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水深火热
自从上次苏合紧赶慢赶把钟离送出门,折回来将书柜里的尘王阁下请出来之后,她就觉得归终怪怪的。
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精力充沛,四处探索,问东问西,可偶尔苏合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时,就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视线,只是当苏合转过头去,又什么也没有发现,像是她在偷偷观察自己似的。
苏合大概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虽然当着其他人的面和自己对象亲热不太好,但这不是没意识到么(目移)。
意识到这种微妙之处本身也让苏合有些尴尬,因为归终明显年长她许多,即使性格活泼,约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真烂漫,活似发现了家长秘密的小女孩……说实话苏合自己小时候看到父母亲热都没有这种反应。
总而言之,现阶段的尘王阁下ooc到苏合有些不忍直视了。
这种观感让苏合痛定思痛,一边决心下次钟离拜访时把他脑子还不清醒的老朋友介绍给他,让他自己去头痛,一边默默努力加快了第二卷的写作进度,左右剩下的内容应该攒不出一篇论文,只要接着写就行。
但可惜天不遂人愿,苏合计划得很好,但奈何归终不知道为什么不肯配合,当听苏合说钟离第二天要登门拜访,她就自动自发地把自己圆润地塞进了书柜里,活像这个阴暗的角落能给她莫大的安全感似的。
苏合对此的感想是:……
没招了。
他们两个有那么吓人吗。
算了,她总不能把归终生拉硬拽出来吧,那成什么了,而且使魔之类的话不过是信口胡诌。
所以次日钟离登门,将苏合委托他收集的种种材料带来时,看见的便是那原封不动的书柜,不仅位置没有丝毫变化,连里头藏着个不知道什么家伙这一点也原样复刻,让钟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那真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苏合的隐瞒方式不会如此粗浅,近乎放任,但如果不是这种程度的秘密,她又有什么掩盖的必要呢?钟离对此略有不解。
既然苏合没有提及的意思,他便没有探究书柜的情况,只是暗暗又在心里记了一笔。
倒不是钟离小肚鸡肠,他只是……嗯,很难不去在意。他也为此纠结过片刻,但最后终究释然,会对心仪的姑娘周遭出现的、可能为同性的生物产生警惕,乃是人之常情,既然做人,这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别的不说,这书柜上的卷草纹可真卷草纹啊。
苏合或许发现了他的瞩目,或许没有,但这次确认法器材料的流程还是进行得非常顺利。
两人商定好了什么时候开始炼制法器核心,法盘的工艺要选哪一家,元素回路应当如何刻写,宝石切割成何种形态,又要用什么手法镶嵌等等细节,出于苏合的恶趣味,她甚至煞有介事地问了要怎么做旧。
钟离只能颇不负责任地想,希望以后没人会去当那个研究她武器的倒霉蛋吧。
常言道事不过三,在第三次涉及到苏合书柜里的神秘人物时,钟离到底还是没能维持住他的好涵养。
事情发生在苏合在壶中洞天奋笔疾书的数个时辰结束之后。
由于内容已经接近收尾,用得上钟离和若陀的地方并不多,一神一龙一天里有一大半时间都是闲着的,可以随心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若陀打理他寻来的他国奇石,钟离则一边看着闲书一边陪着苏合。
偶有往生堂忙碌,若陀也在山间暂且回不来的时候,苏合便留在家中写作。
恰巧这一日日头好,是连绵阴雨之后罕见的晴日,苏合掐着时间写得差不多了,钟离便邀请她去逛一逛码头的夜市,说是自己想要添置一些摆件,实则这只是把苏合带出门多走两步的借口。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苏合也往往会答应,但今天的情况却不同往常,她不仅没应下,还说要回家。
放在平时也就罢了,毕竟钟离的邀请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就很难不让人联想。
这么着急回家,你家里究竟有谁在啊?
