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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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击鼓鸣钲

  据林小鹿说,孩子的「父亲」是个怪物。

  他是天殊宫血祭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女婴和数不尽的牲礼, 秉天时地利之玄机而造就的混沌恶鬼。因为出生后没有人给他起名, 又曾吞噬无数童女的生命, 所以大部分人都直接称他为「稚女命」。

  「稚女命」也就是对外人来说毫无存在感的天殊宫宫主。

  「他很残暴吗?」白琅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问。

  「我没见过他。」林小鹿眼里还是残留着恐惧,「他是天殊宫的象征,是一个概念, 一种不朽的意志。他不是一个人。」

  白琅拍了拍她的背:「你慢慢说。」

  「每个人去看他, 都会看见不同的东西。有人看见一座金屋,有人看见一条长河,有人看见一匹骡子,也有人看见星星月亮。我看见的是山一样高的腐肉,就连恶臭味都清晰无比。」

  「我还是不懂……你怎么怀孕的?」

  「神交结胎你没听过吗?」

  白琅摇头:「是梦见……交合之类的事情吗?」

  林小鹿解释说:「不是这样。有人外出郊游,看见自己面前有个大脚印, 踩了一下, 很快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或者出行时被雷劈中, 这道雷霆恰好形似真龙, 八月后生下龙蛋,这种传说你总听说过吧?」

  林小鹿解释半天,白琅总算明白了。

  这是个在保有元阴、元阳的前提下孕育生命的法子, 某些想要后代又不想破身的大能会用此法。但是它有违天命, 复杂深晦,遗患颇多,所以并不常见。

  林小鹿表情空洞:「我梦见一座腐肉山,怎么爬都爬不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怀孕了。」

  「那你也不能断言这是宫主的孩子啊?」

  「神交结胎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况且朝稚为我推演缘法三遍,三遍全是混沌,除了那个怪物还会是谁?」

  「你就不担心孩子生下来有什么异处吗?」

  林小鹿抱着肚子说:「就算有异处那也是我孩子。」

  诞辰祭典那天,整个万缘司气氛都变了。

  天上架起了无数座百鸟桥,车马舆架皆不得四处穿行,需经桥上过。百鸟桥后有朝凰门、跃龙门,一扇通往下方大殿,一扇通往上方神宫,两者相隔,但是音声相通,气韵贯连。

  太微是往跃龙门进入神宫的,身侧只有白琅随行。

  白琅走得轻手轻脚,因为百鸟桥由无数种鲜活异鸟搭起,每一步下去都有柔软的颤动啼鸣。

  太微边走边嘲道:「朝稚有心思放在这种小地方,还不如多给东王圣公烧几柱香。」

  白琅明白他的意思。

  百鸟桥,朝凰门。朝凰门后的天上神宫是司命居所,下面大殿里的修道者就是任人践踏的百鸟,他们所朝拜的正是司命。那道跃龙门也不是什么好念头,毕竟跃龙门的都是鲤,而非真龙。

  神宫之外已经停了不少十绝境大能的座驾。

  红莲白骨辇,是化骨狱无定主的;八景舆,是扶夜峰峰主白嬛的;美人香红帐,是浮月孤乡步留影的;一碧一朱两座浮空岛,是千山乱屿烟姿、柳杪夫妻的。还有些人估计早到了,所以直接住在内司,没有座驾。

  入座后,所有人都遥不可见。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境界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但白琅就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太微一坐下就抱怨道:「天殊宫怎么又只来一个?你们可占了三个人头数呢。」

  遥远天外传来一声低笑:「太微上人若是看不过去,不如把灵虚门门主之位也一分为三吧。」

  说得轻描淡写,言辞却极为犀利。

  太微立即这根刺扎回去:「虚极天尊,你们明明有位宫主只占了一个缺,为何成天藏在家里头?」

  「上人对我天殊宫还不了解?圣尊主外,宫主主内。你若是真嫌麻烦,以后也让三剑主外如何?哦,我忘了,有一剑已经飞升,少个人手。」

  「此言差矣……」

  太微跟对面来来回回说了七八十句,只为了争一件事:凭什么你们宫能让三个人轮班出席活动,我却要自己成天跑?

