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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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蜜饯**

  玄都城一日游结束后,白琅找机会跟鬼之野说清楚:「我只在玄都城逗留一小段时间, 很快就要离开, 你不必花心思在我身上。」

  鬼之野准备离开, 刚复上的山羊面具下传出低低的笑声:「你想那么多干嘛, 好好享受被追求的过程不行吗?」

  白琅竟然无言以对。

  黑色鬼雾缭绕,鬼之野化作巨大的白山羊,步履轻快地跳上内城城墙, 几息间就消失不见。

  钟离异和折流赶在白琅返回客栈之前跑了回来,然后假装成等她很久的样子。

  钟离异还装模作样地问:「你问到什么消息没?」

  白琅没有回答, 而是把他拉到客店小角落里, 折流竖起耳朵听他们俩讲了什么。

  白琅鼓起勇气, 认真问道:「你觉得有没有一点可能,鬼之野是真喜欢我的?」

  钟离异也给她认真回答:「其实吧,我觉得不太可能。鬼之野出身世家,养尊处优, 傲慢跋扈。你说你修为和长相,哪一点他有可能看得上?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他喜欢你的高尚品格……」

  白琅被钟离异打击过不止一次, 但这次显得格外难过。

  她叹了口气, 直接跑上楼了。

  钟离异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半天:「生气了?」

  折流正冷冷地盯着他。

  钟离异干笑道:「上人,我这是为你着想,那羊头太会撩小姑娘了, 不警醒一下,她搞不好要出轨……」

  「白琅是孤儿。」折流忽然说。

  钟离异点了下头:「她说起过。」

  「夜行天抚养她长大。」

  ……

  「还把杀死她父亲的功法教给她。」

  ……

  「像不像把夺走至亲性命的刀子递到懵懂无知的孩子手里,然后任其挥舞?」

  ……

  「此心若非极怜便是极毒, 我不好判断,也不敢妄言。」折流起身,低声警告钟离异,「只是觉得有人对她虚情假意十多年,要伤心伤这一次就到底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钟离异看着他,一边消化刚才的信息量,一边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你都没告诉白琅,告诉我干嘛……」

  「因为很快她就会知道,你也会猜到。」

  钟离异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终于明白折流为什么觉得他能猜到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是去扶夜峰,设法混入峰主的瑶池私宴……会见到峰主白嬛。」

  后面几日,鬼之野又频频来找白琅。

  但是白琅不想多做纠缠,于是一再推辞。鬼之野也不生气,直接把黑舆往客店门口一停,将所有客人吓跑,然后他自己蹲在客栈门口可怜兮兮地等白琅。

  白琅又是个心软的,看见客店老板断了生计,成天愁眉苦脸,只好出去跟鬼之野说清楚。

  「你别再守这儿了,我马上就走。」

  鬼之野把玩面具的动作一顿:「这么快啊……」

  「已经耽搁好几日了,再不出发不行。」

  「去哪儿?」

  「我告诉你你是不是要跟上来?」

  鬼之野笑了一声,复上面具,不让她看自己表情:「才不会,我们家族的人是不能随便出玄都界的。」

  白琅心里一揪。

  「那就到此为止了?」鬼之野声音闷闷的。

  「嗯。」白琅短促地应道。

  她跑回店里之后,鬼之野还在门槛前蹲了很久,久到冰冷的面具都被他摩挲出热度。他走到黑舆边上,正要驾车离开,忽然感觉到车下有点异样。

  他弯腰一看,有个鬼鬼祟祟的男孩子躲在车门下。

  「你是跟白琅一起的对吧,叫什么名字?」鬼之野笑得眼睛弯了弯,他这几日都在门口蹲守着,对白琅身边有哪些人可谓是了如指掌。

  男孩子从车下爬出来,窘迫地说:「任不寐。」

  鬼之野瞟了一眼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偷车工具,很快又收回视线:「你要上来坐坐吗?」

  任不寐激动地指着自己鼻子问:「我、我也能坐吗?」

  鬼之野笑着点头。

  任不寐坐于黑舆之上,四周鬼火森森,将他形貌掩住,他却可以清晰地看见街道上的情景。鬼之野纵车向来肆无忌惮,只有别人躲着他的份,想让他让道是不可能的。任不寐一开始见行人纷纷躲避,还稍微觉得有些惊险不安,但后来又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爽感。

  原来有权有势是这种感觉啊。

  快到内城,鬼之野把黑舆停下,摸着山羊柔软的毛发,说:「你喜欢的话,把它送你也不是不可以。」

  任不寐警惕起来:「你白送我?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光是这辆黑舆,就连我的身份,地位,我都可以送你。」

