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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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借刀追刀

  周围风沙太大,非常人所能承受, 所以罗戬只能带几个孩子避入大黄鸭船的残骸中。钟离异立刻拉上白琅, 仔仔细细地把「壳」讲了一遍。

  擎天心经强化到某个程度之后, 谕主可以通过它保留自己目前的状态。

  这个状态保留在某个人身上, 这个人就被称作「壳」。

  假如谕主受伤或者遇到什么无法回避的危险情况,就可以将擎天心经转入「壳」内,自身的一切神识力量也将随之替换原主的, 有点类似夺舍。但是为了区别于「夺舍」,谕主们通常称这个为「回壳」。

  「壳」可以有多个, 它仅仅是「保留状态」, 不会「表现状态」。也就是说, 在谕主回壳前,「壳」都是完整而独立的人,他甚至不一定知道自己被做成了「壳」。

  飞升四方台风险很大,所以月圣此前肯定准备过壳, 以免发生意外。

  而执剑人出现的时候,月圣没有任何反击, 相当有决断地选择了「回壳」。如果回壳快, 他最多损失一个壳和一点修行进度。但是如果跟执剑人打起来,最后像司命一样伤及擎天心经甚至失手出局,这个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大了。

  白琅补齐遗漏的信息, 静下来把事情想清楚。

  「执剑人不会想不到壳的问题,那我就搞不懂为什么她要出手了。假如月圣没死,擎天心经也完好无损, 执剑人不就相当于把行踪白卖给了我、司命还有月圣么。而且在月圣回壳之后,她之前的栽赃也是白费,月圣自己难道分不清谁捅了他一剑?」

  白琅觉得执剑人这方智计很强,不会犯这种错误,背后肯定还有什么原因。

  傅莲仙皱眉道:「执剑人只是想阻拦月圣飞升四方台吧。」

  他长了张男宠脸,皱眉说话时莫名带着娇嗔,气氛严肃不起来。

  白琅反问一句:「阻止月圣飞升,他能有什么收益吗?」

  傅莲仙被她问住了,口气不好地说:「有些人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钟离异轻蔑一笑。

  钟离异非常不满地撸袖子:「你找打?」

  白琅还是觉得不对,执剑人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如果月圣直接「回壳」,那在白琅看来,执剑人这次是有点亏。

  除非……

  白琅突然介入钟离异和傅莲仙之间,对傅莲仙说,「你是月圣的器吗?你觉得月圣会回哪个壳?算了,这种保命的手段你估计也不会告诉我……我这么问吧,你觉得月圣的壳,有没有可能暴露过?」

  傅莲仙原本对白琅还有点看不起,但想明白她在问什么之后,也开始慎重对待她的话了。

  「我是月圣的器没错……」

  白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陷入思考。

  傅莲仙紧张地问:「你觉得……?」

  「说不准。」白琅点点头,「我不能在浮月孤乡待下去,因为一旦月圣回壳再被捅,那我怎么都洗不清了。你若是月圣的器,现在应该立刻去找他的壳确保他安全。」

  傅莲仙神色一凝,没有多说,直接消失在大片银莲之中。

  傅莲仙离开,钟离异的神色也淡了下去。

  「你们现在去哪儿?」

  白琅略带询问地看了看折流,折流回答:「与你无关。」

  钟离异啧啧摇头:「占有欲太强了不好吧?对我都这么排斥,以后要是她座下十七八个器,你不得在醋坛子里泡死?」

  白琅也不知道钟离异怎么能在三句话内让所有人都想打他。

  她缓和气氛:「仙魔境水太深,我们应该会去某个中立境避一避。」

  「九谕阁怎么样?」钟离异突然问。

  白琅非常不信任地看着他。

  折流更直接:「不可能跟你去同一处的。」

  钟离异讪笑了一下:「哎,我也不一定回九谕阁嘛……不过,白琅啊,你带几个孩子,颠沛流离总是有点不方便的,去九谕阁落个脚稳定一下也好。」

  他越这么说,白琅越觉得他有所图。

  她淡淡地点头:「我觉得千山乱屿就挺好落脚的。」

  钟离异只好跟白琅把事情挑明:「哎,我其实是受了雇主之令,准备……」

  「轰!」

  他话说到一半,背后的沙漠深处忽然升起一团黑色的蘑菇云。

  白琅立刻回头,看见遥远天际已经有深不见底的黑色蔓延而来。

  空中盘踞着一头气息荒远恐怖的怪物,它浑身黑鳞,额生双角,尾长如蟒,双爪尖利,正吞吐出遮天蔽日的黑气。白琅觉得它很像佛塔里那个僧人最后变化的样子,不过比那个要大太多了,小些的时候看像是鳄鱼,但如此庞大的身躯盘踞空中,反倒像条恶龙。

