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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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头转过来,对着我

司叙在床上僵硬地躺着,许久都没有动弹。

  偌大的套房中,只剩下他陌生的粗重的呼吸。

  额头不知是不是被暖气烘出的汗,他只觉得身体冰火两重天。

  司叙很少回忆梦,只是眼下,大约出于极度的惊吓和抗拒,他的大脑就像梦中的那个人叛逆地对待他。

  起伏。

  收缩。

  不能再想了。

  他像是想要甩掉什么鬼魅一般离开床,好在他一贯有穿睡衣入睡的习惯。

  现在,他只需要丢掉这条不再洁净的裤子。

  和平台的剧本会在十点半,司叙在浴室将自己洗了一个小时。

  他心情沉重地踏进会议室时,经纪人以为他今天又要在这长桌上和平台的监制吵一架。

  然而今天,司叙罕见地很安静。

  卢跃心里涌起淡淡的动容,影视寒冬,终于让司叙这硬茬学乖,他竟然学会将怒火和不满压抑在心里。

  卢跃听着平台的人聊审查风险的问题,目光不时落到司叙脸上,后来责编夸奖二稿剧本里新加的人物很有喜剧张力时,他就看到司叙一会儿耳根泛红,很快目光火热,脸也涨得通红。

  大约是忍气忍得很难受。

  卢跃为他骄傲,甚至提前给他约了个心理医生,让他有个正规途径发泄一下。

  全程司叙都没出什么声,唯有在出品方提议把新加的人物改成男性,好让最近大热的平台男演员加入时,司叙抬起头

  “不。”

  对方问,“为什么?”

  司叙不合时宜地在这一刻想起和任今悠从派出所离开的夜晚,还有那朵忠实信徒落在她手上的那一刻。

  他的作品,成功是必然,只是万一哪一天被任今悠刷到,发现他将以她为灵感的人物变了性,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他。

  折腾……

  他脑中冒起这两个字,很快又试着让自己冷却。

  “谁让键盘在我手里。”司叙说。

  他在这圈子里是出名的不配合,对方这个时候忍住没说什么。

  这场会一开就开到了中午,而明天还要和第二波人继续。

  卢跃知道他没有外食的习惯,他简单地在家里做了点白人饭,就建议司叙下午没事的话和心理医生聊聊天。

  写悬疑剧本的编剧定时看心理医生在业内极为常见,司叙偶尔因为剧情需要也会见一见心理医生。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确实有许多疑问。

  心理医生是他之前合作剧本时就建立联系的王医生。

  两个人平静地打完招呼后,司叙就陷入了缄默。

  王医生有些奇怪,司叙从不咨询他心理上的问题。

  “看来你出现问题了。”

  司叙下颌绷得很近,过了几秒,才神情凝重地开口:“我本来可以告诉你,这是我角色发生的事,或者是我一位朋友遇到的事,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

  王医生按捺住开口的欲望,因为你没有朋友?

  司叙继续:“这就意味着我说的所有都绝对真实。”

  司叙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将王医生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好,作为你的医生,我会充分相信你。”

  “我……做了噩梦。”司叙艰难地开口,“我梦见一个女人……强迫了我。”

  王医生忘记了记录,“所以,你是什么感觉?”

  “我当然很抗拒,”司叙没有看医生的眼睛,“醒来以后,我觉得我的人生毁掉了。”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没等他开口安抚,司叙又说:“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因为前一天这个女人……强吻了我。”

  这给不愿接受亲密接触的他带来了极具创伤性的打击。

  “嗯,你是说现实中,你做梦梦见的女人强吻了你?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将你打昏,还是下药?”

  司叙滞了滞,“她在我一天之中最为疲惫,最不设防备的夜晚冲向了我,而且,我有些晕桂花的香味,所以……”

  对上王医生欲言又止的目光,司叙继续道:“我想,是因为生活中我暂时没办法惩罚她,所以这样的无力就随着我进入了梦乡。”

  见王医生要说些什么,司叙立刻道:“我知道,梦其实照射出了我的恐惧,我怕她接下来还会对我做出更过分的事。”

  王医生:……

  司叙像是想通了一般,甚至松了口气。

  “难怪,毕竟我很烦她。如果现实中真发生这种事,我会在开门看到她那张脸的那一刻,就直接让她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像梦里那样让她扑过来。”

  即便是一时不察让她扑了过来,他也绝不会让她躺到他的身上,更不可能发生他最为反感的体液交/换的事。

  梦里,甚至没有戴……

  这样想着,司叙因为恼火感到口渴。

  好在他已经完全想清楚,梦不过是高强度情绪的处理产物,起到了洁净与保护他的作用。

  想到这里,司叙终于感到释然,他平静地看向心理医生:“我已经好了。”