其实钟离也对自己突如其来冒出的酸气十分诧异,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杂念丛生,浅浅纠结了片刻,索性放任自流,让自己的心绪跟着情感起伏,而后便以某种乍一听平静实则微妙的口吻,说要与苏合同去。
钟离语气的细微变化并不难察觉,但苏合只觉得他是发现了不对劲,她想着反正也要把归终塞给他,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好了,他们一起登门正好可以让尘王阁下措手不及,便点头应下。
她如此利落的答应下来,反倒让钟离有些不自信了,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个已经问出口,一个已经答应,现在临时改口未免让人起疑,他便默不作声地跟着收拾起了东西,在若陀一脸我就知道你们又要腻歪的表情下,施施然跟着苏合离开了壶中洞天。
日光西斜,暮色为时尚早,尚且算是能慵懒度日的时候,两人从绯云坡一路下来,走得也不算快,钟离替苏合拎着东西,苏合则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很是放松的模样。
路过往生堂的时候,作息颠倒的胡桃估摸着是刚醒,正迷迷糊糊地逗着门口的猫,见着两人,便晃晃手打招呼。
苏合似乎也没有她说的那么着急回家,脚下一拐便去跟胡桃坐在一块儿,又是嘀嘀咕咕又是伸手撸猫,还顺手把钥匙也递给钟离,示意他自己去把东西放回苏家老宅。
胡桃还不太清醒,也没看清楚苏合递了什么过去,而钟离盯着手里那串钥匙,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
为了心里最后那丁点想法,和已经基本变成好奇心的酸气,钟离还是体面地点了点头,带着东西拿着钥匙继续往吃虎岩的方向走,最后站在苏合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对象的家门。
平静的院落,绿意盎然的小花园,安静的游廊和房间,以及……和琥珀各自占据庭院一角,互相僵持的、熟人。
平心而论,归终绝不只是熟人那么简单的定位,昔日故人,重要的盟友,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一段尘封的往事,只是如今的这个情形,钟离很难昧着良心认为这位看着幼稚得可以的姑娘,是那位以智慧着称的盟友。
就算是留云和阿萍今天到了这里,恐怕也是不敢认的。
更何况她见了开门的钟离,先是愣了愣,随后便像是被吓着了一般,一溜烟便跑了,钟离就这么眼睁睁看她闪进了书房,里面一阵响动,很有可能她又钻进了熟悉的书柜里,留下钟离和琥珀面面相觑。
琥珀不太怕钟离,见归终走了,便抖抖身子舒展了一下甲胄,也从留给自己的土层里挖洞离开了,让钟离疑心这只岩龙蜥被苏合养久了,已经脱离了族群的本性,变成了一只巨型地鼠。
那位天使小姐如果在的话,应该是一开始岁月静好地打理花园,然后琥珀从地里冒出来,要么碰了她的花盆,要么嚼了她的叶子,然后就鸡飞狗跳,好不热闹,现在还加上了归终。
不知道为什么,钟离总觉得只要苏合不在,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抓马,
钟离站在原地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虚掩上院门,抬脚往书房走。
很难形容他在和书柜里的老朋友隔着一扇门僵持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他能从对方的神态和反应里确认这的确是归终本人,但知性大减的故人处事也格外诡异,让他难以适应。
简而言之,他也被老友的ooc创得不轻。
这就好比若陀龙王有一天感春伤秋,留云借风真君谨言慎行,要真有那么一天,总觉得天上要有钉子砸下来了。
他只能忍辱负重(?)地道:“抱歉,之前是误会……你且出来,归终。”
灰发蓝瞳,少女模样的魔神扯着自己宽大的袖子,警惕地望了钟离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如初见一般目露凶光,这才小心地离开了书柜,慢吞吞地找了张椅子坐下,随后便盯着钟离看了半晌,道:“你是谁?”
绯云坡的街角,油光水滑的三花猫在苏合膝盖上翻着肚皮,胡桃打了个哈欠,下一个瞬间便伸手撩开苏合遮面的薄纱,精准无误地掐住了小伙伴的脸颊肉:“我说阿煦,你和客卿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都不告诉我,嗯?”
苏合被掐得“唔”一声,明显夸张成分居多,接着便半点不带迟疑地装傻充愣道:“什么和什么?”
胡桃凑近了苏合,另一只手也捏着小伙伴的脸颊,恶狠狠道
“你还想唬我是吧,哼哼,本堂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刚才客卿离开了,看方向是吃虎岩,可他一不送你,二还不到听书的时候,他往那边走做什么,他还拎着你的东西,你又给了他什么,是钥匙对吧?”
从小处到大的老朋友,胡桃可太知道苏合什么毛病了,和异性之间永远保持社交距离,轻易不和陌生人类交谈,微量恐人和适度社交障碍,就算客卿的确人中龙凤,但能让她乐意开放私人领域,估摸着已经谈了很久。
见她不说话,胡桃虽然还是气哼哼的,但到底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把掐改成了捏。
小伙伴软软的脸颊告诉胡桃,苏合最近胖了些。
苏合想着今天大概是瞒不过去了,便用下巴蹭了蹭怀里的猫,道:“嗯……问题好多,要我回答哪一个呢?”
胡桃放开了苏合的脸颊,问:“什么时候的事?”
苏合很萌地歪了歪头:“嗯……两年前?”
胡桃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她的表情比见了鬼还吓人:“不对啊两年前你刚及笄!”
苏合平静地道:“没及笄他不会答应的。”
“你——咳咳咳咳咳!!”
见胡桃咳得惊天动地,苏合把翻着肚皮的猫放回膝盖上,伸手给她顺气,半点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离谱的话。
胡堂主好半天才喘匀了气,一时不知道该惊讶苏合的超绝行动力还是该谴责自家客卿不做人,她嘟囔着:“……咳咳,搞了半天,是你主动的,不过,客卿就那么答应了?”
苏合沉思了片刻,手掌放在猫咪的肚子上半天都没动一下,直到三花猫不满地咪咪喵喵,她才回过神来,道:“当时可能有哄我的要素,现在没了。”毕竟她彼时真的太年轻了。
“那你们……?”胡桃伸出左右两根食指,在空中互相点了点。
苏合看起来有些失落:“我很想,但他不同意。”
好了,现在胡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挠了半天的脑袋,只道:“这、哈哈,这还是别着急比较好吧。”
胡桃接着又问了几句,两个姑娘便坐在长椅上沉默了半晌,胡桃道:“你知道我不会瞒着大家的,对吧?”
苏合“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应该……也不会很过分。”
胡桃心道那可不一定。
就算客卿天人之姿,按照阿煦那对人类完全不感兴趣的xp来看,他多半不是人,很大概率是哪位仙人——不然也不可能把她勾得五迷三道——但即便如此,在胡桃这里,他照样是那头拱了白菜的猪。
生得好看的猪一样是猪,哼!合该拿去给香菱下锅。
胡堂主显然选择性遗忘了苏合这颗小白菜自己长了牙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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