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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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为谁而来

璃月港人士,但师承一位隐居天衡山的学者,那学者出了名的性情孤僻,且早已去世。此人回到璃月港后,便被现任往生堂主的爷爷招揽,成为往生堂客卿,而老胡堂主也在孙女十三岁时与世长辞。①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但毫无破绽本身就是一种异常,放在大量档案中泯然众人,单拎出来便尤为显眼。

  从本质上来说,这份履历和‘他经历一片空白,凭空出现在璃月港’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后者可疑得一目了然,而前者的疑点需要一些深入分析,并且还要有意进行考证罢了。

  很难说他究竟走没走心。

  不过该说不说,就此前女儿寄给他们的信件和之前的短暂相处来看,此举的确有钟离的行事风格,大方坦然,并无鬼蜮伎俩,可疑之处和线索都摆在那里,只看他们如何应对。

  这般态度,加上这位神仙中人的风姿气度,再联想到女儿信件中出现频率并不低的各位仙众,钟离的身份究竟为何,苏家夫妻二人也有了推测:想是一位来到人间生活的仙家。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们的疑虑,正相反,他们需要担心的事情更多了。

  对绝大多数璃月人而言,自己的孩子得到仙人看重,便是仙缘,大可传为一段佳话,但对两位忧心忡忡的父母而言,他们所能看见的是二者之间鸿沟一般的寿命差距,还有截然不同的生活观念。

  仙人的品格固然值得相信,岩王帝君的标准不会有错,但感情问题不可一概而论。

  须知哪怕在如今的璃月,门第之差也天然存在,如果没有真正坚定的感情,生活环境和消费观念相似的两个人才能大概率和平地过日子,而不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不下,消磨耐性。

  悲观地想,就算能包容又如何呢,观念不改变,习惯不磨合,一时能包容,难道能包容一辈子吗?总会有无法忍受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双方又要如何自处呢。

  而磨合与互相适应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情,短生种比长生种更能适应环境,仙人在这种事情上多半是迟钝的,节奏不同,就好比错位的齿轮,参差越拉越大,最后就会变成隆隆而过的巨轮。

  哪怕是天作之合如他们二人,也不是没有拌嘴红脸的时候。

  对方是普通人倒是还好办一些,苏丛青大可以自己努力,十年之内有望成为千岩军中开阳星下第一人,苏合若实在喜欢,以势压人也能让对方安分守己——可那是一位仙人。

  以人类的尺度,无法衡量绝云圣众的未来。

  若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能指望的,或许就只剩璃月最古老的那一位了吧。

  次日,玉京台,倚岩殿。

  千年前,岩王帝君和璃月人之间还没有如今的距离,倚岩殿也非祭祀之所,而是岩王帝君的办公地点。②

  在改为祭祀之所的现在,七星八门中若有要事需要上请岩王帝君定夺,也多半会通过倚岩殿,只是最近几百年来,这样的事情少之又少,各个司部都已经习惯了帝君一年只上一次班,所以这次尤为特殊。

  当年派遣军中出身的外交官本就是岩王帝君的政令,如今两人归来,自然也应先行向帝君述职,再把述职报告的纸质文件呈送璃月七星,在让两人远上绝云间和启用倚岩殿之间,岩王帝君选择了后者。

  倚岩殿时有保养,只用稍加更换陈设,便能接见臣子。

  苏丛青与李孟甫进入倚岩殿后,只见殿内香花供奉俱全,云雾缭绕,上首立着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气势惊人。

  摩拉克斯没有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揭露自身身份的打算,岩王帝君本就积威甚重,在此时言明正身,未免有仗势欺人的嫌疑。

  ——而且摩拉克斯一点都不想知道苏合父母身上有多少反骨,这二位是见不到草神直接夜闯净善宫的主,要是逼急了,哪怕是在倚岩殿,拂袖而去也不是没可能。

  冒犯与否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后续会很难处理。

  两人办事办得十分漂亮,一路上不畏艰险,排除万难,任谁都要夸两句能臣良将,摩拉克斯自不免俗。

  这十多年来,夫妻二人尘世七执政见了个遍,本就胆识过人,如今更是不卑不亢,双方都公事公办,流程进行得十分顺利,将一些不方便写在纸面上的内容一一叙述之后,这场有些特殊的述职就算告一段落。

  但两位外交官显然还有话要讲。

  摩拉克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无言以对的摩拉克斯的默许之下,苏丛青试探着将爱女身边不知底细的仙人告到了他这里。

  是的,对着摩拉克斯告钟离:)

  这对夫妻的话也说得极其漂亮。

  先是说岩君治理有方,璃月港生机勃勃,引得诸位仙家白龙鱼服,流连忘返;再是提起家中爱女年幼,幸得仙缘,只是他们爱女心切,又刚刚回到璃月港,不知其底细,多有冒犯;然后便提起他们身为父母,常年不在女儿身边,难免顾虑颇多;最后便谦逊地表示,不知帝君可清楚那位仙家名讳与秉性,他们也好表达歉意。

