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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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二择其一

今日璃月天气正好,阳光普照,仿佛执政神的离去没有为这座城市带来任何阴霾。

  茶室之内,旅行者和派蒙面前,一男一女,一站一坐,好像两个人脑袋上都顶着冒险家最爱的金色感叹号,他们的目光都看向旅行者,显然在期待这位远涉重天的异乡人会优先选择帮助谁。

  平心而论,时间说紧迫也紧迫,说宽松也宽松,按照璃月传统,丧仪最好在逝者闭眼之后一日内办妥,秋冬季节可以适当宽限,但一般不超过三日,而对于仙家而言,时间要更有余裕一些。

  一来送仙典仪乃是璃月最高规格的丧仪,筹备复杂,即使往生堂操办,往往也需要时间挑选采买,二来仙家禀赋殊异,尸身保存难度更低,也有许多仙家甚至没有留下遗体,自然不必紧赶慢赶。

  再者,以岩王帝君的地位,他的丧仪若要遵循古制,说不得还需要准备黄肠题凑,更加耗时费工。

  总而言之,旅行者先去忙活送仙,苏合正好去群玉阁赴约,她的选择如果相反,钟离便先去码头寻人帮工。

  旅行者犹豫片刻,接着走向了苏合。

  如果送仙典仪需要的是选购采买各种物品的话,耗费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多,所以比起这个,线索会随着时间推移迅速减少的追凶,或许才是最需要她搭把手的……而且苏合本人没什么战斗力,荧是知道的。

  虽然现在关于苏合的事情大多扑朔迷离,但荧还是选择向自己的老朋友搭话。

  苏合微微颔首:“请你帮忙,自然要为你解惑,二位但说无妨。”

  先说话的是派蒙,她绕着苏合飞了两圈,最后停在少女跟前,好奇地问:“我们一路走过来,也没在路上看见有多少人戴丧,可是你,唔,你这一身打扮,是披麻戴孝的意思吧,你和岩王帝君……?”

  苏合撩开薄纱,露出一张带笑的脸和盈盈的绿眸,道:“小派蒙,你知道哭丧人吗?”

  “唔,”派蒙挠了挠头,“好像有听说过……是,嗯,是专门帮家里有人去世的人家守灵哀悼的人,在璃月这边多见,难道你其实是专门做这个的?这样一来,好像就说得通了……吗?”

  派蒙越说反而疑惑越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苏合。

  苏合冷酷无情地吐出三个字:“不是哦。”

  “我就知道,你又在逗我!”派蒙狠狠跺脚,她接着问:“那你提这个做什么?”

  “我并非专职哭丧人,但眼下境况,帝君仙去,身后无人,七星封锁消息,并未大肆声张死讯,堂堂七神之一,国丧本该天下皆知,然而如今却……我们当日同在玉京台,知晓其中内情,况且我仰慕帝君已久,又正好有一位办白事的朋友,恰逢其会,自然当仁不让。”

  苏合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在场诸人都能注意到,她说话时垂下了眼眸,面上多有神伤。

  “探寻真凶一事,也是我自己的想法,玉京台的富商政要们在想什么,我等不得而知,他们或许也在追查真凶,又或许在忙别的,但岩王帝君不只是他们的神,也是每一个璃月人的指引者,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求真。”

  话说到这里,苏合又抬起眼睛,别有深意地看向旅行者:“况且,通缉令来得不明白,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究竟为谁背了黑锅吗?”

  “说的也是,从我们到璃月开始,就卷入了这样不得了的大/麻烦里。稀里糊涂地观礼,莫名其妙地逃跑,一头雾水地区绝云间找仙人,再到现在,感觉完全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不行不行,主动权应该回到我们手里!”

  派蒙使劲摇头摆手,飞到旅行者身边愤慨道:“等找到了人,我要给那家伙起个难听的绰号!”

  荧:“会先被千岩军抓起来吧。”

  “好像是哦,那,那你能不能先揍他一顿?”派蒙问。

  金发少女好脾气地叉腰点头。

  紧接着发问的就不再是派蒙,而是我们尊贵的第四降临者本人,她有些犹豫,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不该来问苏合,但她斟酌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我离开绝云间时,仙众气势汹汹,没关系吗?”

  这个问题苏合还真知道,她道:“仙人寿数与凡人不同,时间观念亦有差别,或许在他们徘徊犹豫,商讨对策期间,我们这边的一应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他们亦有他们的顾虑,且看来日吧。”

  派蒙嘟囔了一句:“感觉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

  苏合便笑,伸手指一指旁边坐下喝茶的客卿先生:“我这位朋友同样学识渊博。”

  钟离见话题来到自己身上,便也点点头:“略懂。”

  旅行者又沉吟片刻,目光在苏合身上转了一圈,问:“你的立场是……?”

