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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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意外来客

在回到璃月港之后,苏合休息了几日缓解远行的疲乏,随即就开始撰写她那看了标题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论文。

  《璃月战争史》的第二卷时间跨度较长,苏合估计途中需要写的论文恐怕不止这一篇,一开始就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有了这样的认知,她十分迅速地进入了严谨的学术状态。

  无论是轻策庄现有的耕种轮作方式和归离集时期的对比,还是现在天衡山山口遗留的归终机与传说中翳狐机关的变化,又或者如今的农用机械和昔日之间的传承关系,都是值得拿出来好好探讨的论题。

  当然,器械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人,璃月的民俗文化考证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这就涉及到归离集之外魔神战争中诸事,包括轻策庄岩王镇螭的传说,无妄坡八奇炼桃都的旧事,以及沉玉谷旧主,乃至白马仙人……

  这些事情哪怕只是一一列出,看上去也十分繁杂,但苏合已经准备了很久,如今倒觉得亲切。

  她只觉得须弥教令院欠她一个因论派陀娑多的学位。

  但想想教令院对院内学者的种种限制,苏合便觉得索然无味,虽然能够理解最初大慈树王和建立教令院的学者们对此的慎重态度,生怕草创时期的须弥重蹈古文明的覆辙,但就她自己而言,还是认为太过束手束脚。

  君不见教令院的学术成果和科技水平这将近五百年都没什么大的突破么。

  惯例拉踩完教令院,苏合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又被抓来给苏合打工的若陀龙王暗暗感叹老友和小友之间的氛围终于回归正常,他也能安安心心地悠闲度日,而钟离……他本不觉得两人往日有多腻歪,可现在偏偏又对苏合沉迷学术略显冷淡的态度有些不适应。

  但细究起来,两人将彼此之间微妙的情感挑明前,他们分明也是这么相处的,彼时觉得恰到好处的距离,颇具分寸的言行,在钟离被苏合一次又一次打破底线之后,反倒显得疏远了。

  苏合到底精力有限,不能要求她全心与论文搏斗的同时还能分出心思来顾及他,他年长她许多,应该包容才是。

  钟离如此说服了自己。

  可说到底,昔日被苏合的一连串攻势折腾得没办法的岩王帝君,到底还是被自己年轻的对象冷落了。

  若陀对此的看法是:呵。

  在撰写论文期间,苏合也在玉京台碰见了铜雀所说的小姑娘,歌尘浪市真君最小的弟子:瑶瑶。

  女孩儿拿着长枪,跌跌撞撞地练习,她身量不够,也远远未长成,拿着和香菱一般长的红缨枪颇为费力,但一举一动都自有章法,可比苏合当年过来蹭课时手软脚软的模样看着专业多了。

  当然,就算是如今这个年纪,苏合上去比划比划也一样手软脚软,要不了一会儿就会气喘吁吁。

  苏合过来是为了寻萍姥姥,有些关于归终的旧事需要得到她的确认,如果可以的话,苏合也想见识一番这位仙家的音乐造诣,只是不确定这位隐于红尘的真君是否乐意同她提起这些旧事。

  结果到了玉京台,萍姥姥没见着,见着了她老人家宝贝得不行的小弟子。

  苏合也不去打扰人家,打过招呼后将自己带来的点心摆出来,便撑着下巴看瑶瑶勤勤恳恳地练习基本功,她一边看一边想,要是自己早年也能有这么勤奋就好了,可惜想了也没用,她的勤奋基本不在这件事上。

  过了半晌,日头彻底升起来,瑶瑶练完了,气喘吁吁地把长枪放在一边,又绕着玉京台走了两圈,待到气喘匀了才回到原位,笑呵呵地和递给她点心茶水的苏合道谢:“瑶瑶有礼了。”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又懂事又嘴甜,比起她自己小时候不想说话就假扮哑巴的劲可讨喜太多了。

  如果说瑶瑶这孩子看着像一朵小雏菊,那她幼时简直就是一朵阴暗的蘑菇。

  苏合接着便自我介绍,瑶瑶很萌地歪了歪脑袋,她跟苏合小时候一样,头发上也扎着铃铛,此时清脆地响,瑶瑶眨一眨她澄澈的赭石色双眼,又笑了:“师父和瑶瑶提起过,出门常常戴着帷帽的,是苏合姐姐。”

  小姑娘扶着石凳子跳上了座位坐好,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点心,一边好奇地看着苏合。

  苏合指尖挑开薄纱,绿莹莹的眸子盯着这个看上去和小可莉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看了又看,一个眨眨眼,另一个也眨眨眼,一个歪歪脑袋,另一个也跟着歪歪脑袋,面容并不相似,幼稚的模样却如出一辙。

  良久,瑶瑶噗嗤一声笑出来,苏合也跟着眯了眯眼睛,然后便听小姑娘妥帖地道:“苏合姐姐,你带来的梅花糕好甜,不要吃太多哦,师父说‘过满则溢’,在吃食上也适用吧。”

  瑶瑶说这话时轻轻咬了咬食指,看起来不是很确定自己的用法对不对,模样稚拙,分外可人。

  苏合正想反驳这梅花糕甚至是减了糖的,但她随即就意识到这是从自己经常光顾的那一家点心铺子订的,那家的点心师傅早便习惯了她与众不同的口味,要减糖估摸着也是在她的标准上减。

  幼童味觉敏感,许多大人吃了觉得可以忍受的味道,在小孩子的舌头上就难以忍受,苏合的感官灵敏度倒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退,反倒让她比寻常人更容易遗忘这一点。

  苏合只好歉意地给瑶瑶到了半杯茶,看着她喝得斯文秀气,便知她被教得极好。

  瑶瑶喝过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不能再吃喝,否则午间便用不了正餐,便大大方方地起了个话头,问:“苏合姐姐来找师父是什么事呢?瑶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哦。”

  “问些许旧事,”苏合有心逗逗瑶瑶,便道,“问萍姥姥的故友,问归离集趣闻。既然她不在,作为仙家弟子,不知瑶瑶对旧事知道多少,能否为我解惑?”

