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宝藏归离
苏合病愈之后,又在璃月港歇息了几日,便与钟离二度北上归离原。
她这次总算学聪明了,不论亲身探查还是远远观望,都十分谨慎,没有夜观天象也没有触及地脉,只老老实实把自己当成个没有神之眼、也没有特殊能力的考古新人,而钟离则是她的导游。
不过上次来去匆匆,没有碰上常在遗迹附近出没的盗宝团,这次他们长期逗留,便遇上了好几拨小贼,苏合本想将倾江月召回,钟离却表示无需她费心,一人一枪便把对面揍了个人仰马翻,每每缴获物资若干。
本来他们携带的日用品只够在归离原停留数日,之后便要去望舒客栈补给,但有赖于盗宝团接二连三孜孜不倦,他们的物资也一直得以补充,实在不济,还可以牵着这一串不法分子去千岩军的住所换些吃用。
反正苏合在遗迹里流连忘返,碰上盗宝团简直瞌睡遇上枕头。
只可惜几次三番下来,盗宝团也意识到他们碰到了硬茬子,渐渐便不敢来侵扰,待到苏合把周围遗迹都转过一圈,记下石碑上有些模糊不清的碑文,大概梳理了归离集的记录,盗宝团更是好几天都看不见一个。
“也不知如果雷德·米勒看见如今的盗宝团,会有什么心情。”苏合有些唏嘘。
两人索性不再盼着有人上赶着给他们送物资,苏合更是将注意力都放到了遗迹碑文的解读上,其中写道:“教之以智、律之以德、坚其筋骨,众志一心,四者汇之而成‘归离集’。”①
她希望她的子民富有智慧,拥有崇高的道德与强健的体魄,团结一心,文明亘古不移。
按照碑文中所记载的归终四诫,苏合又到相距甚远的周遭遗迹里好找到了几个泛着光的符文机关,读取其中信息之后,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遗迹里可能借此箴言埋藏着宝藏。
归离集已经荒废数千年,盗宝团兴起也有将近五百年,很难说这一宝藏是否还存在。
出于好奇,苏合将四个圆盘机关中对归终四诫的注释一一记录,在接触过这四个圆盘之后,苏合盯着“汇成之地”四个字思考了一会儿,便让钟离把地图翻出来,在四个遗迹处标点,而后两两相连。
西北与东南相连,西南与东北相接,两条直线近乎囊括归离原的整个平坦地区,再往南便是天衡山的起伏,而两条直线交汇之处,就在两人附近不远处,是遗迹秘境西北方的一处深潭。
那处秘境钟离带着苏合进去过,里面是一些归终研究剩下的遗迹守卫,属于坎瑞亚特产,而两人来到那处深潭时,也看见了熟悉的自律机关,设法将之瘫痪后,归离集遗民的宝藏便顺势浮现。
苏合在里面翻了一通,有不少财帛、宝器,只是没有她预想中的文献资料,不免有些失落。她没动那些东西,而是将其归置之后又往里面塞了点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最后放回原处,转头便问钟离能不能将那些机关复原。
这些东西不像归终机一样复杂,钟离点点头,自去摆弄片刻,不多时便回到了水潭附近,他盯着凹坑看了半晌,把那只瘫痪的遗迹守卫又塞了回去,而后便看着水面逐渐升起,一切恢复原状。
他这时才问:“不拿走那些宝藏么?”
