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脑袋空空
苏合完全没注意到钟离和归终单方面的眉眼官司,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一样东西占据了。
一瞬的唇齿相接之后,她的目光便被钟离优越的唇形吸引了注意力,苏合想的倒不是和他继续贴贴嘴唇,而是思维瞬间跳到了最近专门抽空鼓捣的某样妆品上,这样漂亮的嘴唇就该上点口脂才对。
苏合捧着青年的脸上下端详,还没等产生了不祥预感的钟离开口询问,她撂下一句“稍等”便抽身离开。
在思考苏合究竟又产生了什么突发奇想和探究书柜里究竟有什么之间,钟离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对于前者,钟离已经十分无所谓了。他早便被她折腾出了女性化身,那些美则美矣,实则黑历史一样的照片跟苏合的墨宝都还被保存在书房的某个角落,哪怕再来一次,我们威风无二的岩之巨神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钟离自忖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他了。
至于后者,钟离尚未从苏合对他的态度里产生什么危机感,只是略有些在意罢了,女孩子总归会有自己的秘密,她有想要瞒着别人的事情再正常不过,毫无保留的坦诚固然可贵,但偶尔也会是压力。
“……”
钟离缓缓抬眼,打量的目光落在楠木嵌螺钿卷草纹书柜上,像是要把那描金的柜门盯出个洞来。
说一千道一万,钟离还是很在意书柜里究竟是谁,但他的修养与为人又让他暂且不会真的上前一探究竟。
所以等待苏合归来的短暂时光竟显得有些难熬。
幸好,很快门外的脚步声便靠近了,钟离一转头,便见苏合拿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大漆匣子,走上前来便利落地收拾了画轴,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锁扣,露出里头和钟离上次见它时截然不同的内容物。
这大漆木匣是钟离同苏合逛夜市时,摊贩送给他们用来装玉杯和玉簪的容器,玉杯钟离自己拿了回去,玉簪现在在苏合的妆奁里,瞧着好看的木匣则被用来装了别的玩意儿。
木匣内中被人为分隔两半,盛着深浅不一的红色膏状物,散发浅淡香气。
钟离轻轻嗅闻,细细辨别,有些不确定道:“风息花?”
“嗯,城内数家香药铺子都有意研究。”
风息花是蒙德荆夫港附近的特产,香气明澈悠长,乃提瓦特各国调香的重要原料,其中以枫丹香水产业最为发达,其次为至冬,璃月稻妻和须弥都更喜爱固体熏香、香膏、香丸或者可以点燃的香料,用风息花不多。
几个月前,不知怎么的,璃月港掀起了一阵枫丹香水的热潮,虽然仅仅流行了两个月便再无人问津,但这件事还是让敏感的璃月人嗅到了商机,原本相对冷门的风息花渐渐流行开来。
一开始大家都认为风息花也是花,可以和璃月传统的琉璃百合、霓裳花用相同的萃取手法,但效果并不如预想中好,倒不是它不香,而是太香了,一闻就知道原料是什么。
分明不是浓烈的香花,却让其他辅料都黯然失色,君臣失衡,到底失了些许璃月特有的韵味。
苏合笔耕不辍埋头苦干,本来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奈何家中铺面的掌柜也在寻人调制风息花香料,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常常自己合香、成果相较平常香料妆品都更淡雅的小东家。
难得铺子上的事情求到她这里来,苏合没有犹豫太久便应下,只是告诉自家掌柜,她精力有限,进度不会太快。
事实上,苏合抓着全璃月港最会熬香膏的女人·莺儿一起研究,成果出得比她预想中快很多,现在她手里的就是最新的成品,只是最近归终复苏,莺儿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一直没空拿到铺子上去。
考虑到她自己用着合适的东西别人不一定适用,苏合便想着抓人来试一试,莺儿不在,她也懒得出门去找别的小伙伴,归终时而虚影时而实体,算来算去,也只有主动送上门的钟离了。
说起来……上次为他的女性化身上妆,自己似乎也没有经手涂口脂这一流程,而是让他自己来了。
正好现在补上,计划通.jpg
在钟离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苏合绕过桌台,径自走到他跟前,一边安慰他别紧张,一边熟练地捧起了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她的手指比之前温度低了一些,还有些许湿润,想来是去净过手。
合香之道,讲究君臣佐使,风息花作为主料,香气悠远,存在感却十分强烈,便要用其他材料稍加中和,璃月港的香药铺子所用的多是传统辅料,而苏合体质敏感,惯于采用另辟蹊径的法子。
柔软的指腹蘸取微凉口脂,顺着钟离的唇纹轻轻摩挲,将带着香气的妆品细细涂抹。
苏合眼神专注,钟离看着她的春草般的眼眸,感受着嘴唇上从微凉到温热的触感,有片刻的失神。
直到少女略显不满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他才尴尬眨眨眼,只听她道:“别发呆啦。”
她的声调不高,尾音轻盈,与其说是抱怨,听着更像撒娇,两人离得近,那声音便一个劲地往钟离耳朵里钻。
苏合在钟离唇上没什么多余的动作,最后顺着唇线浅浅划过便算了结,便道:“加了新东西,能发现么?”
话说完,苏合擦擦手,也没绕回自己的椅子,而是扫了扫桌台上的东西,径直坐在了桌上。
少女两腿悬空,自在地晃着小腿,双臂撑在身侧,微微倾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她涂成烈焰红唇的钟离,心想这人实在是一副好相貌,唇妆明艳至此也不显得滑稽。
钟离脱下手套,伸手一抹自己的嘴唇,先是捻了捻,而后放在鼻端轻轻嗅闻。
他眉头微拧,略显沉吟:“嗯……鳅鳅宝玉?”
