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报复之吻
任今悠挂掉电话,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哲茂。
他衣领也湿了小半,手扇着风,大约也是来买凉饮。
尤希找来的两位男士是她合作过的音乐制片人,这次来花栖采风。
他们其实已经算是很修边幅的类型,但是运动后,还是会有淡淡的汗味,司叙身上就没有。
任今悠想起他刚刚问自己是不是在和小狗聊天,心想自己和司叙的对话果然惹人误会,这实在是司叙的问题,真是毫无边界感的一个人。
不过,毕竟和司叙的协议有保密的条款,她没有多做解释。
“没有,不是,我们家只有一只小猫。”她说完顿了顿,和司令睡了十天,今天早上醒来时,它湿漉漉的小鼻子还在闻她的呼吸,确认她还活着。
把它说成是自己的猫,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肚子也饿了,回去也是点外卖,司叙又不可能跟她一起吃饭。
于是她问:“尤希和程邺打完了吗?”
“嗯,都饿了。”
最后尤希定了一家碧月海正对面的海景菌子火锅,因为视野极佳,晚餐很难订到位置,于是两位男士先骑车过去拿号。
任今悠跟尤希往楼下走,尤希随口猜道:“刚刚你出场馆是不是姓司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任今悠惊呆,“怎么这都能猜到。”
尤希没说,他早上已经骚扰过自己一回。
她看向任今悠:“哦对了,你不用替我跟他解释什么。”
对上任今悠疑惑的视线,尤希笑笑:“那天在司叙家看到你,一时有点好奇,很难想象有人竟然住在他家,后来看你在公园看鸟,觉得有点投缘,不希望你觉得我是个坏人,所以才跟你解释那些。”
任今悠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做了,虽然结果一般。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司叙的态度很好理解。如果有出版社找她约漫画,她已经做好了人物设计,出版社却换了新的画手,沿用了她的设计思路,哪怕知道新画手并不是故意侵权,她大约也很难接受这件事。
“就是怕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她找到了自己的电瓶车。
尤希打了半天的球,胳膊酸软:“我能不能直接坐你后面,不想骑了。”
任今悠笑着说:“没问题啊。”
坐在任今悠身后,尤希闲着无聊,就靠近她耳朵和她聊天。
“那天没跟你说完,当时剧播出后,他发现剧组用了他的一些东西,准备起诉剧组,我才知道了制作方两头骗这件事。”
任今悠戴着头盔,风声又大,她大声了一些:“整件事最过分的就是这个制作方,希望倒闭。”
“确实倒闭了,哈哈,不过,我其实从接那个项目开始,一直觉得有点欠他的吧,毕竟能接触这个项目,也是借了他的东风,尽管他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我不想他俩有什么问题,就去和他解释了。”
任今悠“啊”了一声,不过看他俩现在这个相处模式,看起来当时聊得并不好。
尤希怕任今悠听不见,又大声了一些,“你猜我跟他说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任今悠摇头。
路口正好是红灯,她将车停稳,听到尤希的声音
“我告诉他,制作方骗了我,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跟他谈好了版权,然后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任今悠有点能想象出那个眼神。
尤希说:“他当时问了一句话,‘如果你早知道是谎言,你就不接了么?’”
尤希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真的,我当时张嘴就想回答他,当然不接,可是被他那样盯着看,我没说出口,因为我发现,我也不知道答案。”
任今悠没说话。
尤希坦诚道:“可能我只是希望剧组没有骗我,这样我就不会失去那个离成功最近的机会。我这样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
绿灯亮了,任今悠松开一点手刹,车继续往前行。
她想了想,说:“不是坏,可能比较机会主义?而且很多事论迹不论心吧。”
说完,任今悠问:“那后来,司叙起诉成功了吗?”
尤希说:“算成功吧,剧组给他赔钱了,当时我有匿名给他提供剧组两边骗的证据,但是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被他骂是小偷的时候,会觉得不欠他多少了。”
任今悠忍不住笑了,“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件事交恶了吗?”
