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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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真修罗场

  从宝殿到藏经阁,一切都已损毁, 连佛像都没几具完整的。

  步留影嗅了嗅:「这里曾有过激战。」

  靥深提着灯四处照着, 法宝遍地都是, 可没一件能用。所有东西都好像被什么捉摸不透的伟力由内到外破坏了, 看不见半点灵气。

  步留影搜起东西来就跟打劫似的,所过之处,再无完物。可饶是她这样挖地三尺式的搜索, 也没搜出条通向裂隙下层的道路。

  步留影回头问:「现在怎么办?」

  白琅叹气:「找条路接近裂隙下面,然后把尸骨拖出来, 再运回地面。」

  「时间紧迫, 分头行动。」

  步留影爽快地带着靥深走了, 偌大空殿中只剩下白琅几人。

  白琅怕遗漏什么,于是在殿中又找了一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从宝殿出去,顺着被土掩埋的道路往下走, 接近动荡发源之地。

  东窗仰头看着穹顶:「方才裂隙坍陷,这里好像没有受什么影响。」

  钟离异小声说:「人家就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才让我们进来的。」

  东窗抬眼一看, 白琅正取镜照地, 想看看之前急剧收缩的尸骨现在如何。

  他说:「你不至于夸这么用力吧……」

  这时候,白琅拿起吞光鉴跟穆衍之商量道:「整个寺庙不是建在地下,而是原本建在地上, 然后突然之间被一股力量塞进地下的。这里处处可见挤压变形的痕迹,除了钟离异两人开辟出来的道路,也无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地道』。现在有必要搞清楚保护寺庙的力量和把它掼入地下的力量是不是同一股。」

  东窗问钟离异:「为什么?」

  「别问我, 我也不知道。」

  「那个!」东窗叫了一声,「我知道几千年前在此一战的是古龙佛和……」

  钟离异拿手肘撞他:「你做什么?这是阁里的情报……」

  「和灵山天子!」东窗忍痛说完,「所以把寺庙群打进地下的应该是灵山天子,保护它的应该是古龙佛吧。」

  白琅点点头:「这样就好办了,两种力量相冲,寺庙结构肯定没有我们想像中稳固。下方一路摩擦岩层进入地下的部分,会有比较脆弱的突破口。」

  果然,一路往下,仔细搜查,底层真的有不少裂纹。

  步留影和靥深看来是往横向走了,一路都没碰上。

  有条裂缝从横梁延伸到地面,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又没有崩溃。白琅取符,置于地面,低喝道:「清风披林,素云方耀!」

  一条条藤蔓从裂隙间生长开,瞬间就遍布整个大殿。

  穆衍之低头查看:「这种程度也不足以把裂缝撑开吧……」

  「嗯,只是想看看哪个地方最适合突破。」

  白琅顺着藤蔓跑到中央盘龙柱下,这边是藤蔓受阻最小的地方,也就是古龙佛保护力最低下的地方。

  「这里。」她的藤蔓开了朵花作为标记。

  「诶……我来吗?」穆衍之问。

  「不然呢??」

  穆衍之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钟离异,微笑道:「他好像很乐意啊。」

  东窗嗅到了搞事的味道。

  目前状况严峻中透着一丝挑战气息。

  古龙佛的保护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尤其是对于器而言。钟离异和穆衍之都是罪器,某种程度上对谕主有克制,但能不能真正与古龙佛那个程度的谕主相抗还是两说。

  穆衍之肯定是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破才向钟离异推诿。如果钟离异没破,那他可以在此基础上对裂隙继续补刀,迅速提升雇主好感,并且踩钟离异一脚。