“没有我想要的东西,留给冒险家吧。”比起摩拉和古董,探索过程中得到的信息更合她的心意。
由此归离原遗迹的探索便算是告一段落,两人收拾收拾东西,继续北上走一段路,前往荻花洲,他们打算在望舒客栈休息几日,养足精神,随后才返回璃月港。
虽说有壶中洞天,一路上不必风餐露宿,但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盗宝团,外出携带的大多是干粮,新鲜的餐食在第一日就已经消耗殆尽,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需要用来探索遗迹和休息,没有食不厌精的条件。
钟离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他疑心苏合要是再不好好修养,回了璃月港又得喝几天药。
两人抵达望舒客栈时正是黄昏,暮色四合,碧蓝的天穹染上霞色,来到客栈之上,四野眺望,只觉心旷神怡,满目开阔,璃月山水景致绝佳,此时晚霞也格外瑰丽,此处客人颇多,却并不嘈杂。
远离了遗迹的砖石与尘埃,苏合扶着栏杆,驻足欣赏了好一会儿此间分外明澈的晚云山水。
待到寻了一处桌椅点单上菜,两人才发现一件新鲜事:铜雀正在厨房里给大厨言笑帮工。苏合要的那道饭前点心——多加糖的杏仁豆腐——就是被这位融入人群已久的夜叉端上来的。
他见着这两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苏合姑娘,钟离先生,二位久见。”
苏合很快就想起铜雀寄来的上一封信,信件里说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烤螭虎鱼的所有技巧,便辞去了在璃月港的工作,决定休息几天再去物色下一份,没想到会是在望舒客栈。
她点点头:“久见。”
“原来如此,”钟离道,“难怪最近没在璃月港看见你,原来是换了东家,如何,在此处可还习惯?”
铜雀挠了挠头:“托老板掌柜还有主厨的福,我在这里挺自在的。”
钟离一笑:“那就好。”
三人又借着这个话题闲聊几句,从铜雀的通勤距离到两份工作的待遇,又说到常驻此处的降魔大圣,直到言笑在厨房里喊铜雀去帮忙,他才匆匆离开,不久之后便将别的菜端了上来。
此时正是饭点,无论是路过打尖的旅客,还是驻留客栈的房客,都有用餐的需求,无论是掌柜还是跑堂帮厨,都在有条不紊地忙活着,也不好把铜雀请来用餐,因此苏合与钟离便慢慢地吃着,正好细嚼慢咽。
苏合干脆趁热打铁,先吃得半饱,便从包裹里拿出纸笔,一边翻之前记录的种种碑文图画,一边在另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赶在吃第二轮之前,将第二卷正文的前置论文敲定好了标题。
《论经济重心的转移对文明形态的影响——以归离集-璃月港为例》
苏合相信现代璃月的文化传统中必定有属于归离集的那一部分,就像沉玉谷先民的文化也在如今的璃月得到了保留一样,借由如此论题,就能最大程度地阐明两地之间的迁徙与流变。
从璃月港到归离集,又从归离集返回璃月港,看似是归去来兮,实则情形与因由都不同,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层岩巨渊关停,并且暂时没有重开迹象的如今,璃月可能需要思考要如何以矿产之外的资源填补经济损失。
苏合觉得归离原就挺合适的,那么大块的平原不利用起来可惜了。
只是上面归离集的遗迹要如何保留,目前还没有头绪,苏合想着自己只是提供一种思路,退一万步讲,这不过是作为论文中展望未来这一版款的填充内容罢了。
确定论文标题,大致划分内容,苏合没有指导老师,一应研究经费自理,所以也不需要开题报告,只等着回到璃月港暂且休息几日就可以直接动笔,省下了论文撰写流程中相当麻烦的环节。
简单制定了计划,苏合便收起纸笔,继续慢吞吞地用餐,等到望舒客栈最忙碌的时间段过去,铜雀便道了一声失礼,领着魈推门进来,还拎着着一个挺大的食盒,里面是加的饭菜与碗碟。
只听他道:“降魔大圣方才除魔归来,我一问,他又是一整日未进水米,索性就和言笑又做了几道,这便一并送来,我是劝不动我这位同族顾惜自身,想着钟离先生在的话,情况或许会好上一些。”
果不其然,魈一见钟离也在,登时手脚就有些僵硬,看上去条件反射想要行礼,而钟离彼时嘴里正嚼着东西,不方便说话,只好放下筷子抬起手掌向下按了按,示意他不必多礼赶紧坐下吃饭。
许是知道魈不自在,钟离没有同他搭话,而是与铜雀攀谈起来,苏合瞅了他一眼,也体贴地移开了视线。
