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你不然咬回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司叙才发现另一个女人竟然是尤希。
就知道这女人出现准没好事。
她偷了他的思路,竟然还想偷他的……他的寄居蟹,小白鼠。
要知道,任今悠和他还有着商业的捆绑,他的剧本中有以她为原型的角色,万一尤希也妄图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创作上的灵感,那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同意让任今悠住在他家的协议期限是一个月,眼下还剩下21天,司叙不曾忘记这些日子的流逝,每一天都只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些。
但是在协议内,他不得不谨慎地处理和任今悠有关系的任何事。
显然,警告任今悠离那女人远点,她是绝不会听他的,更不要说,她正在骑车,不适宜看手机。
于是他直接给尤近河打去电话,“把你妹妹的联系方式报一下。”
尤近河:“可是她也讨厌你,我告诉你,她会生我的气。”
司叙点了点头:“好,你提醒了我,我为什么要给你赚钱的机会,就为了让你给一个讨厌我的人添置嫁妆,是么?”
尤近河为难地说:“好吧,不要告诉她是我给的,你们在一个圈子,骗她说是别的编剧给的吧,133……”
司叙挂掉电话,没做多想地在添加好友那里,发去了申请好友的内容:你带着两个资质平平的群演要把她带去哪里?
很快,尤希拒绝了他的添加好友,司叙松下一口气。
他看到她回复的内容:【什么群演,你瞎了?我带她跟帅哥打球,洗洗眼睛。】
司叙冷笑,继续在添加好友那里发送:【用他们打完球身上的臭汗洗么?她跟你不一样,她不是异食癖。】
司叙冷着脸敲字,人以群分,她会带任今悠见什么好东西?而任今悠这种什么闲事都要管一下的女人,在哪里替天行道完,是不是闻完汗臭味,又要给人闻闻手上的余香驱散臭味?
到时候,一来二去成了朋友,她一天还能抽出半小时跟他交流么?
这时,尤希又问:【据我所知,她不过是住在你家,又不是你女朋友?手别伸那么长。】
司叙看到“女朋友”这三个字时,手都抖了抖。
她真敢说。
什么女朋友,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沾染的存在……他不过是在捍卫自己创作的权益。
以为所有人都需要爱情填补空虚是么?爱情的本质不过是一场促进繁衍的骗局,且他的事业已经完全满足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司叙愤怒地正要反驳,就看到尤希说:【别跟没奶的孩子黏妈妈一样烦人,给她点空间,她又不是不回家!拉黑了。】
司叙黑着一张脸,想要发出去的东西果然发送失败……
许久,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尤希人品不行,但是有句话有点道理,任今悠不过是住在他家,他没必要因为创作上的焦虑把手伸那么长。
等到她拒绝配合他们每日半小时的交流时,他再出言警告即可。
这样想着,司叙决定冷静地行驶车辆。
这是一次定向采风,平台认为剧本中第二个水库杀人案很有意思,于是找了专业的水库工作人员代为讲解漂浮轨迹、尸体漂流方向等专业的问题。
司叙作为专业的编剧,全然没有被一个只是暂住他家的住客影响了状态,他一分一秒都没有想起那个人。
后来,在泄洪检测点,司叙忽然听到很微弱的啾啾声。
是小鸟在叫。
一直极为专注的他,忽地在这时将目光投向那一处。
他目光停留在那里的时间有些长,以至于讲解员也安静下来,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司叙静静出声:“好像有鸟受伤了。”
讲解员司空见惯道:“对,那上面是观景玻璃,每年都有不少鸟看不见玻璃撞上去。”
司叙走近,盯着它看了几秒,好像山雀,眼睛还微微睁着:“会死么?”