  真的是个复杂的局势啊。

  东窗凝视着钟离异,试图用眼神传递感情:『你要是有信心就上,没有就接着推,总之不能让穆衍之如愿以偿。』

  然而谁都没能如愿以偿。

  白琅迅速打破僵局:「啊……算了,他的蛇我没能归还,再麻烦有点不好。」

  她摇了摇镜子,镜中掉下来一个人。

  殿中一圈圈晦暗佛光下,那人白衣执剑而立,黑发束起,眉目清绝,心冰剑雪,神煌如川。

  「?」

  「是这样的,我们在石礼界找古龙佛尸骨,但是尸骨被裂隙吞没,裂隙内现在空间崩溃,不好进去,只能从旁边的寺庙遗迹里挖个洞,把尸骨一点点抠出来……」

  「这是?」

  「这位是穆衍之,太微派他来的。那边钟离异是回来拿信物的,旁边是顺路的同伴。」

  「嗯。」折流平静地应了一声,略微行礼道,「劳烦几位照顾了。」

  主次之分,一语鉴明。

  东窗倒吸一口冷气:「钟离你是在挑战地狱难度的插足啊……」

  钟离异嘀咕道:「啧,早说白琅该给他颁个宫斗冠军。」

  折流覆手起剑势,恍惚间大殿、废墟、龙柱全部消失,眼前只有奔流不息的长河。河中翻涌的似是流水,似是流光,于九天之上奔腾而下,覆灭沧桑,意指天下。

  龙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一声巨响过后,整根龙柱都崩断了。

  白琅抱头蹲下,执符道:「左德清神,右命秽土!」

  周围岩石迅速凝固延伸,阻止龙柱垮塌,进而避免整个大殿坍塌。

  「不必凝土。」折流把符纸从她指尖抽出来,「不是要开洞挖古龙佛吗?」

  白琅只能往他身边躲,期间还要被他面无表情地审视。

  旁边东窗抬手支住倒下的石柱,忍不住道:「我怎么听出一股恶毒感?」

  「我也听出来了。」钟离异侧身背靠墙壁,「很快你就会发现他不光战术厉害,恶毒记仇,还擅长对谕主使用精神暴力。」

  「这里,看见了!」穆衍之在一片乱象中提醒道。

  白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龙柱下面有一只干枯的手,像根被烧过的树枝,但是上面没有龙鳞。

  她嘀咕道:「不是古龙佛的手啊?他身上有鳞片,而且看着比这个要更……怎么说,白一点?也白不到哪里去就是……」

  钟离异也靠近了,低头观察一阵问:「不是古龙佛是谁?这里都没有其他人的尸骨。」

  「而且这具尸骨是在整座建筑下面,应该不是原本寺庙里的人吧。」

  「猜这么多干嘛,把它挖出来不就得了。」

  「不能乱挖吧?」

  正讨论着,折流已经再起一剑开洞。

  天顶承受不住这个负担,石块纷纷落下,折流将白琅拉到身边,轻声道:「太微说的是什么,你做什么就好,其他不要多虑。」

  都已经破坏成这样了,不挖也露了一半。白琅只能再度化藤,用纤巧的枝条将地下那具焦黑尸骨一点点缠绕,然后尽量完整地拖出来。

  很快,尸骨的原貌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具辨别不了年龄的男性尸体,骨肉都还很饱满,就是皮肤略有焦黑。他的衣物都损毁了,头发却还好好地被束在冠中,如同上好的绸缎。从那些贴着皮肉的衣物碎片来看,生前应该穿得十分华贵。

  白琅看了看尸体的脸,黑乎乎的,也看不太清。

  于是她又往下看了看。

  「那是什么?」白琅忽然把手伸向尸体双腿之间。

  钟离异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力道之大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他愤怒地对折流说:「你真的没有好好教过她生理常识吗?」

  折流镇定地回答:「我说有认真细致地教过,你大概就放心了?」

  「你……!」

  白琅脸涨红了,挣开钟离异,大声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她用藤蔓把尸体翻过来,众人看见尸体从尾椎延伸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乍一看跟古龙佛的有点像,不过细看会发现古龙佛那条更像鳄鱼尾巴,这条更像蛇尾巴。

  刚才它被尸体压在身下,所以没人注意。

  「你怎么发现的?」

  「我觉得好像……呃,那个,翘起来了一点?下面可能垫了东西。」

  ……

  东窗发誓他已经近千年没有见证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了。

  钟离异情绪缓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有考虑其他可能导致它翘起来的因素……」

  白琅红着脸,努力想严肃起来:「可能是跟古龙佛有关的人,但应该不是他本人。既然不是本人,那就把他安葬下去,然后接着挖古龙佛。」

  「还要安葬……」东窗一脸懵逼。

  钟离异叹息道:「你会习惯的……」

  白琅已经找了个装经书的柜子,将尸体放进去,撸袖子挖坑,折流用剑柄钉上了棺材板,顺手扫了土石覆在上面。旁边穆衍之正饶有兴致地袖手旁观,显然也没见过在秘境里下葬的场面。

  最后白琅拿了一支玉签插在土前:「请好好安息。」

  气氛严肃静谧,大家都配合地默哀三分钟。

  紧接着,「啪」地一声,漆黑的手破土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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