  王医生看着司叙急着离开的背影,他好像还什么都没说没做……

  和医生见面之前,司叙觉得人生已经无望,但是想清楚梦只是梦,任今悠给了他带大压力而已,他终于释怀。

  因为开会开着勿扰模式,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吴优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才看到:【已经成功递交平板。】

  司叙想,尽管他已经将这噩梦想通,还是不妨碍他了解一下情况,以免任今悠想歪了什么。

  他给吴优打去电话。

  两个小时前,吴优严格按照司叙的意思,去了一趟他家。

  在整理了一阵东西后,他较为自然地出现在任今悠旁边的垃圾桶,说:“这个平板当初买来快两万,但是没人用,司编的意思是只能丢了。”

  他出完声,果然见到正在吃草莓的任今悠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不过和司叙预估的有出入的是,任今悠骂的不是吴优。

  “扔掉?我就知道司叙是暴殄天物的变态!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要骂他。”

  吴优没出声。

  任今悠招招手,让他走到监控死角。

  大约是司叙在他面前铺垫了不少,有那么一刻,吴优以为任今悠想找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打他。

  “他叫你扔你就扔,你二手网站卖了嘛,你偷偷卖,我又不告诉他。”

  吴优只能违心摇头,“这不可以的。”

  任今悠:“怎么不可以?他那是浪费诶,你那么辛苦地身兼数职,你赚点怎么了?你们真是要把我气晕。”

  吴优:“那这样吧,这个送你了。”

  任今悠扭头:“哼,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说完,她露出一点笑:“其实不是啦,主要是被他知道,肯定会嘲笑我。我已经对他犯了很难以挽回的错误了。”

  一个聪明的员工首先需要学会的就是不要打探老板的私隐。

  吴优表示:“不会的,这东西本就是经纪人负责采买的,司编没经手,再说他东西那么多,怎么分得清?”

  吴优表现得太过热情,以至于任今悠好生感动。

  她打量着这个平板,壳大约因为一直积压在哪里有些脏旧,但是平板本人完全九五新。

  “老天怎么对我这么好,昨天刚虐待我一次,今天就送来这样一个,那我真的接受咯。”

  吴优松了口气,“太谢谢了。”

  他从袋子里又将配套的笔、键盘还有鼠标一一拿出。

  任今悠惊喜地说:“天啊,我谢谢你吧,等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任今悠见吴优拒绝的反应有些激烈,也是,万一让司叙发现他们走得近,误以为他们私相授受。

  ……

  吴优在电话里,对着司叙省去了不少细节,比如她骂的另有其人。

  “不过她一开始碍于一些原因,好像不太好意思收。”

  司叙冷笑,在别的男人面前知道装脸皮薄了。她都能对他做出那样的事,还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么?”

  吴优“嗯”了一声,“因为她说,好像对你犯了什么大错。”

  司叙一时间气血再度上涌,她在暗示他的员工什么?

  是,他被她抱了亲了又咬了,她就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她告诉你了?”司叙紧声道。

  吴优:“没有。”

  司叙没有出声。

  吴优在这片寂静中试着道:“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她大约还是很感激你的。”

  这应该是一个合格的电话结束语。

  只是司叙那头安静了两秒,仍是出声询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吴优:“因为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司叙闻言沉默了片刻,她竟然无聊到给他的员工施压,指望吴优因为不堪其扰替她传话……

  怎么?在梦里玷污了他还不够?还要在现实中纠缠他?

  他试图压抑住胸腔极为不平静的情绪,挂掉吴优的电话,便打算去质问她。

  司叙冷着脸给她发去消息,【我有话要跟你说。】

  整整六十秒过去,杳无音讯。

  每分每秒都尤为珍贵的司叙绝不能将时间耽误在等待某个人回复这件事上,于是他打开了监控。

  这个时间点她大约裹着她那件又厚又蠢的毛茸茸外套在露台看夕阳。

  果然,在画面中,他很快地锁定了她。

  她正躺着摇椅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在做什么。

  司叙定睛一看,不是任今悠平常用的那个,她的那个壳花花绿绿。

  “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他定定地出声。

  他低沉的声音在监控的扬声器传出,任今悠吓一跳。

  她在摇椅上动了动,“你回来了?”

  司叙骤然间想起她叫吴优传的话。

  心理素质真好,如果他哪一天强吻了什么人,大约一辈子都没脸在那人面前出现,而她不过两天,就巴望着他回去。

  怎么?没有替代品给她睹物思人了?

  想到这里,他就冷下声线

  “我的助理每天有很多事要做,不要总是让他传话,该回去的时候,我就会回去。”

  任今悠不知道哪个扬声器后才是那个神经病,但仍旧说:“说什么东西,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

  被戳中什么的司叙静了一瞬,忽然出声:“我好得很,让你每晚给我拍猫的照片呢?”

