他不像是空空对着明月感怀,倒像是天上玉盘就是他的感怀对象似的。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难怪,难怪。

  这些旧事钟离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点到为止,夜市仍然熙熙攘攘,码头依旧人流如织,苏合站在岸边上也跟着去望月亮,钟离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苏合纯粹走累了,便就在这里休息。

  从海水中打捞出来的还有另外几样东西,钟离又开始他非常具有岩王帝君特色的文物修复,苏合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回到夜市里买了两包桂花糕,折回来便见他还在清理。

  原本连个形状都看不出来的东西,此时已经恢复了原貌,是一对精美的玉簪,风格与玉杯相同,苏合问:“这也是白马仙人的旧物?”钟离摇摇头,说只是同出于古国琅玕,如今重见天日罢了。

  待他清理完毕,不知怎么想的,竟顺手将簪子别在了苏合的发髻上。

  他甚至一本正经地道:“清水玉质地偏硬,这对玉簪更适合你。”

  为了不被两人发现,仙众们这次没再混进人群,而是远远地站着,听不见话语,却能看见两人在做什么。

  也是奇怪,分明帝君和这小姑娘就是一道散散步,买了玉簪子送过去,什么正经的亲密接触都没有,可在场的仙众都觉得他俩腻歪得紧,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群老古板发了力。

  魈原本一点凑热闹的心都没有,硬是被铜雀生拉硬拽到了璃月港,哪儿哪儿不适应,现下也没和其他仙人在一块儿,而是阴暗又沉默地躲进了暗处,活似刚到陌生环境的猫。

  他一点也不想好奇帝君的私人生活,他也不是很奇怪这件事,并且觉得自己的同僚都不知所谓。

  铜雀看得心情很好,若陀则一边听着留云理水削月的讨论,眼观鼻鼻观心,只顾着腹诽:听听这群人说的话,什么叫摩拉克斯忒不地道对小姑娘下手,就苏合那看谁都明镜似的眼睛,谁又瞒得过她。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若陀估摸着摩拉克斯要是磨磨蹭蹭地还不主动,苏合只会折腾他折腾得更起劲。

  而若陀自己?

  他决定不出现在这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两人跟前,以免变成他俩play的一环,或者那天被其中一方看不顺眼径自开涮,那多冤啊……要是归终也在的话,她应该会很乐意凑这个热闹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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