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 203 章
字体

第 152 章

  152、普度众生

  琢玉看了她一会儿,合扇入袖:「罢了……」

  他将那半块影璧递给白琅, 白琅不接, 疑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琢玉伸手拉住她手腕, 然后将影璧塞进她掌心,「看完就跟我去一趟遗冢,如何?」

  在白琅看来, 他这明显是第一计划不成功, 直接改执行第二计划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第二计划到底是什么套路。

  她将影璧放在案上,璧中画面开始清晰地展露。

  接着另外半块影璧继续。文始殿前,树下有人悄然站立,三剑如星般将其拱卫,外界的时间好像停止了, 云烟都一动不动。

  扇主靠着树, 似乎有些散漫, 白琅也看不清体态, 只留意到他发间有类似半展折扇的发饰。

  「琢玉跟我上台吧?」他说话口气也很平常,若不是提前知道,白琅绝对猜不出这是扇主。

  「我倒不是不愿。」影璧中, 琢玉迟疑了一下, 很快又接着说,「只是在台下应该会好办事一点。」

  「沉川、折流呢?」扇主扬了扬下巴。

  折流默不作声,沉川回答:「我没有异议。」

  「那就沉川吧。」扇主点头,忽然从树下阴翳中走出来。

  白琅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外表应该是个年轻男性,青衫束发,发间有类似半展折扇的玉饰。他发色很浅,接近深青,像半晕开的墨,又像从深冬像初春过渡的枝桠,透出挣扎不息的生机。

  白琅凑近点,想细看他的面孔,却发现他脸上覆着细密繁复的咒文。

  这些咒文和擎天心经看不懂的部分几乎如出一辙,虽然呈墨黑色,却时不时会有一线金光在其中流动。

  他一直走到影璧面前才停下,白琅此时已经能看清他皮肤之上的每一个咒文。咒文上金光隐没时,它们看起来就没那么明显,白琅也能隐约分辨扇主的长相——看着是个细眉凤眼,和煦友善的青年人,五官并不出彩。

  他离影璧这么近,白琅感觉他是要跟影璧前的人对话。

  「也稍微跟你说一下吧。」扇主笑了笑,伸手轻敲影璧,看起来确实是在跟白琅对话,「毕竟下次我来台下,多半就是接你上去了。」

  他略一沉思,又道:「从哪里说起呢……堕神台的上一位主人是镜主,他是我杀的。」

  白琅抬头看了一眼琢玉,心说没想到你的幕后大老板招供得如此自然。

  「也算是帮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吧。」扇主又笑起来,皮肤之上的咒文纠缠成块,「那时候他来找我,说是但求一死,不再庇世。」

  白琅亲眼见证了扇主从白到黑,再从黑洗白,又从白到黑,眼看又要洗白的全过程。

  「镜主长久以来的痛苦,我也是隐约了解的。他心地善良,强大无匹,自继任庇世者一职以来就为守护大道而竭尽全力,但他终究不适合这个位置。」扇主拢手入袖,远望缥缈云烟,「因为庇世者守护善,也守护恶。而世上弱肉强食,因果相链,『守护一切』本来就是悖论。即便庇世者偏好羔羊的柔弱无辜,也不能让狮群因断食灭亡,所以镜主一直都很痛苦。」

  果然,庇世者不是单纯的「惩善罚恶」,他更接近于规则维护者,按照「道」所规定的一切来行使权力。

  因为怜悯羔羊而屠杀狮群是不对的,那么对庇世者而言,因同情善良的弱者而消灭行恶的强者肯定也不对。庇世者注定要牺牲一部分「善」来保证「恶」的延续,但这又不是镜主所心甘情愿的。

  东方扇主之所以说「守护一切」本来就是悖论,是因为虽然宏观上说,镜主的行为保证了羔羊与狮群的延续,但为此牺牲的那一部分「羔羊」也同样享有「被守护」的权利,然而他们并没有享受到。

  宏观肯定,微观否定,所谓的「守护一切」便如形同虚设。

  白琅明白镜主内心的冲突,对扇主的洗白稍微接受了那么一点点。

  扇主平静微笑:「既然『守护一切』的可能性并不存在,那么有无庇世者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希望能以此次神选为世人谋求更大的福祉,而不是选出一个形同虚设的『守护者』。」

  「谋求更大的福祉……」白琅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虽然扇主说得很好听,但她还是嗅到了一丝和琢玉一模一样的搞事气息。