  “今天还没过去呢。”

  “我是说昨晚。”

  任今悠:“……昨晚你不是见了它好好的才走的吗?”

  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任今悠对着扬声器笑了笑:“不过它大概是想你了,知道你走了,昨晚睡觉还做噩梦了,小牙滋滋滋地,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可爱。”

  司叙的手不自知地将屏幕放大,看到任今悠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这张脸再度和梦里那个扑过来要亲他的脸重合。

  他只觉得喉咙火热,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梦都是假的,起到了净化作用。它做了想我的噩梦,不代表真的想我。”

  任今悠摸不着头脑地听完,将头扭过去,“神经,不跟你说话了。”

  听不懂人话的情绪不稳定的家伙。

  司叙看不到她的脸了。

  “看我。”他焦躁地盯着屏幕,低声道。

  任今悠听到他这两个字,直觉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怎么看你啊?你又不在这里。”她下意识地往监控那里望了一眼。

  这一瞬,司叙再度看到路灯下她柔和的带着笑的脸,他的神情松弛了一些。

  “头转过来,对着我。”他说。

  “不要。”任今悠不理他。

  司叙心下烦闷,该如何警告她,她看着眼前的平板,就要时刻记住,未来不要再对他动手动脚。

  这个时候,任今悠忽然晃了晃手上的平板。

  “司叙,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下,吴优本来要处理掉这个平板,但是型号比我的新好多,我就求他送我了。”

  她目光真挚。

  被她率先抢了白,以至于司叙不知道接什么话。

  “哦。”他说。

  “那,我可以换壳吗?”

  司叙注意到她略显犹豫的神情,他皱眉:“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在上面贴春联我都懒得管。”

  “哦!”

  她刚想跟他说,让他把监控关了,不然她要一直大声说话,嗓子好累好渴。

  然而司叙的声音又从那里传出,任今悠分神地想,讲人话的时候还蛮好听的。

  “在画你的小动物么?”

  聊到这个,任今悠来了一点精神。

  她唰地将平板举起来,“能看到吗?”

  “往前一点。”

  这一次,任今悠从摇椅上一下子爬了起来,往亮着红光的监控那里走。

  “这里吗?”她睁大眼睛张望着。

  司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才将目光移到了平板上,色彩很缤纷。

  “怎么像小丑的帽子?”他仔细分辨。

  任今悠气得立刻收回平板,“什么啊?你长没长眼睛,是小鸟。”

  司叙看着她的小表情,扯了扯嘴角:“把自己倒是画得五颜六色的。”

  “那当然。”

  “那我呢?”他声音轻了一些,“你画这里的生活,有我么。”

  想到司叙送了她一个性能极好的平板,尽管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任今悠仍旧打算散发一些善意,“我也给你选了一个非常优雅贴合你身份的动物。”

  “什么?”

  “天鹅诶。”她邀功地看着监控。

  司叙注视着她在夕阳下格外亮的眼睛,他不会被她麻痹的。

  “你只会给我画成丑鸭子吧?”

  “才没有。你不信回来看。”

  任今悠承认,司叙猜对了一半,她确实没有画天鹅,她给司叙画的是狗。

  天知道她绝无私心,既然打算将背景变成动物世界,那么她要来司叙家质问偷鱼的事,最顺理成章的剧情就是他作为人类主人的看门狗来和她沟通。

  她甚至为了这个平板,精心地为他在所有犬种里选了忠诚高贵极为护主的捷克狼犬。

  就这样和司叙平和地聊着天,任今悠忽然觉得他现在要是就在身旁也不错。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还是有些无聊。

  不过说了半天,任今悠嗓子开始冒火。

  “好渴。”她说,“好想喝一杯桂花酒酿啊。”

  司叙拿着手机的手一颤,她……刚刚才催促着他赶紧回来,现下还敢用桂花酒酿这个罪恶的根源提醒他?

  “你不准……你怎么能还想?”

  任今悠“啊啊啊”了好长一声,“我今晚吃得很少,而且跟你嚎到现在,我嗓子都要冒火了。”

  “需要我提醒你,上次你喝完桂花酒酿,对我干出什么事么?”

  任今悠已经是心很大的人,但是每次被翻旧账,还是会难为情

  “那你又不在这里!”

  司叙的表情更为难看,她这是在挑衅他临走时说的话?

  “所以呢,我不在,你打算喝完再出去随机亲一个路人?”

  任今悠心想,我又没病。

  但是跟司叙没办法正常沟通。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件事?”她扬起脸,破罐破摔地说,“不然,等你回来,你亲回去让你解气?”

  司叙在另一头,错愕地半晌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任今悠好笑地发现,她甚至听到司叙的喘息声变得急促而沉重,好像被气得不轻。

  他盯着她那张洋洋得意的,在屏幕中都嫣红的嘴唇。

  司叙嘴唇发烫,终于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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