讲解员“呃”了一声:“可能吧,有时候水库玻璃弄得太干净,它们还以为是天空。”
司叙不知在想什么,对上山雀那双挣扎着却飞不起来的翅膀,倏地说:“救一下吧,麻烦了。”
吴优惊讶地看过来,司编什么时候说过“麻烦了”这句话。
这里频频有鸟撞伤,工作人员也学会了简单的救助方法,用毛巾轻轻覆盖小鸟的身体,它大约是出于对人类的信任,没再出声,眼睛也睁得大了一些。
托人将鸟送去附近的救助站后,讲解员继续讲解剧本需要的知识。
一直到下午四点,临近结束,司叙走出水库,略显拘谨地说:“所以,每年都有鸟撞上去,没有解决方案么?”
就他所知,是有专门的防鸟撞膜可以改善这个问题。
水库负责人面露尴尬:“是有,就是没有专门的预算。”
司叙想了想,直接说:“如果有人赞助呢?”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绝无私心:“之后剧组来这里拍戏,没人想看到死的鸟。麻烦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款项我会拨给你们。”
吴优看到负责人已经开始电话联系,在司叙身旁惊诧地小声提醒:“司编……平台不大可能拨这个款吧。”
司叙看起来很平静:“我自己出。”
没等吴优发问,司叙自然而然地开口:“你前几天不是说互联网上有不少人在侵犯我的名誉权。”
就因为他客观地评价了几个演员,他们的粉丝就在网上攻击他,给他编剧的作品打一星。
吴优迷茫地看向他,完全不知道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司叙没想到一个律师竟然这么笨,他相当坦然:“我当然是为了名利,花一些钱,到时候剧开拍,直接把消息放出去,炒作我是一个关爱动物的人,谁还能造谣我?”
他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声誉。他又不可能突然爱心泛滥。
吴优没看到有人这样直白地说自己要炒作,他的表情恢复正常,笑了笑:“我还以为……”
不过司叙的注意力完全没有落在他的身上,水库负责人急着走,骑上电瓶车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而司叙盯着对方的电瓶车,过了几秒,很突兀地问道:“为什么他的电瓶车那么快?她的那么慢?”
吴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
司叙说:“就是住在我家的那个。”
想了半天,他没想到给任今悠的定位。
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叫别人误会他对她有什么暧昧的心思就不好了。
终于,他想到了,司叙说:“就是那个流浪儿,她今天骑了电瓶车,可是很慢,像乌龟在爬。”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因为纯粹的嘲弄轻轻勾了勾,还想追上他。
吴优对上号了,“哦,任今悠,她还让我帮忙推荐头盔呢。”
司叙收起了笑容,原本准备往车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提出某个,哦不,某一系列问题的冲动。
为什么任今悠要吴优推荐头盔,她今早刚拿到的车,哪里来的时间找他?他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悉?难道因为那个用来警告她的平板?
只是,任今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难道只允许她迫害他,她就不能迫害吴优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司叙在心里默念,对员工的保护欲不要那么强。
想通以后,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吴优。
吴优在这片静谧中,怀疑司编是好奇她为什么会跟他说话,想了想还是说:“我猜她可能是觉得你只开车,不了解电瓶车,才问了我。”
司叙点头,很疏离地开口:“没关系,你们的正常交往,我不会干涉。”
他淡淡地说:“我单纯只是好奇她的车怎么会那么慢。”
吴优笑着说,“可能因为她的车是新国标,有限速,想要快的话,让店家调一下就好。”
司叙原本置身事外地听着,这时表情变了变:“既然是新国标,那自然要守规则。你不要告诉她,她脾气坏,又急躁,就适合这个速度。”
吴优感叹道,“你对她真的挺关心的,她运气真好遇到了司编你。”
“不要乱说,”司叙很敏感,“我是为了我的安全,如果她出了事,作为跟她在这里联系最紧密的我,岂不是要遭罪。”
吴优不理解这个逻辑,但是聪明地没有多问下去。
回到家时,司叙想,像任今悠这种一看就不爱运动的人,一定已经回来。
然而,没有。
就算有什么恋丑癖需要满足,也该回来了吧。
毕竟,他们有着每天交流半小时的约定。前几天他出差就已经错过。
她有什么私人的活动,与他无关,但是至少不该影响到他的工作。
这样想着,司叙打开手机,想也没想地给任今悠打去语音电话。
这一次倒是接得很快。
“喂,怎么了?”任今悠开口时还喘着气。
竟然还在打球?!