  苏合:“中间。”

  旅行者眼睛睁得溜圆,脸上的问号几乎要具象化,少年人柔和的轮廓在此时显得格外可爱。

  “好吧,”苏合不得不对此做出解释,“我站逝者本人。”

  看得出来荧和派蒙很想露出无语的表情或者死鱼眼,但碍于不那么熟悉的钟离在场,她们没有那么做,只是不约而同地抬手盖住了额头,以显示她们对此有所预料并且对苏合很难评。

  龙性恋本色出演,不愧是你,苏合。

  钟离则端起茶杯,用喝茶掩盖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旅行者已经问完了自己想问的,三个女孩子便收拾收拾准备出发,苏合还惯例问了派蒙一句要不要打包茶点,接着顺手给小向导塞了一枚茶好月圆,派蒙捂着嘴接住碎屑,好吃得一个劲点头。

  虽说是寻找凶手的线索,但只要苏合想,总有办法让紧绷严肃的氛围变得轻松。

  而钟离目送三人远去,自己也起身离开茶室,他要去码头提前预约帮忙的力工。

  走在璃月与平常无甚区别的街巷,苏合不在他身边,又正值多事之秋,他便不免想起些许细枝末节,以前并不那么在意的往事——比如与凡人钟离身份有关的种种。

  在他一开始的预想之中,他在璃月港生活的时间不会有十二年之久,至多数年,最少半年即可,哪怕一开始就有意于往生堂的岗位,他或许也会去找胡桃交接,而非她的爷爷。

  为什么会提前那么久呢,自然是因为十八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深渊灾厄,或者,也可以视作与苏合有关。

  他的女友现在用他心通像呼吸一样简单,钟离不确定她是否已经清楚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但正如苏家夫妻和战友,乃至于他都有意隐瞒当年旧事一样,谁都不愿意给她徒增负担。

  说回现在,即使是十余年前的钟离也知道,一个普通人的容貌不可能十多年不发生变化,要长久地生活在人群中而不露出破绽,他或许不久之后就需要为自己增添一些岁月的痕迹。

  但苏合不过二九年华,正值青春,倘若他的面容变化,可能自己的外表就和她不再般配,钟离有些介意。

  人与人的相遇就是厄运的开始,对神明而言又何尝不是呢。爱也如此,既是牢狱,也是丰碑。①

  ——原本不会看重的事情,如今却能带来困扰。

  不过比起这个,他还有更在意的另一件事,那就是苏合的选择。

  在她看来,璃月的局势与世界的命运是互相映照的关系,而她身在局中,以一种奇怪的姿态粉墨登场,说是要探究真凶,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钟离暂时没猜透她的想法,只能估计仍然与她的求知欲有关。

  她好奇局势的变化,好奇其中人心与选择互相碰撞的火花,如同窥视世界的命运一般。

  天空的巨匠以金色的琴弦为众生纺织命运,那么她在这副丝线交织的图景之中,究竟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或者换一个说法,这只自由自在的蝴蝶,真的甘愿趴在横纬竖经的图画上,只做那一只栩栩如生的花样吗?

  栩栩如生,终究不是活着。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钟离凭栏远眺,不停吞吐的码头港口映入眼帘,他又想起仙众。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岩王帝君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仙人们哪怕第一时间无法确认,也多少能猜到其中有些猫腻,聪明的自会想办法,直来直去的,哈,那就直来直去吧。

  岩神如果真的已经仙去,斯人已逝,无论是追查真凶还是安排后事,又或者应对里里外外的压力,璃月七星和仙众的态度和作为都十分重要,钟离更看重后者,但他猜仙众恐怕会抓着前者发难。

  帝君如果没死,那就要停下来想想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想看到什么。

  所以钟离一点不意外仙人们的反应会这么大,但他们能够先花几天时间集会讨论,而不是急匆匆杀到璃月港,钟离自认已经十分满意。

  以他们的效率,等到旅者和他手上的事情都忙完,他们恐怕才会匆匆赶到璃月港。

  唔……只要稍稍卡一下公子发现仙祖法蜕匿藏地的时间,按照那至冬年轻人的行动力,真正事发的时候,恐怕仙人们还在和七星打嘴仗,多半无暇到兵荒马乱的璃月港街头巷尾打听他的情况吧。

  还有就是……如果在那之前,阿煦和旅者那边去了郊外正好碰上仙人,她应该会帮忙遮掩。

  毕竟,阿煦好像演得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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