铜雀的态度和方才一样自在,许是在市井中锻炼出了许多胆气,又或者听到了太多凡人钟离的传闻,让他心中凛然不可侵犯的岩王帝君形象逐渐淡去,才能这样大方不扭捏地与钟离闲谈。
这或许恰恰是钟离想要的姿态,一个话本来就不少,和刚见面的陌生女孩儿都能唠上一两个时辰,另一个如今也颇为健谈,深谙如何接话才能让话题继续下去,场面一时十分热络。
魈打开食盒默默用餐,苏合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拣着花生米,竖起耳朵听个热闹。
铜雀说轻策庄前些年来了一家三口,那是他复苏之前的事情了,据说这三人曾经颇有家资,定居在璃月港,后头却因为经商失败而破产,不得已来到了生活成本较低的轻策庄。
听着有点耳熟,苏合想,像是几年前她那位动手欺辱她的同窗,不确定,再听听。
铜雀又说,那家有个独子,颇为娇生惯养,大抵是一出生就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只是家道中落之后,父母起早贪黑做些小本生意,还要兼顾在乡间的田地,便没那么多精力娇惯他,他很是闹腾了一阵。
后头不知道怎么的,离家出走了一阵子,父母漫山遍野地找,半夜终于在无妄坡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他,十几岁的少年人,却像是被吓破了胆子,叫唤了好几天有鬼——可无妄坡不就那么个阴森的地方么,有什么都正常。
苏合拨弄着碗里的花生米,心想应该就是那家伙,只不过好像是胡桃又发力了……
大概是被吓着了,又在山里摔了一跤,又冷又饿,那孩子病了半个月,人都削瘦许多,不知怎么的竟然懂事了,听人说已经不再到处折腾惹事,反倒会帮着父母料理田地,安分得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父母真以为他中邪了,攒了许久的钱财去请来一位天衡方士,结果那位少年方士跟着去看了一眼,说这家伙好着呢,也没有妖邪,虽然话不太好听,可也没收他们钱,这对夫妻这时候才放下心来。
去岁风调雨顺,据说这家人的收成也还过得去,算是彻底融入轻策庄,成了这里的一员。
铜雀语气调侃,说没想到无妄坡的那些个神神鬼鬼,还有这样为人师表的一面。
嗯,这份夸奖她就替胡桃收下了,苏合想。
她不太关注当年之事的后续,听完这一遭也就完了,心里没什么波澜,左右早就已经是陌生人,就算今后遇上,她都不一定还认得对方的脸,不必多想什么。
钟离看起来却颇为专注,时不时发问,可铜雀虽说知道有这么件事,也没又贴着人家的脸去打听,能从其他农人那里打听一些事情已经算消息灵通,更细节的东西恐怕只能去问当事人。
打听这些没什么必要,正在交谈的两人恐怕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很快就换了话题,铜雀说起自己邻家的小姑娘,说是这姑娘前几年便得了仙缘,被歌尘浪市真君收为弟子,前不久刚刚被带去了璃月港。
这么小的孩子便要离开父母,跟着老师在繁华闹市生活,铜雀的邻居总有些不太放心,生怕孩子左了性子,就算萍姥姥已经详细解释叮嘱过,他们还是托同为仙家的铜雀代他们关照一二。
苏合听了一耳朵,便想着回了璃月港且去玉京台看看,说不得能碰上萍姥姥的新弟子。
她也没忘了来望舒客栈的目的之一,她需要借来降魔大圣的和璞鸢一观,现在另外两个人聊兴正酣,她吃得差不多,魈也慢吞吞嚼着米饭耗时间,苏合便凑过去,小声问魈借他的兵器。
翠玉削成的长枪十分沉重,比之磐岩结绿有过之而无不及,苏合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它放在桌面上,幸好是四角方桌而非圆桌,否则这桌子菜非得翻了不可。
钟离瞥见这一步,挥了挥手,翠绿的长枪便化作一只巨鸟,扑腾着跳下了方桌,张开翅膀把雅间里的空位挤压得差不多,铜雀起身调了调桌椅的位置,碧色的飞鸢才算没那么局促。
现在局促的是魈了。
和璞鸢似乎还是同当年一样,把这位个子不高,色系相近的夜叉当成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同族幼崽,二话不说就将其拢在自己的翅膀底下,巨大的鸟喙轻轻梳理少年仙人的发顶。
啊……原来降魔大圣和自己的配枪是这种相处方式吗。
苏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这一幕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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