  吵了半天,就插掀桌子动手了,其他境还是没有一个人发话。毕竟天殊宫、灵虚门稳坐仙魔两巨头位置,其他人也插不上话。

  白琅只能拉了拉太微衣摆:「算了,你又争不过人家……」

  太微撸起袖子回头怒视:「你说什么?」

  相比起他们这边的吵闹,其他几席却很安静。

  扶夜峰这边,四位奉剑姬打扇、捶腿、捏肩、舞剑,白嬛惬意地坐着享受,白沉忧看着手里的漆灯夜照发呆。

  听了会儿天殊宫和灵虚门对骂,白嬛突然问:「太微这边带了谁来?」

  「就是上次瑶池宴见过的姑娘,我已经跟你讲过了……」

  「我知道,渣了衣清明,劈腿琢玉,跟折流不清不楚的那个。」

  白沉忧叹息:「她恐怕与十五年前一战有关。」

  白嬛坐起身,凝眸问道:「怎么说?」

  「她师从夜行天,与言琢玉关系亲密,现在又拜入太微门下,为灵虚门效力。十五年前所有线索都在她这里有交集,要说她与此事无关,你信吗?而且……之前我将她逼退悬崖,她情急之下拔出了漆灯夜照。」

  白嬛闻言立即拽了一下漆灯夜照,纹丝不动。

  她眨了眨眼睛:「我爹在外面有个私生女?」

  白沉忧脸一黑:「不要乱说,他不是这种人。当初以神交结胎之法让叶姒诞下你已是迫不得已,怎么可能……」

  白嬛受不了他罗里吧嗦:「知道知道,我就是随口一问。难道叶姒还有个女儿?」

  「我抱走你之后不久,叶姒就衰弱而亡了,她和你父亲没有其他孩子。」

  「那我父亲是不是还有什么姐妹?」

  白沉忧摇头:「其实我觉得跟血缘没关系,因为你我都拔不出。很可能是你父亲死前留下了什么贴身信物,被夜行天得到,再转手交给她。」

  「信物?」白嬛思索道,「你去套套话吧。」

  白沉忧有点不乐意:「为何都把这种事推给我?」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适合去找她套话啊。」

  「你真是我亲侄女……」

  此时下方大殿传来天乐之声,司命宣告祭典开始,大部分坐席上的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诞辰祭典和其他所有活动一样,祝词冗长沉闷,虽有些让人惊艳的祝祷表演,但看了千百年,感觉也不新鲜。

  半柱香过后,朝稚司命讲完祝词,起身离席。

  白嬛偷偷跟白沉忧说:「快点,你换个装,我溜去找言言……」

  「不行。」白沉忧断然拒绝。

  「不会被发现的,朝稚才刚走。」

  白沉忧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去。

  可白嬛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表情有点凝重:「不临城那一席没人,言言和琢玉都不在。」

  白沉忧按紧了剑柄:「不可能,琢玉提早很久就到了万缘司。而且言言又不是你,参加祭典这种事,她能坐住一整天不动。」

  白嬛忽然问:「你说琢玉提早这么久来万缘司做什么?」

  空气忽然静下去,和乐融融的舞乐声中透出萧杀之气。

  一曲终,又一曲起。

  鼓点紧凑,断缘人与结缘人身着华服,祭祀天地,上告神灵。祷词十分古老,还带有些荒蛮之气,跃动的纤巧手足与那些血肉牲礼交织成奇诡画面,让人不由入神。

  焚香烧出的紫烟从下方祭台缭绕而起,熏得白琅昏昏沉沉,眼眶发红。

  她坐在太微身后,头一栽一栽的,这时候忽然一声清鸣将她惊醒。

  「怎么了,有人拔剑?」

  太微回头,不屑地指着下面大殿说:「是钲。」

  小鼓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几面大鼓,鼓上站着裸足露腰的舞姬,身绕红纱,手执铁钲。击鼓声急急切切,嘈杂如雨,钲鸣震耳欲聋,夹在暴雨似的鼓点中犹如阵阵雷鸣。