司叙深吸一口气:“考虑到我们的协议,这几天你都没有配合我进行交流,我必须问一句,你今天有什么事,几点回来?”
“啊?你前几天是自己出差好吗?”她气喘吁吁,“我和朋友出来打球,门禁前就会回去了。”
“朋友?”司叙冷声说,这时候竟然还不说出来尤希的名字,“你刚到这里不到十天,哪有什么朋友?”
他听到她手机里有男人奔跑的脚步声,轻飘飘的,他又想到今天他远远看到的那一眼,心里只有一个评价:蒲柳之姿。
任今悠大约是走远了一些,因为她的声音更为清晰。
“不要以己度人好吗?有的人就是很容易交朋友。”
司叙不打算和她继续绕弯子,“你不要告诉我,你和尤希成了朋友。”
果然,任今悠在那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其实她原本觉得和谁交友都是自己的自由,但是住在司叙家,他虽然性情多变,常发神经,但严格说来,对自己还算不错。
于是她捂着电话说出去买瓶水,便对着听筒那头解释道:“哎呀,我就是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所以今早才没有告诉你。”
不等司叙开口,她压低声音飞速地说:“但是我和她聊到这个问题,事实上她并没有剽窃你的创意。她前天跟我说,当时你跟制作方谈崩,不打算合作,这件事就吹了……但是后来制作方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接。可能你不缺这笔钱,但是她需要嘛,所以她接了。”
司叙压根没听清任今悠后面的内容,前天?
司叙语气不善:“我刚走了第二天,你就和她聊上了?我有没有说不让她进我家门?”
“什么啊,我是在公园观鸟的时候碰上她来跑步,你抓不抓得住重点,”任今悠忍不住剁了一下脚,“你生气是因为当时,那个制作方用的分集大纲是你出的,对吧。”
司叙声音冷淡:“我生气是因为你跟她成了朋友。”
任今悠:“……但是她以为制作方会跟你买下这部分的版权,所以才会用。”
任今悠作为同为创作的人,当然理解司叙的愤怒,但是尤希的选择,在进入社会后,她不是不能理解。
她想起前天,在空气清新的花园,尤希告诉她,“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在一家餐馆打工,餐厅里的电视会播当时很火的剧集,有一次我端着盘子,觉得很累,有点撑不下去,忽然在电视里看到了一张很野心勃勃的面孔。”
尤希说:电视里一个稍显年长的女人和另一个女人分享她成为律所合伙人的经历。
仅仅是因为律所的一个男合伙人被起诉性骚扰,他急需一个女性合伙人替他摆脱丑闻。
仅此而已。
“当你一直在敲的门终于为你打开,不要问为什么,快步冲进去。”尤希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很难忘记这句话,这是支撑她跑出这个地方的最大力量。
那个瞬间,任今悠感受到一种震撼,可能是出于对同性的共情,她很难去讨厌真实地将野心写在脸上的女人。
特别是,那天她观鸟的时候,有一只两指大小的小小鸟躺在树下,任今悠害怕有流浪猫会去啄它,原本想着把它挪到安全的阴凉下。
原本正在跑步的尤希停下了脚步阻止了她,她说:“鸟妈妈在带它学飞呢,就在不远处。”
等到小鸟真的跟鸟妈妈一起离开,她们两人在公园呆了很久,尤希给她讲了很多花栖市出现的鸟。
忽然间,她看向任今悠说:“你很像一种鸟,身上有很多颜色,叫花彩雀莺。”
说完,她立刻找出图片给任今悠看。
任今悠只觉得好可爱,世上也没有人会讨厌一个觉得自己是只可爱彩色鸟的人。
两人便这样熟络起来。
任今悠兴奋地问:“这里可以看到吗?”