苏合点点头:“无色无味,性温,通透内敛,质地细密胜过珊瑚真珠,不仅能中和香气,还可入药。”
她接着问:“还有呢?”
钟离又仔细分辨片刻,犹豫道:“……清心?”
“对了一半,”苏合开开心心道,“花朵和根茎寒性太重,所以是叶片。”
璃月的清心多用来入药或者作为食物的配料,盖因其香气近乎于无,滋味清苦,还有降火的功效,再者,作为一味广泛使用的药材,清心秉性寒凉,相当一部分的璃月香方不会贸然添加。
恰好,风息花性热,被鳅鳅宝玉中和之后,再添一味清心花叶,香气便不会显得霸道。
璃月港知名不具的合香高手如是道:“蒲公英也合适,只是香气独特,君臣相争,则本末倒置。”
其实不用蒲公英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东西也要从蒙进口,容易因为种种原因产量不稳,为了推广和普及考虑,需要更多地使用璃月本土材料来规避这一点。
“如此巧思,实在难得。”
钟离本以为这就算完了,只等着口脂在他唇上再停留片刻,以观察存留状况和有无过敏反应,今天的这通折腾就到此结束,但看苏合的神情,好像还是憋着什么坏……
钟离一边思索,一边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口脂,不期然便听少女问道:“你有过敏源吗。”
好问题。
他当初捏造这具身体的时候,有设置这种细致入微的病理反应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不然也不会被苏合当成伪人看了那么些年。
“先帮你把妆补上,再试试……”苏合一边说着,一边撑着桌面,似乎打算跳下来,钟离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只见他按住她一边身侧的手腕,接着便起身,原本的仰视也重新变成了垂眸。
他道:“不劳费心。”
说罢,他便伸手托住苏合脑后,低头凑近,轻轻衔住她的唇瓣,吐息相交。
不像刚才只是单纯嘴唇贴着嘴唇,这次他们唇齿相接,更多的吮吸,更多的摩挲,唇纹相贴,唇线交缠,风息花的淡淡香气随着滚烫的吐息氤氲开来,又被越发急促的呼吸灌入两人的口鼻。
调整过的配方的确比之前更加优越,唇瓣的温度提升至此,风息花的香气也仍然澄明瑰丽,不显突兀。
只是现在两个人显然都没空思考这种事情了。
苏合气短,钟离与她的唇舌追逐一阵便放开,低声让晕晕乎乎的她自己呼吸,等她喘匀了气,又凑过去,鼻尖贴着鼻尖,也不顾自己唇上的口脂被两人吃得不剩下什么,继续同她的唇齿难舍难分。
她的另一只手早便不在桌上,而是搭在钟离肩上借力,不至让自己晕乎乎地倒下去。
呼吸的间隙,苏合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那股子年轻气盛的胜负欲又从骨头缝里冒了出来,她一把抓住了钟离的领带,将胸膛剧烈起伏,慢慢退开的钟离又一把拽了回来。
她对自己用了多大的劲没个准数,这一下直接让两人的门牙隔着唇瓣相撞,连领带夹也被崩飞到不知什么地方,落在地上清脆一声响,钟离“嘶”了一声,后半句则被也吃痛的苏合吞了进去。
比起钟离不容拒绝的循序渐进,苏合显然更随性一些,无论是纠缠还是进攻都没什么章法,偏生两人都能吃这一套,直到嘴上最后一点口脂的红也被舔干净,钟离的领带也被攥得皱巴巴,苏合才放开。
两颗心脏狂跳,钟离疑心自己跟苏合都能听到对方肋骨里砰砰的巨响。
体温升高,两人都格外激动,连室内的氛围也跟着旖旎起来——但是不能再继续了。
钟离抬手挡了上半张脸,后退两步坐回椅子上,甚至连人带椅子都退远了一些,不让苏合看见自己比眼妆更红的眼尾,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哑着嗓子道:“你冷静些。”
苏合满面飞霞,胸膛也在不住起伏,她居家的发型扎得本就不甚牢固,被钟离这么一折腾,更是直接散了下来,如云的鬓发遮了小半张脸,更显得面若桃花。
她闻言,抬头扫了钟离一眼,没说什么,只草草点了点头。
两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书房里除了他们——嗯,还有第三个人来着。苏合什么想法钟离不知道,但他的确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虽说情之所至,可也不能如此孟浪……
至于被这对沉迷亲热的情侣忘到脑后的归终,她则有六个点要讲:“……”
她只是脑袋不太灵光,不是什么都不懂,之前那一眼虽然被吓着了,但关上书柜门自己琢磨一会儿,也对这两人的关系福至心灵,因为不想再被眼神恐吓,归终安安分分地在书柜里静默了很久。
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便猜测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吓!
只是匆匆一瞥,归终便立马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书柜门。并且发誓苏合不来叫她她绝对不出来。
——不是,他们怎么又抱着啃上了??
是早上没吃饭吗?
归终现在对阅历和知识的渴求前所未有地强烈,特别是总觉得其中一个人很熟悉之后。
她残存的某些印象告诉她,这种场景应该很难发生在这个人身上,整件事情都像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一样惊悚,对方给她的惊吓已经在其次,这件事情本身才最不可思议。
但她对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又一无所知。
归终脑袋空空心情复杂地躲在书柜里,心想:头好痒,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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