  这股黑气没有将整个天空涂黑,反倒留出一轮圆月似的缺口,明亮皎洁,光芒透彻。无数银色莲花拱卫在月色周围,严阵以待。黑色天空下方,一层层白骨正破土而出,行尸走肉,如同炼狱。

  「是月圣……」

  白琅感受到让人心悸的宏伟天权,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波纹荡过整个石礼界,掀起沙暴飓风,以让人绝望的力量冲刷着一切有灵之物。

  「我靠,他的壳就在这界?」钟离异目瞪口呆,「我手也太黑了吧?」

  周围气息极其狂暴,所有人的感知都受了影响。

  最后还是折流说了句:「他跟谁打起来了?」

  白琅看不见,只能取镜相照。镜中形势渐渐明了:一边是黑天白月银莲花,另一边是行尸走肉人间狱。

  假如佛塔下的那个妖僧尸骨是月圣的壳,那么他跟佛塔周围的干尸可能不是一伙。妖僧这副尸骨没有意识,却还有自我保护的本能,他手里明明捏死过不少干尸。假如两边不是一伙,那月圣的壳恐怕真的早就暴。露了,有人以干尸肃守周围,等月圣一归壳就动手。

  「我们该走了。」

  白琅神色凝重,她早知道执剑人不可能一剑逼月圣回壳之后就自信离开了,后面必然还有人追刀。

  「走哪儿?」钟离异环顾一圈,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还从界门出去,然后跑到不知道哪一境吗?」

  「你别管我们去哪儿。」折流冷淡地说,「反正不会跟你一路。」

  白琅连忙从船的残骸里叫出罗戬几人,艰难地护着他们往界门方向走去。

  这时候黑云已经遮住了他们头顶的天空,整个石礼界都发出鬼哭狼嚎之声,下方沙地咆哮翻覆,数以万计的尸骨堆垒成山,从沙下爬出。

  白琅将玉成音他们一个个送进界门里,再回望折流和钟离异时,飞沙走石已经让她睁不开眼了。

  空中黑鳞怪物盘绕一轮圆月,巨口逐渐张开,一点点将它完全吞没。月圣吞月之后气势拔升到了顶点,混乱又狂暴的天权让整个石礼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白琅一侧目,看见界门附近皲裂出道道黑色的虚空裂隙。双方对峙期间就已经是这副样子,等真打起来估计周围几界都要吃不消。

  尸山成路,笔直往空中月圣所在的地方延伸,丝毫不惧裂隙或是黑烟。

  「还看个头!赶紧走!」

  钟离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伸手拉了一把白琅想带她一起进去。白琅不愿意跟钟离异一路,但是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正好这时候折流也越过风沙过来了,白琅索性伸手拽住他。

  折流反应很快地将她拉稳了,对钟离异说:「你放手。」

  钟离异不放手:「你再纠结他们就打过来了!」

  白琅一手一个,直接拖着他们冲过了界门。

  界门之后,碧海蓝天,万里无云,十只飞隼图腾环绕而立,来往行客人声鼎沸。

  这里是千山乱屿的十隼盟集市,明明是旧景,此刻却宛如新生。

  万缘司,司命神宫。

  司命咳嗽着从玉台上起身,纪雅之不知是该扶一下还是该劝他躺着。最后她上前帮司命把过长的白发撩了起来,免得不小心压断。

  「身上不舒服吗?」她轻声问。

  「啊……」司命怔了怔,「还好。」

  被旧伤折磨太久,连痛苦都已成习惯。

  他坐正身体,纪雅之小心地把他的头发放下来。她动作很轻,手中白发如初雪落檐上,颤颤巍巍的,偶尔滑落几根,让人心惊。

  司命从她手里取过几根断了的发,开玩笑似的问:「再过段时间我不会秃了吧?」

  纪雅之不知道说什么好,到了司命这种境界,如果身体出现如此衰败之相,恐怕是寿元将尽了。

  司命扔了那几根断发,对她说:「跟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儿?」纪雅之没反应过来,直接问回去了,意识到有所冲撞之后立刻又改口,「谨遵谕主圣令。」

  司命腰下逐渐有风成尾,他整理容颜,摇头叹道:「你啊……再过几年估计和封萧是一个样子。他这人多无聊,有什么好学的?」

  纪雅之见他成风尾,顿时紧张起来:「司命,你要出门的话,我还是找封萧前辈来吧……」

  「不用了。」

  纪雅之略有些退缩:「我会误事的……」

  司命侧头笑道:「你看不起我?在我手里,没有弱器。」

  说罢也不等纪雅之拒绝,直接以清风笼住二人,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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