  “嗯……”小小的姑娘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为难道,“瑶瑶年齿尚幼,师父同我讲得不多……”

  “没关系,有多少说多少就好。”苏合本也不指望从瑶瑶这里得到确切答案,她只是逗逗小孩罢了。

  瑶瑶费力地回忆着:“唔……师父说,她和留云真君是好朋友,还有归、归终?嗯,还有归终大人也是。她们常常一起研究机关术,还有、‘以乐会友’?师父有一把琴,可宝贝了,但她说、说什么来着?‘知音少……’”

  苍老和蔼声音接过了小弟子的话头:“‘欲把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①”

  萍姥姥背着一把琴,缓步而来,笑着对瑶瑶招招手,小姑娘便一溜烟下了石凳,跑到师父身边去。

  老人模样的仙家摸了摸小弟子的额发,温声道:“瑶瑶今天可有认真练功?”

  瑶瑶用力地点头:“瑶瑶没有懈怠,苏合姐姐也看见了。”

  听见话题带到自己身上来,苏合便也点点头,表示瑶瑶练功的确很认真,就是她年纪太小,还不怎么拿得动枪,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萍姥姥便笑说瑶瑶这孩子最是用功。

  说话间,萍姥姥已经走到了桌边,苏合将茶杯茶壶点心碟都扫到一边收起来,便见她取出一张质地柔韧的桌垫铺展开来,而后才放下背后的琴,缓缓坐下,轻轻抚摸、擦拭,而后调弦。

  苏合带了抚琴用的香料与小炉,是挑了铺子里最好的轻策竹枝,萍姥姥调弦,她便焚香。

  瑶瑶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显然不太熟悉这样的场面,苏合便用小指甲盖挑起一撮细细的香粉,轻轻蹭在小女孩儿的鼻尖,然后隔着帷帽的薄纱偷偷着看瑶瑶嗅来嗅去,最后打了个喷嚏。

  就算打了喷嚏,瑶瑶依旧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喃喃道:“好香呀!”

  看一个可爱一个俊俏的姑娘家如此逗趣,萍姥姥原本有些沉凝的心虚也不免轻盈许多。

  “你们从归离原回来,老婆子我就猜到你要来寻我,还好早就把这件旧物取了出来”她沧桑的目光落在精美的琴身上,苍老而有力的手抚过琴弦,“只是现在,老婆子的琴声可催不开琉璃百合了。”

  往昔的欢乐早已随着故人一同逝去,一如无数在战乱中散作尘沙的欢笑游乐。

  萍姥姥轻叹一声,轻轻起弦,古调新弹,乐声时而悠远沉郁,时而顿挫轻缓,仿佛孤身行于月夜,只见衰草连天,满目仓皇,而后云销雨霁,太平人间,虽然往昔不复,光阴难追,可也有新朋知交,难能可贵。

  此曲哀而不伤,含蓄隽永,让人洞见渺远过去,也得见灿烂今朝。

  苏合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首全然伤感的琴曲,却没想到萍姥姥弹奏出的,是这样的曲调。只是看了看对着小弟子满目慈爱的老者,苏合便福至心灵,理解了萍姥姥的所思所想。

  “时岁如梭,白驹过隙,老婆子我呀,就算一味沉湎过去,也总是要往前看的,还有那么些个弟子指着我呢。”

  鬓发斑斑的老妇轻抚琴弦,她的苍老或许并非本相,只是时光沉淀,她便将其显化于外表。

  左右,她那位早早离开的友人,再不会有这样体验苍老的机会了。

  苏合离开玉京台时,回身远远望了一眼那祖孙似的一对师徒,心中若有所悟,不同的仙家对这红尘俗世也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远遁而出,有人身入其中,倘若那位还在,她会作何想呢。

  诸般遐思倾诉笔尖,苏合自拜访过萍姥姥之后,没过多久便写完了论文,径自发表,在那之后又忙忙碌碌了大半年,她本想一鼓作气接着写下去,却被父母的一封家书打断了一口连贯的心气,不得不去处理随信而来的……

  人。

  没错,从须弥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随着信件来的是一个大活人。

  苏合草草翻看信件,没有细看内容,只是确认笔记和口吻无误,才抬眼问道:“你是叫……阿巴图伊?那位巡林官推荐你来璃月求医?”

  通身书卷气的青年看着十分局促,抱着一只看不清模样的机械核心,讷讷点头:“啊,是、是这样的。”

  那情况大概不是这样的,毕竟须弥医疗免费,放着健康之家不去,翻山越岭到璃月来是怎么回事。

  但详细的情况或许在信中,苏合便也没有拆穿,将这人从玉京台带去了不卜庐。

  现在,让她来看看,自个儿爹妈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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