  白琅怔怔地听了很久,心里知道这又是司命的暗喻。

  击鼓进军,鸣钲收兵。

  此乃战歌。

  太微闭目静听,似乎很欣赏其中的壮阔雄美之意,但白琅依然能从他身上看出些微寒凉。

  「师尊,琢玉现在在哪儿?」

  太微眼睛都没睁:「忙着呢,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可以听着歌打瞌睡?」

  白琅站起来,不由抬高了声音:「太微上人,他是不是去找司命……」

  太微厉声打断道:「坐下!」

  白琅吓得连忙坐了回去。

  太微睁开眼,俯瞰下方鼓乐歌舞,话音在冗长沉闷的祝祷声中尤为鲜亮:「好好坐着,待此曲毕,我们就能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了作者股股民们的加更请求,然而真的更不动,我每天瞎写点番外吧。

  特别番外⑧《防狼十八式》

  鉴于琅妹对某些事还处于「差不多都懂但有点一知半解」的年龄段,所以决定为她讲一堂意义深远的课。请大家关爱圣母,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ps:讲课的是钟离,时间点大概是认识鬼之野后不久。)

  1、如何防止走火入魔型套路

  钟离异(敲黑板):「这个太典型了,不得不第一个说。如果有人告诉你他走火入魔、中毒、内伤,必须要你献身才能解,或者不问你直接就动手,你怎么办?」

  白琅:「先看看是真是假吧……」

  钟离异(激动地扔飞了教鞭):「不行,这怎么能看是真是假呢?肯定是假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走火入魔、中毒以及内伤是必须交合才能解的,记住这点就行。先打晕,观望,真病找医师,没病来找我,保证他从入魔到入土一步到位。」

  白琅:「……」

  2、如何防止「你和我喜欢的某个人很像」型套路

  钟离异(敲黑板):「这也很典型,低端搭讪手段,见面就跟痴呆似的看着你,泪眼婆娑地说姑娘你跟我喜欢的人长得可真像,可惜她已经死了/嫁给其他人了/变心了……等等等等。要是遇上这种情况你怎么办?」

  白琅:「问清楚他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住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然后让他找万缘司商量。」

  钟离异(欣慰):「可以,这个套路对你没用。就让他去找万缘司,别跟你逼逼一堆有的没的。」

  3、如何防止直球型套路

  钟离异(敲黑板):「什么叫打直球?就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我喜欢你』,『我没有你就不行』,『你是最美的』这样充满倾慕感的话。这种路数本不叫套路,但喜欢的人多了,它也就成了套路。如果遇上这种人你怎么办?」

  白琅:「……会很不好意思。」

  钟离异(扔了教鞭):「完了,害羞就完了。这种直球型的就是要用充满羞耻感的话攻破心房,让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恶心而脸红还是动心而脸红。不过这种也好办,多听一点,听习惯了就不会随便来劲了,我可以给你讲讲……」

  白琅(毫不犹豫):「不用。」

  4、如何防止强迫型套路

  钟离异(敲黑板):「这种是最难防的。因为强迫型就是通过武力压制来逼迫就范,如果真的遇上,那贞操肯定没有命重要是吧?之所以它也属套路,是因为某些人(重音强调)可能觉得只要通过强迫手段上过一次,以后你就会离不开他,甚至会爱上他。这种属脑子坏了,不用……」

  白琅:「但是确实可能会因此留下阴影,产生某种心理扭曲,进而喜欢上施害者。」

  钟离异(教鞭掉了):「你不要吓我???你会吗???」

  白琅:「我是从客观上说……」

  钟离异(捡起了教鞭):「其实说这个主要是考虑到上次夜行天的事情。我觉得一般人渣你还是打得过的,折流上人也不会看着不管。要是再遇上这种情况就不要挣扎了,你挣扎起来会让人更有施虐欲。下次就直接盯着他,哭,一声不吭地哭,不说话也不反抗,他估计过会儿就自己跑了。哎,说起来,某些施暴者的兴奋点可能完全相反,看见你哭着说不定更开心。算了……也不指望你在这问题上能随机应变。反正命比什么都重要,忍一时等以后反杀吧。」

  5、如何防止美颜盛世型套路

  钟离异(敲黑板):「这种套路就是通过天下无双的好容颜来取得青睐,简单粗暴,而且特别有效。我觉得它对你是行不通的,你喜欢脑子聪明,而不是长得好看的人……在这点上其实大多数套路都已经输了。」

  白琅(低头看脚尖):「确、确实比较喜欢聪明的人……」

  钟离异(粉笔折断了):「我认真地问一个问题,你喜欢琢玉吗?」

  白琅:「不喜欢。」

  钟离异:「好好好,那所有人都输在了起跑线上,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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