她问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要是被司叙知道,八成又要误以为她对他感兴趣。
“那真不是,他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因为觉得我老欺负我哥吧。”
两个人有说有聊地十五分钟后到达了餐厅。
林哲茂已经点了一些菜,任今悠因为是第一次来,于是认真研究起菜单。
等她点菜的时候,身旁三个人开始共享剧组的八卦。
任今悠听得一愣一愣,忍着没有加入进去。
不然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真是的,明明家中就有一位业内人士,显然他也没有朋友,说不定会很愿意跟她分享圈中趣事,竟然一直浪费了资源。
刚一想到司叙,耳边竟然真的出现了司叙的名字。
任今悠一惊,难道不止她给司叙带来了阴影,司叙也把这种幻想症传到了她身上。
任今悠正惊慌着怀疑,就听到程邺在聊司叙。
与其说聊到,不如说吐槽?
“之前在剧组见到,我主动跟他打招呼,一点面子都不给,连手都不愿意握,听人说他难搞,没想到比我想象得还高傲。”
任今悠这厢听着,按理说她应该立刻加入这个话题,要知道她现在的小粉书账号就是以吐槽司叙为主,放在几天前她都能找到非常多的话题,大约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
但是这个人毕竟在医院照顾过她,今天甚至主动提出把车给她开,还救了一只小鸟。
想到不久前他问自己,她的世界有没有因为他变得更美好,任今悠小声地说:“可能就是洁癖比较严重吧。”
这也是事实。
程邺被打断了一下,想了想又说:“但是我朋友跟他一起开剧本会的时候,都很吃不消,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建议,很没素质。”
任今悠也不是不能理解:“编剧是这样的,如果每个人的话他都去听,到时候大概会写出四不像吧。”
见程邺表情有些尴尬,任今悠心下自我吐槽,她在干嘛?替司叙那个坏东西说话?
这时,她又对上尤希略带打趣的笑意,任今悠连忙说:“我不是在替他说话啊,就是,我觉得现在的剧不太好看,可能就是因为对编剧不太重视。”
虽然以她和司叙沟通的时间里,他理解人话的能力着实令人绝望……
她这样说着,程邺没有再提司叙,好在菜也上齐。
一餐饭吃得还算愉快,任今悠手机偶尔响了响,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司叙这个烦人精又催她回去。
不过他大约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再打扰她。
任今悠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司叙的行事作风,怎么就被她亲了一次就要讹上她……
吃完晚饭,程邺问要不要去喝一杯。
任今悠现下对喝酒极为敏感,生怕自己又去亲谁的嘴。别的不怕,就怕司叙又开始折磨她。
好在尤希也说,要回去看一眼哥哥,大家便在碧月海的木板桥上分开。
任今悠正想去把电瓶车推回家,这时忽然看向天际,是难得一遇的紫色天空。
她兴奋地走到岸边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拍了好多张。
正想发朋友圈,回头听到有车在滴,是不久前刚分开的林哲茂。
既然见到了,任今悠便笑着指向天空:“我拍几张照片再走。”
林哲茂这时便也走过来,在任今悠身边坐下。
“饭桌上都还没来得及问,你来这里多久了?”林哲茂问。
任今悠算了一下,“差不多半个月吧。”
和朋友呆了三天,之后就是在司叙家。一晃时间过得好快,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她刚答应袁阿姨住进司叙家时,完全没想到她能住那么久。
“那你对这里应该挺熟悉了,之后有空,你可以给我做导游吗?”
任今悠惊讶地看向他,指望她一个游客给他做导游?她还没出声,就看到林哲茂抬手指向她的耳后。
“怎么了?不会有鸟屎吧?”她紧张地问。
“不是,应该是猫毛,你养的是白色的猫是吗?”
他笑着说着话,就要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猫毛摘下。
下一刻,任今悠忽然感受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瞬间进入鼻息的是熟悉的次氯酸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极淡的玫瑰香气。
一双手捂在了她的下半张脸上,她条件反射地直接往后仰着头看过去,先看到司叙愤怒的眼睛。
他就像一棵大树,扎根在长椅的后面。
“宝宝,”司叙面无表情地出声,“你今天的半小时还没有给我。”
任今悠闻言心一颤,他的“宝宝”两字一出,她心头窘迫夹杂着各种纷杂的情绪。
任今悠脸热地瞪向他,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
更为尴尬的是想要帮她提取猫毛的林哲茂。
他僵硬地收回手,先是意识到任今悠似乎有男朋友,而后才发现这男朋友竟然是他们在饭局上讨论过的司叙。
“诶?司编,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站起身。
司叙表情未变:“对面就是我家,所以很不巧。”
“对不起,还说要悠悠之后带我在这里转一转,没想到闹笑话了。”
司叙的眼神像是定在他身上,他语气不善:“你叫一个游客带着你转,你怎么想的?”