  所谓沟通的艺术,即为:先说对方喜欢听的,再说对方能接受的,然后说自己应该说的,最后说想说的。

  看似只是向众仙之祖打听一位不熟悉的仙人,实际上眼药来来回回上了好几遍,话里话外都是独女年幼,他们常年不在身边,被别人钻了空子,现在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听得摩拉克斯眼皮直跳。

  虽然被人当面蛐蛐自己也不是第一回,但摩拉克斯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说。

  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道:“竟有此事……其人确为仙众。此事我已知悉,自当规训,你二人且观后效。”

  众仙之祖当然也是仙众,自我规训也是规训,这话没毛病。

  正当摩拉克斯以为这种如坐针毡的体验可以结束时,李孟甫一拱手,道:“另,末将还有一事相秉。”

  摩拉克斯一愣,琢磨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嗯?请讲。”

  ……

  璃月港,千岩军驻所。

  倚岩殿一关闭,开阳星就把自个儿十几年不见的老下属带过来喝茶,报告也不看了,就想叙叙旧,可惜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听着外头新兵操练的声音,开阳星干巴巴地问:“……你们决定好了?”

  苏丛青倒是盯着开阳星的好茶叶一个劲地灌,还一口一个点心:“已经上秉帝君,不日就会有消息。”

  开阳星:“……我的大姑奶奶,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想法?你们这么折腾下去,就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苏丛青挑眉,浓绿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这鸭子什么时候成我的了,再说,只是你有这个想法,也没和其他七星商定,要是以后有更合适的人选呢,开阳星的位置,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又能怎么样?”

  她经商天分不差,从军多年也未曾懈怠,现在如果安心经营,只会更上一层楼,成为她竞选七星的有力筹码。

  只是……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开阳星头痛地直叹气,开始向李孟甫输出:“老李,你也不劝劝她!”

  李姑爷不为所动:“在下并无异议。”

  开阳星险些被这夫妻二人气个仰倒,扶着额头拧着眉,最后问了一句:“你们考虑过苏合吗?”

  苏丛青半垂下眼睛,面上略有阴霾,她没有掩饰,只是道:“如果不这么做,或许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促使他们做出这个选择的当然不只是苏合,但关于女儿的那个梦境,的确是导火索之一。

  次日,和裕茶馆,雅间。

  苏合喝不惯不加一点糖的璃月传统茶,和裕茶馆的茶壶茶杯都被放在了雅间的角落里,左右他们不在外头,茶位费也交得干脆,旁人管不着他们在里头喝什么,苏合便让钟离去码头带了两杯创意茶饮。

  苏合点的是半糖少冰和全糖少冰,可惜现在正是早春时节,钟离好说歹说让她把自己的那杯换成了常温。

  他们今天能在这里见面,当然不是苏合的爹妈网开一面,而是她买通了自己的编辑琼英,让出版社用校对稿件的借口把她从家中叫了出去,她再从出版社的后门绕到绯云坡。

  钟离对此的看法是:“……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苏合不管那么多,径自道:“刺激。”

  小情侣偷偷约会也是不可不品的的一环,这种事情说不定母亲以前也干过呢。

  钟离沉默了一下,决定讲点更刺激的,他于是把昨天倚岩殿发生的前半段对话转告给她,不出所料,他接着就看见苏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肩颤抖,前仰后合。

  她笑得帷帽檐下的珠串玉石不停相撞,响声如笑声清脆:“……你也有今天哈哈!”

  每每都要停下来了,一抬眼看见钟离端庄的模样,就不知道哪里又戳中了笑点,笑个不停,钟离只怕她把自己呛着,只得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等她笑够了,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忽而又若有所思地道:“果然,太着急了。”

  钟离不明所以地看向苏合,只听她道:“急于确认你的身份,我的选择,我们的想法,甚至找上岩君。”

  仿佛要把所有可以做的事情一股脑全部做完,现在做不完的事情也要确认今后没有问题似的,连和她相处的时候也略显急躁,明明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来,用水磨工夫慢慢弄清楚,可他们就是要急匆匆地去做。

  明明她青春年少,明明他们年富力强,倘若知晓了钟离的身份,也该更加不急不缓才是,所以……为什么?

  苏合眸光微转,忽而淡淡道:“你也瞒着我。”

  钟离轻轻一叹:“你不妨说一说,你认为他们是何打算?”

  “三月底……西风骑士团远征。”

  大团长法尔伽曾经从芭比洛斯的水占盘中得到预示,他们要往北去,阻止可能袭击蒙德的深渊灾厄,蒙德璃月为陆上邻国,国土接壤极多,蒙德遭难,璃月也有几率出事,十有八/九是为此。

  虽然他们和法尔伽私交不错,但知道骑士团何时开拔,恐怕在回到璃月港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

  这也能解释回程时他们为什么没有从荆夫港乘船直接南下,而是选择陆路,原来是因为还要去一趟蒙德城。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满打满算,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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