尤希摇头:“得要在高一点的海拔。”
对上任今悠略显失望的眼神,她说:“过几天我要去白宿神山拍婚纱照,顺便探班,你要不要一起去玩?”
任今悠更为惊讶:“怎么那么巧,我去年就想和前男友去白宿神山看日照金山的,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成。”
不过当下任今悠还是拒绝了,毕竟人家是去拍婚纱照。
可是,她答应尤希,之后有空可以一起玩。
虽然她和司叙相处时也很做自己,但是碍于那个酒精下的吻,现在司叙看到她就要恐惧自己再度被强吻,怎么想还是和女生玩更自然。
不过在电话里,任今悠还是相当考虑司叙的感受,真奇怪,就好像她出来跟别人玩,是对没有朋友的他的一种背叛似的。
“那人家那天陪我看了一整天的鸟,还救了一只小鸟,她又没伤害过我,我跟她成为朋友也很正常吧?”
以为她会再度得到司叙的奚落,没想到他在那头安静了几秒。
任今悠听到他很轻的呼吸声。
倏地,他叫了她的名字。
“任今悠。”
任今悠下意识地回:“嗯?”
司叙轻声说:“我今天也救了一只小鸟。”
说完,他又用一种有些别扭的声音说:“和你其实一点也不像,是一种灰扑扑的山雀。”
任今悠闻言露出笑意,她以为他在说她完全不像雀鸟,但是仍旧开口肯定道:“怎么这么棒啊你?世界因为你的存在更美好。”
她听到司叙变得绵长的呼吸声,他一直没说话,就在任今悠以为信号不太好的时候,她听到司叙的声音。
“你的世界也是么?”
任今悠站定,只发出了一声:“嗯?”
骤然间,她听到他那头轻咳了一声,随后声音有些生硬。
“劝你最好不要,以免你二十一天后舍不得离开我家。”
这才是他。
任今悠驱散掉心头那点没抓住的怀疑,“别自恋了,我说了又不是受虐狂!”
司叙不满地说:“谁虐谁?”
任今悠右眼眨了眨,都能猜到司叙又要说什么。
“我哪次没忍你?甚至你不顾我的意愿强吻我、强咬我,拿你那个粉色东西恐吓我的时候,我有没有克制住内心真实的欲/望没去报复你?”
任今悠翻了个白眼,“那我不也说了你不然咬回去,你不是又不咬?”
司叙的唇角麻了麻,这不知羞的人,竟然用邀请当威胁,如果不是他足够的坚定和自律,不会为人吸引,换成别人……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任今悠那头传来一个极为油腻的男声。
“咬什么?在跟你家的小狗聊天么?”
司叙眯着眼睛,狗就是狗,为什么要叫小狗?做什么做作的姿态发出这种恶心人的声音跟任今悠说话。
“他是谁?”司叙极为反感这种别人打电话,他却插嘴的行为,于是出声质问,问完不忘,“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想到任今悠却完全不理他,甚至发出了毫无攻击力的笑容,“哈哈哈,好聪明啊,怎么听出来是小狗的?”
?这两个人在干嘛,利用他调情么?
而那个油腻男声的声音变得很清晰,这说明一件事:他离任今悠很近。
“你额头出了好多汗,是不是打累了?”
“知道她累了就让她回家。”他厉声道。
司叙听到听筒处传来指甲碰触的声音,任今悠大约是想挂断电话,奈何没成功。
很快,司叙听到那个人舔着脸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只是他没能听到任今悠的回答,就听到任今悠飞速地对他说,门禁前会回来,电话就被挂断。
挂断了。他的电话。为了和一个油腻小白脸聊没营养的话。
司叙那股压抑了几天的火又冒了出来。
不行,他要报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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