  「是的,谋求更大的福祉。」扇主侧了一下头,好像能隔着遥远的时间距离与她对话,「让不被守护的众生不再痛苦。」

  「是要把他们全杀了吗……」白琅实在想不出其他能让人『不再痛苦』的办法。

  「你觉得人为什么会痛苦?」

  白琅看了一眼琢玉,琢玉在帐子边上翻弄折扇,没有动静。她回答:「因为需求得不到满足?」

  「你可知『安贫乐道』?虽饥寒交迫,却依然安守贫困。」扇主笑道,「痛苦来源于无道。所以这次神选将改庇世者为『渡世者』,以永生之舟载众生前往道之所存的彼岸。」

  所以是普度众生的大宏愿……?

  「时间不多了,再次下台,愿能见你万象入镜,圣心通明。」

  影璧终于熄灭。

  琢玉走上前,将它收入怀中:「最近扇主会下台,所以我必须回遗冢一趟。」

  「你回去做什么?」

  「重铸器身。」琢玉语气一如平常,只不过这次没有笑。

  白琅诧异:「不是……你……为什么要重铸?谁来给你重铸?」

  折流曾被断刃重铸,白琅觉得那应该是段极端痛苦的经历。现在琢玉主动要重铸器身,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她听见琢玉叹道:「因为近日台下风起云涌,台上真神纷纷降临,扇主这次下台很可能被有心之人狙中……所以我想了一下,还是重铸器身为扇比较适合长远计划。」

  白琅不知道怎么评价,不过现在看来琢玉对扇主是最忠心耿耿的。

  「遗冢有铸剑场所,保持清醒的话,我可以自己控制器身重塑。最好还是能有个人在旁看护……我对折流比较信任,他对遗冢也更了解,所以想借他用一下。」

  白琅心软了一下:「我跟你去不行吗?」

  折流对遗冢肯定有阴影,她还是不愿意让他去。

  「也可以。」琢玉想了很久,「只不过遗冢位于界与界的裂隙之中,很难感知外界情况。而且外界一日,冢中百年,再出来后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外界一日,冢中百年,这样的话时间上也赶得及。

  「你一个人真的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琢玉轻笑,似有些无奈,「可是这种事……我也会害怕的吧?」

  白琅把手背过去,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心说绝对不能动摇,可脸上还是藏不住忧心忡忡:「重铸器身并非必要,还是别勉强吧?」

  「应该没什么大碍。」琢玉笑道,「折流也曾经断刃重铸过,但从未见他提起痛还是不痛……多半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吧?」

  白琅一想到折流就心疼,她还是屈服了:「算了算了,我陪你去。」

  琢玉展扇一笑:「那走吧。」

  白琅一看他笑得这么自信又后悔了。

  她跑回城主府跟折流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最近注意安全,绝对不能乱跑。

  「你为何回遗冢?」折流一直在看她身后的琢玉,明显对他十分介意。

  琢玉漫不经心地回答:「想要重铸器身。」

  「重铸器身?」

  琢玉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笑得很开心:「是啊,反正言言不需要武器,我重铸器身为扇会比较合适。当然,看扇主需要……如果他那边不缺器,重铸为镜也没有关系。太微上人不是一直在提共器的事情吗……」

  折流:「我也去。」

  「不行!」白琅赶紧把琢玉推出门,免得他一阵煽动,折流又生出什么奇怪的想法,「这又不是换发型,怎么能说跟风就跟风!」

  折流随手扯了根发带开始束发,一副坚持要出门的样子。但白琅死死把他拦住,他只能说:「我就去看看,什么都不做。」

  「我带影璧去,回来之后你想怎么看怎么看。」

  「……我比较想跟你一起去。」

  白琅拉了拉他袖口,踮起脚将他的发带拿下来:「琢玉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就不要管他,让他自己一个人玩。」

  「可是如果能重铸器身,我也想……」

  「别想了,这样就挺好看的,真的不用再改。」

  折流静静地看着她:「如果这样更好,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用琅嬛镜?」

  「……」白琅被问住了,「因为那个……尊、尊敬长辈?」

  折流依然眼神安静。

  白琅没有办法,她定下心来,好好跟折流说:「现在琅嬛镜就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你是祚器,平常能不动则不动。而且……重铸的痛苦也不希望再让你经历一次了。」

  「嗯……」折流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

  「等我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忽然俯身在白琅额头上亲了一下。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