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双线并行
与钟离常用的许多东西一样,这枚神之心也是规整的立方体,金属质地外壳包裹着橙金色内里,温暖明亮。
两枚神之心,一枚岩元素创生,一枚货真价实。
苏合从钟离手边拿走一枚,和另一枚放在一起,二者外表上毫无分别,散发着同样的光热,甚至连元素的流动都相差无几,苏合托着下巴拧着眉,仔细分辨了片刻,才将其中更为沉重的一个挑出来。
“这是真的。”
岩造物和创造者本人的联系十分紧密,神之心虽伴随岩神本人两千年,终究是不同的构造。
苏合捏起那枚犹带余温的棋子,举高到与自己的一只眼睛平行,一双浅色的绿眸隔着神之心看向钟离。神之心不是透明的晶体,目光自然无法穿透,苏合的视线被遮了一半,重影交叠,钟离仿佛勾起了唇角。
并非平日的温和笑意,也不是因为她诞生的喜悦,他只是柔和了俊朗的眉目,在笑。
苏合正打算继续摆弄神之心,此时却又对钟离的表情产生了兴趣,她放下棋子,问:“为何发笑?”
钟离摇摇头,没有言明,只是伸手轻轻搭在苏合捏着棋子的手背上,道:“你可知它的原料?”
苏合只觉“原料”这两个字,落在钟离的嘴里颇为冷峭,像是从哪个荒僻的所在吹来的风——这个名词本身就有些微妙,虽然作为一个物件,被制作出来定然需要材料,但原料两个字,在词义上指向未经加工的根本。
这本是璃月港一个寻常的夜晚,哪怕请仙仪式引发无数风波,乱象也仍然在酝酿之中,目前璃月人的生活暂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一切都司空见惯,但钟离似乎不这么想。
就像将璃月数千年的平静亲手葬送一样,他也打算以某个惊涛骇浪般的信息撕碎夜的静谧。
神之心微微发着光,苏合的眼睛也闪着求知的光芒,宝石一般:“嗯?”
钟离:“第三降临者的遗骨。”
苏合现在知道,钟离口中的冷峭是从何而来了。
棋子仍然在桌面上,光芒温暖恒定,苏合看它的目光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又把它拿了起来,若有所思道:“魔神因原初的碎片而成魔神,七神因第三降临者的遗骨而成七神……把自己以某种形式洒遍七国,是那个年代的时髦爱好吗?”
说着,苏合的目光又落到钟离身上,钟离略显不解,苏合则道:“以一般等价物的形式,摩拉同样流通七国,它是你的血肉,某种程度上,你也这么做了——所以果然是以前很流行的做法吧。”
如果算上蒙德玻瑞亚斯将力量汇入地脉,以及当年炉灶之魔神马克修斯的选择的话,类似的例子就实在太多了
钟离失笑:“你这样认为……也未尝不可。”
苏合捏着棋子:“所以果然有深层含义。”
钟离素来欣赏苏合这种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特点,如今对上她充满探究与思考的双眼,青年心情莫名其妙变得更好了,或许他本就在期盼苏合如何看待如今的局面吧,所以他安静地等待下文。
“有时我会觉得,你的神谕就和原初那位的天之秩序有些相似,你掌控璃月如何发展,它规定众生如何前行。”
苏合解下腰间的草系神之眼,金属外壳的宝石和神之心放在一起,充盈的草元素让神之眼也散发着微光,苏合敲敲这个,又敲敲那个,道:“因为深渊,我只能选择在它的秩序下,或者说,我根本没有选择。”
魔女小姐的智慧与抉择让她拥有了神之眼,但面对那根纠缠着自己的纺线,魔女小姐的态度却相对微妙。
以自身命运作为交换,获得不被深渊侵扰的人生,当年的苏合认为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但现在心智趋于成熟的魔女小姐却很难没有一些别的想法——一者锚定,其余被放弃,本质与饮鸩止渴无异。
或许对这个世界来说,漆黑恶意的到来只是早晚的差别吧。
苏合平静地道:“但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这个国家,你不想这样,对吗?”