任今悠:……谁会把寒暄的话当真。
以防司叙一会儿说出让她更难堪的话,她也赶紧起身,对林哲茂笑笑:“还挺高兴遇见你的,下次打球记得叫我。”
她站起身,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手背虚虚地碰了碰嘴唇。
司叙也没再看那个男人,跟在她身后,语气生硬:“尤希呢?不会是故意给你介绍歪瓜裂枣,给你们腾空间跑了吧。”
“你想什么?她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吗?她回去看哥哥了!我和他是分开之后在这里看夕阳,偶遇上了。”
司叙冷笑:分开以后还要在这里偶遇,这么舍不得,干脆别分开。
“家里的露台不够你看夕阳?”
任今悠怼他:“那看腻了换换角度不行吗?”
这句话听到司叙耳里只觉得尤为刺耳。
腻了,她一开始耍赖皮都想住的地方,才住几天?十二月才过去两天吧,就腻了?
而任今悠表情也不算好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司叙说清楚。
“司叙,你今天一直这样找我的麻烦,是因为我和尤希没有保持距离吗?”
司叙皱眉,“这件事和尤希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停滞了一瞬,也不能说没有关系。
“我是不喜欢你和她交朋友,事实也证明了,我的担心没错,第一天她就带着两个男人跟你见面。”
任今悠难以理解,她仔细地分辨着他的表情,试图理解他。
“可是,她带什么人跟我怎么玩,都是我的自由啊,你在怕什么呢?”
“自由”两个字一下子戳中了司叙,他嘴角抿平:“我管你什么了?”
“你刚刚又捂我的嘴巴是什么意思?”任今悠不满地说,“你把我想成什么狂热的亲嘴爱好者了?而且我有没有说过,我不乱亲你,你也不要乱碰我的嘴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
又用手揉,又拿吸管碰,现在直接人前捂嘴了。
她的嘴巴又不是一块死皮。
她真想继续恐吓他,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你整天这么干,你没忘记吧,我可是一个刚分手,情感很空虚的女人,说不定哪天一个没忍住,又要对你做点什么。”
司叙愣住,他刚刚,是怕那个男人亲她。
但是她现在又在说什么疯话?
然而任今悠似乎完全想反,“我承认,我前几天一直把当时亲你的那件事看得太小,但是我忘记了,你是那种不能跟别人亲密接触的人,我喝醉酒,把你认成别人做了那样的事,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阴影,我郑重跟你道歉,行么。”
司叙的心情沉重起来,认错认错认错,说了多少次了,他记性很好,不需要她一再提醒。
司叙手攥紧:“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你对人的态度很不好,这样对你的工作好吗?”她都不忍心告诉司叙,别人会聚众吐槽他,“而且,你这样在人面前捂我的嘴巴,喊我宝宝,别人会误会。”
她也很不自在。
司叙难得看她这样严肃,为什么要变脸,他还没有发火呢。
“误会什么?误会了,又怎样?你会在乎这些?”
任今悠完全跟他说不明白:“是,你看到我的都是我在发癫的一面,但是我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希望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我也会正常地交朋友。我又不希望以后想到自己最后一次亲人,就是给对方带来阴影,被叫宝宝也是对方在警告我。”
司叙心情复杂,许久才出声:“我以为,给别人带来阴影,你会很有成就感。”
“那是对坏人,你又……不是。”任今悠别扭地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岸边没完没了、没头没脑地说起来。
紫色的夕阳逐渐变深,恢复成往日的浓色蓝调。
司叙喉头滚了滚,“我不是么?你整天看着我,心里不是都在骂我?”
做了鸟都不想放过他。
“不要扯开话题,”任今悠说。
她可没有忘记协议上说的,不要对他产生兴趣,但是如果他这样一直插手她的事,一直没边界地对待她,那她很难把握那条界限。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打算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但是我们不一样,以后每一天,我会给你留半小时的交流时间,但是其余时间,我和别人做什么,你都不要插手。”
司叙眉头再度蹙起,“什么意思?刚刚,你真的打算让那个人做什么?”
