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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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朝见隐夏

  折流都已经这么认真地准备给她读棋谱了,白琅当然不好意思不去。但是她去得越多, 折流就准备得越勤快, 这样整天整天地泡在他房里也不是事儿。

  几天后, 白琅终于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好像在你房里待得有点久了。」

  折流想了一下,安抚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是说这个……我是觉得一直待在房里有点不好。为什么不能出去看?」

  折流迟疑着拒绝:「……不想出去。」

  「可你的剑意是取自天地之道,你都不想出去看看这个天地吗?」

  「不想。」毫不犹豫。

  才过了几天, 白琅觉得自己身上都要长出蘑菇了。长此以往下去, 说不定她也会越来越宅,最后跟折流一样整天在房里发霉,出门不认路,走到三百米以外的地方就不想自己动脚回来。

  一想到这个严重后果,白琅决定还是每天抽空去看看太微,聆听一下他的敦敦教诲, 顺便爬个山, 感受天地自然。

  但是很快她又发现问题了——太微也不喜欢出门。

  他整天坐在文始殿里, 从龟甲到竹片再到纸册子和玉简, 一个接着一个地看。一开始白琅以为这些是典籍,后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全是话本小说。

  太微倒是挺乐意她留下来的。因为她乖巧安静,不影响看书体验, 还能守在门口对来访的每一个人说:「掌门真人身体欠佳, 已经休息了,请改日再来吧。」

  白琅终于知道为什么外界所有人都觉得太微年事已高,不问世事了。世事哪里有故事那么好看啊!

  这天她照例守在文始殿门边,一面看书背心法, 一面思考怎么开口跟太微谈应鹤的事情。

  忽然一个影子笼罩了她。

  「太微人呢?」

  声音清朗和煦,平日里说话应当是彬彬有礼的,但这会儿听起来似乎不太客气。

  白琅只能搬出说了无数次的老话:「掌门真人身体欠佳……」

  她一抬头,对上一双凝着海光山色的深碧眼眸。此人轮廓深邃,卓然出尘,雌雄难辨,发深蓝且如藻荇般卷曲及腰,配上带着繁复镂空花纹的道袍,有种说不出来的海国风情。

  这年头异色瞳和异族都满大街跑了?

  「让我进去一下。」

  「不行!」白琅连忙起身把他挡住,刚才放在膝上的纸页纷纷扬扬落下。

  要是随便放人进去,太微不得把她手撕了?

  对方很克制,被她一拦也只是微微皱眉:「你是谁?」

  「太微上人的新徒弟……?」

  白琅被盯了一会儿就低下头去,这让对方感觉是自己欺负了她,可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