  任不寐哑然:「你是在说笑吗?」

  鬼之野歪了歪头:「没有呢。有些东西你很喜欢,在我看来却是**。我已被困于玄都的铜墙铁壁太久,想出去走走。而你流浪漂泊太久,想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换一下,不是正好吗?」

  这番话说的任不寐很是心动,但他还保持着一丝清醒:「身份这个东西哪里能说换就换的?」

  鬼之野笑嘻嘻地拿出另一个山羊面具,在任不寐眼前一晃:「十八氏族人丁兴旺,可真正的修道者哪儿有这么能生的?除了一位真正的继承人之外,其他孩子都是通过换血移魂之法加入家族的。而这个换血移魂实在简单,有星宿面具之后随便就能做。」

  任不寐觉得这买卖不错,主要是他近几日观察到,鬼之野生活确实滋润。没有家族里其他人勾心斗角天天找茬,也没有需要忧心的家族事务,因为鬼家由独生女鬼鸢继承,这些东西还落不到他这个小少爷身上。鬼之野每天只要出来瞎玩,蹲守一会儿白琅,偶尔为他姐姐驾车,过得轻松愉快。

  任不寐说出最后的顾虑:「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鬼之野将面具递给他:「你戴上面具,就是鬼家的人,就算被发现不是我鬼之野,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任不寐看着面具上栩栩如生的山羊面孔,尖利的黑角,空洞的眼睛,犹豫很久,最后接过了。

  「要是我不想当这个少爷了怎么办?」

  鬼之野低笑道:「那就像我一样,随便找个想当的去当呗。彼之蜜饯,我之**,总有人会乐意在那个大宅子里当雀儿的。」

  任不寐好奇地戴上了面具,面具下忽然出现无数细细的血管似的东西。这些东西从他脸皮上扎进去,也不疼,就是有种恶心又冰冷的感觉。他听见鬼之野在低声颂咒,咒言古老,许是西王金母那一时期的,像歌又像诗,讲述二十八星宿的传说。

  任不寐听得晕晕乎乎,过了会儿竟然像发高烧一样,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傍晚,白琅准备动身前往扶夜峰。

  给几个小孩子收拾行李的时候,罗戬拿着一封信找到她:「白琅,你快看看这个!」

  一边的楚扶南凑过来:「任不寐?他没事给你写封信干嘛……」

  白琅也看了一眼,信上未署名,于是问楚扶南:「这是任不寐的字?」

  「是啊,我们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谁输了就在谁脸上写字,他这狗爬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白琅展信,上书:「多谢照顾,我去寻找新生活啦!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

  字是任不寐写的,就连这个遣词造句的口气也像他。

  问题是……

  「他怎么突然想去找新生活了?」楚扶南不解。

  白琅内疚地说:「是我前几日找你们谈话,让他觉得自己有所拖累,所以才想离开吧。」

  罗戬倒是挺开心的:「那不是挺好吗?他也终于有自己想法了。放心吧,玄都城这治安,就连人和车马都分道走的,你还怕他出什么事儿?」

  白琅叹了口气:「怎么也不来跟我道别,就留一封信……」

  楚扶南不屑:「他这白眼狼,你能指望他道别?没顺走你几样值钱的东西,就算对得起你这么多日的照顾。」

  白琅虽然担忧,但也没有更多时间来细想。

  就像罗戬所说,玄都城应该是修道者城池中最安全的那种,任不寐不太可能遇上危险。况且她在所有孩子身上都留了枚玉佩,仿着折流那种做的,一旦佩戴者有血光之灾她就会心生感应。

  玉佩很安稳,没有任何危险之兆。

  收拾好东西到楼下,客人一个也没有,鬼之野正孤零零地坐在窗边那桌。

  他用手撑着脑袋,眼睛像猫一样眯着,窗户棱框切割出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替的光影感。他正处于五官刚长开,没有一点变形的最美好的时期,时间尚未沉下韵味,青涩感薄薄地覆在他脸上,好看得自然而然,宛如天成。

  钟离异也下来了,他拦在白琅身前,特别不满地说:「都要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鬼之野像是被惊醒般睁开了眼,迷糊了一会儿又笑起来,对白琅说:「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钟离异被彻底无视,有点火大:「我跟你说话呢,不用你送,我们几个自己长腿了。」

  鬼之野看也不看他,就盯著白琅。

  白琅不喜欢被人盯这么紧,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结果撞到折流。折流顺势把她往身后带了带,从容地对鬼之野说:「也好,你将我们送到扶夜峰便可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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