任今悠深吸一口气,“他刚刚在帮我拔猫毛!而且,我不是说今天。”
她认真地看向他,“但是,你总不能要求我亲了你以后,就要一辈子忏悔,一辈子都不能亲别人吧?”
司叙闻言,目光幽深。
半晌,他目光阴沉:“怎么,不可以么?”
任今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别太霸道了。”
“这就霸道了?”司叙下午努力克制的愤怒开始再度跳出来。
他向前走近一步。
“从认识你开始,我就警告你,我反感交换唾液,我不想吃任何人的口水,你听到了,但你还是做了,”他目光阴郁,“既然做了,不该有这个觉悟么?”
眼看着任今悠又要开口,司叙却不想听:“你的嘴唇每天都出现在我面前,我有没有莫名其妙地亲上去?没有吧。”
任今悠就没见过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心里那点因为把他丢下和别人出去玩的愧疚彻底消失。
“所以你想怎么样?”她觉得自己简直在说笑,“如果你指望我因为污染了你以后,就得一辈子不准碰任何人,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有这个必要吗,你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被我亲了一下就爱上了。”
司叙涨红着脸,“不要胡说,我不同意是因为,万一你亲了一个有幽门螺旋杆菌的人,回来我们朝夕相处,把我传染了怎么办?”
“朝夕相处?我们只有白天碰面,晚上陪我睡觉的是司令好么?其次,”任今悠被气笑,“以后我亲谁的嘴,一定提前拿到体检报告,确定那是一张洁净的口腔,绝对不会害你,可以了吧。”
她都觉得在海边跟一个不可理喻的人讨论这些很荒唐。
司叙满脑子只剩下“亲别人”,“亲别人”……
他怒急攻心,凭什么他被她毁了,毁到做了极度恶劣、粘稠、恶心的梦,她还可以这样事不关己地生活。
就是因为没有受到惩罚。
是的,他早该报复她的。
被她认错的当下,他就该报复。
不应该因为她睡着了就心软,心软没有好的下场,他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道理。
她要为认错人,亲了他付出代价。
这样,那张嘴就再也不会对他作恶。
“你今晚喝酒了么?”他再开口时声音低沉。
任今悠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放心吧,一口都没有喝,清醒的很,所以就算你不出现,我真的跟谁亲了,那也是非常理智的行为,而且,我跟你发誓,以后亲任何人之前,我一定也会让对方给我列一个协议,要他绝对不会影响我屋主司叙的声誉,不然我不会让他亲——”
从她开口之时,司叙恶狠狠地看向她。
话音刚落,下颌被重重地捏住。
猝不及防地,任今悠看到一双唇向她压了下来。
一瞬间,一切的声音消失。
海鸟盘旋在碧月海的声音,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任今悠令他焦心的声音,自从被她亲吻后,内心不安定的声音统统消失……
只剩下他肆意报复她唇瓣的激吻声。
明知道他报复心重,还要说这些话刺激他。
愤怒和毁灭的欲/望先行,促使着司叙不顾后果,激烈又强硬地啃咬,将那双嘴唇尽数包裹在自己的口腔中。
任今悠从未想过这一刻,她身体僵硬地靠在身后岸边的木板上。
她呆愣地忘记了所有的反应,她没忘记司叙对肢体接触的深恶痛绝,直到感受到唇齿间生疏的碰触,隐隐的痛,才想起来推搡他。
然后碰到他胸前的手却被司叙用一只手紧紧抓住,按在他的胸口。
他在这时慢慢睁开眼睛,里面是任今悠陌生的浓重的黑色。
她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再开口时,就像在梦呓。
“不是要我咬回来?原来是假的?”
她因为吃惊睁大了眼睛,像看一个不认识的疯子一般地看向他,“你不是不能接受别人的……”
口水,唾液,她说不出口了。
心脏因为意料之外的接触已经跳到足以让人崩溃的程度。
“我要报复你,”司叙轻声低语。
他重复着呢喃。
他看到她唇上的红,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血。
从前将他引入编剧这一行的老师就曾评价他的剧本太过血腥,透着一股嗜血的味道。
原来,被说中了。
他忘记了自己最为厌恶的事物,报复心令他理智全无地伸出舌头,像真正嗜血的毒蛇一般垂下头,盯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将她唇上的红舔去。
他会后悔的。
从留下任今悠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该后悔。
“我只是,在报复你……”他视线失焦着,再度闭上眼睛,吻住那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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