钟离静静看着她,轻轻颔首:“正如蒙德,神所规定的自由并非自由。”
“那么,我便要无端揣测咯?”苏合歪了歪头,萌萌地问。
钟离温声道:“愿闻其详。”
“原初的那位为一,三月,四影,七执政。
“因为把自己洒得到处都是这一点,嗯……你为一;彼时与你同盟的三位魔神为三,去除我的影响,如今只有马克修斯,一如此世仅存霜月;不算铜雀,云游的獬豸和隐入红尘的萍姥姥,如今尚在履行职责的仙家共有四位……
“七星在不同领域统管各种璃月事务,一如高天神座治下的七国……这样看来,璃月像是提瓦特的缩影。”
一声轻响,苏合捏着自己的神之眼,再一次戳倒了神之心:“现在,岩君殡天。”①
苏合恰好知道,原初的那位在五百年前坎瑞亚之战后,便缄默至今,按照流行的观点来看,多半是死了。
就算是没死,恐怕状态也并不好,未来的乱象肉眼可见,至少在他摩拉克斯眼中,这是一场必要的预演。
神不在其座,造物皆是自由的。②
但自由是有代价的,璃月能否在乱象中的寻得稳定,一定程度上或许也代表了当前世界对此的应答。
摩拉克斯是否对天空岛俯首称臣,是否对原初那位的秩序心怀不满,他与北地雪原中的女皇究竟达成了何种协议,苏合不清楚,她也不打算现在刨根问底,她只是抓住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联系。
和探究已经发生的历史不同,正在进行时的事情更加灵活多变,追问不一定能得到正确答案,但同样有趣。
说到底,人文社科哪里来绝对正确、等同真理的答案,绝大多数都会因为原因随之改变。
苏合戳戳男朋友斯文俊秀的一张脸,她道:“当然,可能我思虑太多,你只是上班上够了想退休,又放心不下自己手心里的宝贝,所以排了这么一出大戏。”
钟离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握着苏合的手腕,低头垂眸,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苏合虽然对此有所预期,但还是有些失落:“真不能说?”
钟离沉吟片刻,模棱两可道:“选个喜欢的吧。”
魔女小姐给出了一个非常钟离的答案:“我全都要。”
all in是正确的,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既然钟离哪个都没有否认,那就说明哪个都可以是。
钟离轻笑一声,他今晚脸上各种各样的笑意几乎就没停过,心情肉眼可见十分愉快。他又指了指桌面上的另一枚岩造物的神之心,风轻云淡道:“不要这个么?如此时刻,它分外适合搅弄风云。”
苏合眨了眨眼,她直觉男友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试探——他是真的这么想。
她看了一眼两枚外观和元素上相差无几的棋子,问:“你嫌外头还不够乱?”
“无人可以置身事外,”钟离金色的眼眸落到自己状似无辜的女友身上,他慢慢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下轮到苏合笑了,少女笑声轻快如银铃,待她笑够了,才道:“我与你殊途同归,此物于我无用。”
苏合不喜欢搅弄风云,也不爱掺和这么复杂的事情,但她的确无法置身事外,尤其是她和钟离的联系越发紧密的现在,有些事情哪怕她想躲,也自会有人找上门来,就好比凝光。
魔神身死的影响虽大,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另辟蹊径的例子,归终身陨时几乎没有留下残渣,马克修斯的力量散入地脉,以岩君对璃月的上心,即便身死也无怨无悔是非常有可能的。
苏合可以笃定钟离毫发无伤,远在绝云的仙众们却未必想得到,他们最多认为有人可以刺杀岩王帝君这件事十分荒谬,但岩君是生是死,恐怕他们也无法完全确定。
所以等到他们赶来璃月港,萍姥姥可能会帮忙掩盖,但也一定会有人找到苏合试图从她这里获取信息。
她天然身在局中,避无可避,所以有必要采取行动。
钟离身为往生堂客卿,表面身份是一位身在人间的仙家,他的本职工作是为岩王帝君办好身后事,而苏合要做的,就是表面以钟离的搭档,实质上以岩君恋人的身份,去调查究这桩惨案究竟是何人所为。
……很难说究竟是自己给自己办葬礼更离谱,还是给一个没死的人找凶手更抓马。
评价是一对神人锁死不谢。
而钟离沉思片刻,道:“那便拿去做个保险,以备不时之需。倾江月姑娘赶回亦需要时间,切莫以身犯险。”
言罢,那枚精巧的岩造物上选浮现出层层金色咒文,显然是钟离在上面施加了仙法。
所以,在第二天公子做东的饭局结束之后,钟离领着旅行者和派蒙去了另一处,打扮比初见时素净许多的苏合正在等他们,还不等荧发出疑问,钟离便道:“往生堂不关心岩王帝君为何而死,但我这位朋友却是关心的。”
昨天夜里,旅行者和派蒙在回去之后便讨论过,璃月港里已经见过的人里究竟有哪些可疑,谁的嫌疑最大,虽然苏合对她们非常友好,也很喜欢请请客吃饭,但两人还是艰难地认为她神神秘秘的,恐怕另有隐情。
虽然怀疑,但终究是朋友,所以两人多少有些心虚,如今苏合就在面前,却也只能面面相觑。
苏合特地挑了一身白色居多的衣裙,拆了耳坠和其他配饰,连披肩都换成了素色,虽然一眼看去并无大碍,但若是加上覆面的白色薄纱,便像是在戴丧了……也挺像守寡的。
早上出门时钟离欲言又止,如今面上倒是没有一丝波动。
他道:“岩君身死,自当戴丧,想必你们仍有许多疑惑,便由她为你们一一介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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