  「你告诉太微一声,夕闻空春求见。」

  白琅连忙进殿内通报了。

  其实太微早听见了,等白琅一进门,他就抬手在门上布禁制,悄声说:「来来来,跟我去内殿。」

  「可是我笔记还掉在外面……」

  「你要笔记作甚,它在外面,你师尊可是活生生地在里面!」

  太微拽起白琅跑过了长长的廊道,背后一扇又一扇巨门落下,一个又一个禁制叠起来。白琅看见黑暗走道的尽头闪着界门的微光。

  白琅挣开他,喘了口气:「外面有个长得奇怪,名字有四个字的人求见。」

  「我知道,是门中长老。」

  白琅来这儿之后只见过一个长老,就是被太微骂哭的白胡子老道。钟飞虎和慕娇娥的师父也是长老,不过不清楚是谁,看他给的暗号,估计挺恨太微的。

  「师尊你为何躲着他?」白琅怀疑地问。

  「不是躲着,只是嫌他烦。你告诉他我睡了,他会在门口等到我醒;你要是告诉他我死了,他说不定会亲手把我给烧出舍利子。」

  「你这点功德估计是烧不出舍利子的……」

  太微脸色一沉:「逆徒!舍利子是重点吗?」

  白琅被他吓得缩了缩肩,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会一直等在门口,那我怎么出去?」

  「你为何要出去?」

  白琅脸色大变:「你、你监。禁我?」

  太微火冒三丈:「什么鬼话!我们直接去万缘司。」

  他说着就一脚踢开扇侧门,侧门里面居然还藏了个界门。白琅观察了一下,走道两旁排布着不少隐门,门内估计全部都是他的脱身通道。

  「快走,别堵着路!」太微拂袖推了她一把。

  白琅一点准备也没有,稀里糊涂就过了界门。

  出界门的地方在一处繁华的街市,但旁边熙熙攘攘的人却好像没有一个能看见他们,估计是太微用道法遮掩过的。

  大街中央,他盯著白琅这身衣服看了很久:「忘了让你换身能见人的正装……也罢。」

  他从袖中抽出拂尘,一挥一点,白琅低头再看,发现自己的深青色道袍已经变成了金玉交错的及地长袍,和太微自己那身有点像。

  白琅觉得全身沉了几十斤,太微倒是满意了,他说:「这里是芒城,在万缘司中心部分,出了城门翻个山就能到他们外司。」

  「我们就这么走过去?」白琅怀疑地问,就连琢玉出门都是凤辇龙舆,太微居然用走的?

  太微边走边说:「来早了,等过几日可以搞个排场跟其他境的大能一起出场,现在先去见一下琢玉。」

  一走起来白琅才发现,他这个「走」分明是缩地成寸,一步千里。

  他拉著白琅往前进了半步,白琅感觉像是跨过一座浩浩荡荡的瀑布,全身被彻骨激流刷了一遍。下一刻,她睁眼就看见石桥流水,小楼听风。莲叶水榭边,有青衫人半挽袖,取落花入酒。

  ——玉清真王律,绘于虚而出于实,自拟天地律令,成一方小天地。

  太微这半步跨出去,不仅缩地成寸,还能直接闯进以玉清真王律所建构的小世界。

  青衫人见有人闯入,不慌不忙,只稍一抬眼,笑意盈然,眉目间似有疏淡柔和的光,正是琢玉。

  「掌门真人,你来了?」

  听口气似乎知道太微要来。

  太微大步走过石桥,白琅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茶案上有棋盘,摆了半局死活题,棋盘旁边有三个青瓷杯,水汽氤氲,花叶浮沉,是早早准备好的。

  太微随便拿起个杯子猛灌一口,叹气道:「有人跟你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算不上,不过大长老的敕令已经发到九阳道场了,她命所有人见到您都务必回报。」

  「朝见隐夏这家伙……」太微翻了个白眼。

  朝见隐夏,夕闻空春,如果这两个是道号,说不定同出一脉。

  琢玉重新为他斟茶:「长老为何又大发雷霆?」

  太微摸了下脸:「原因太多了,你能缩小一点范围吗?」

  「……」

  白琅问:「你都对灵虚门干了些什么?」

  琢玉叹息道:「是因为前几日您把座下灵兽派到紫阳道场当长老的事情吧。」

  「是啊,虽然我很想看看她在我面前以死相谏的样子,但毕竟还有正事儿,不能被她缠住了……」

  琢玉收拾了一下茶案,将那半局死活题撤下,白琅看了欲言又止。

  琢玉停手,问道:「你要做吗?」

  「已经做掉了……想打个谱。」

  于是琢玉一点点把黑白棋子放回去,每一步位置顺序都完美还原,白琅一边看一边记。

  太微被晾在一旁,喝了半天茶,终于怒道:「你倒是回报一下这边情况啊?等着我问是什么意思?」

  琢玉一边排子一边道:「朝稚司命依旧身体欠佳,但是似乎也找到了遏制剑伤的方法。另外,他有了新器上玄玉玑尺,从他对月圣一击斩首来看,此器器身强于封萧,真身却被藏得很好,应该是实力较弱。假以时日,许成大患。」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白琅,白琅非常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等太微不满地咳嗽起来,琢玉才继续道:「至于万缘司,近日各司都在准备东王圣公诞辰之事,其他方面的消息很少。五千年诞辰活动主要是纪念祭典,还有些斗法会……」

  太微生气了:「这些风俗习惯你跟我说什么?我年纪比东王圣公还大,也没见谁给我开过纪念祭典。」

  「那不是因为您还活着吗……」

  太微冷笑一声:「感情我活得久还有错了?」

  琢玉只好低头摆子,不再说话。

  白琅听了半天,终于抓住机会:「师尊,你活了这么久,认不认识应鹤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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