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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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31](捉虫)狮子花灯:当着夏莲和周山的面立了军令状

绕过蔷薇瀑布,迎面而来的便是帷幔之下的四张大桌,众人眼前又是一亮。

  北地多风多尘土,长时间待在室外,莫说宾客们的衣裳首饰,便是饭菜上也可能落灰,非设帷幔遮挡不可。

  且虽已入了暖四月,晚风吹久了也不好,正好用帷幔滤一滤,微风入内,便似无风。

  当下园中既有荼蘼的牡丹,又有怒放之中的蔷薇,色彩浓烈,帷幔的选择便很关键。

  大喜之日,一切似乎都要喜庆才好,说不得便是红绿黄等鲜艳的。可若过于喜庆,难免与周围的浓翠艳红相撞,满目热烈,过犹不及。

  越是这种细节,越考验一个家族的底蕴。

  不仅是财富底蕴,还有几代人诗书浸染后孕育出的审美底蕴。

  制作帷幔的料子是紫草带着金渔亲手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一款极尽轻薄的纱,近乎透明,用本色的极细湖丝织就,不做任何刺绣和印染。

  今日微风,四角坠着重物的帷幔一刻不停地勾勒出风的形状,远远望去似一片流动的云雾,恍若置身于雨后山林。

  前面安静的瀑布,此刻流动的云雾,于无声之中观有声,静动结合到了极致。

  哪怕是再刁钻的人来了也挑不出刺。

  众宾客皆赞不绝口,略欣赏一回,吉时已到,各按主次落座。

  弥月之喜,满月之礼。

  胎儿在满一个月之前最易夭折,能过三十日便是过了人生一劫,夭折概率大大降低,可以庆祝一番了。

  同在朝为官,彼此都清楚对方的住宅情况,除亲近的好友世家有同辈人亲至外,余者平多只派心腹提前送礼物和祝福,本人并不到场。

  这正是众人知礼之处:主母身体刚刚恢复,不宜挪动,而各家园子就那么大,有的甚至还没有园子,人来多了着实坐不下,届时宾客都尴尬。

  稍后今日的主人公出来,作为主人的高敏和徐白虹介绍之后,便由乳母抱着绕场走,这是给众人认脸、求赐福的意思。

  第一个看的便是姨姥姥。

  其实她一早就来了,这是习俗,娘家人要赶在礼仪过来帮忙,也有亲近、撑腰之意。高敏的娘家和夫家皆远在江南,在京城,她便是娘家代表。

  各色贺礼前几日就送到了,今日当面送上的多是小玩意儿,譬如眼下,姨姥姥身后的丫头捧出来一整套连帽子、衣裤、鞋袜在内的新衣裳,寓意从头到脚、全须全尾。

  婴儿肌肤娇嫩,力气又小,所以帽子、衣裤、袜子等大多轻薄,也不许绣太多花样,怕的是万一绣线脱落,缠绕到婴儿的手指或者进到嘴巴眼睛里,不安全。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无需穿鞋,只是摆设,于是便可放心地在鞋子上花大功夫做花样。

  丫头把这套行头端进来时,鞋子果然是最显眼的

  红缎子上用丝线细细绣出老虎的鼻子和胡须,两颗浑圆的黑珍珠做眼睛,前头竖起两只尖尖的布耳朵,煞是可爱。

  黑珍珠本就稀少,这一对这般圆润,个头也几乎一样,想凑齐殊为不易,连徐白虹都亲自行晚辈礼道谢。

  姨姥姥还亲自抱了孩子,笑容慈爱,“瞧这孩子,浓眉大眼,额头高广,实乃长寿有福之相。”

  高门大户的孩子,漂亮不漂亮反在其次,重要的是健康,但求一个虎头虎脑。

  只要能平安活下来,吃得好穿得好,长期诗书礼仪浸染,自能养出一股超然气质来,怎么都难看不到哪里去。

  她前后养育过三个儿女,都健康地活了下来,而儿女之中生的儿孙也没有夭折的,如今后代又有出息,乃众人皆知的有福之人,高敏也很希望小女儿能沾沾她的福气。

  “借您吉言。”高敏松了口气。

  不管她内心深处是否真的相信神佛和老传统,能在满月当日亲口听到家族中长寿有福的长辈说出这样的吉祥判言,总叫人心中舒畅。

  才满月的婴儿还不懂事呢,只是吃饱喝足被人抱了出来,满面懵懂。

  之前她的活动范围只在东厢和高敏的卧房之间,如今来到二院见花草,就算是开眼见天地了,亦为祈求天地庇佑之意。

  婴儿的视力非常有限,根本看不清人脸,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位长辈的怀抱非常温暖,宽广又舒适,便安安静静躺着。

  耳边传来各色逗弄之声,眼前晃动着模糊的影像,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不知名的好闻的味道,小姑娘眨了几下眼,脑袋转了几下,伸出小手要去抓什么,“啊……”

  众人纷纷夸赞起来

  “笑了!真是个美人坯子!”

  “这是知道亲人呢,真不错。”

  待众亲友看过,金渔等人便抬上以彩线缠绕的浴盆来。

  虽叫浴盆,但天气不够热,自然不会真大白天的给孩子洗澡,仅洗洗小手小脚,再以丝帕蘸取香汤擦拭面部即可。

  替小姐洗完后,喜婆捧着盆绕场,口中念念有词

  “满月明珠耀,稚子显瑞兆。尊长来添盆,增福又增寿……”

  那盆中已放了几枚铜板红枣等吉祥物,根据民间习俗,到场宾客亦要放铜板,寓意添福。

  不过到了这里,众人放的都是石榴、莲蓬、柿子等形状的小银锞子,姨姥姥和徐白虹那位最亲近的长辈放的都是金锞子。

  按规矩,这些钱归喜婆所有,次日由她拿出一部分替幼儿去外面求平安符,并点灯数日祈福,再买喜饼散与贫苦人家,为小姐积德行善。

  通常这些花费会去一半,喜婆只往盆里一瞥,便迅速估算出此番收获,登时喜气上头,越发卖力。

  最后,再由在场最得高望重之人剪下一缕胎发收入锦匣。

  至此,礼成。

  自此之后,众人便知这两家又添丁进口,日后逢年过节互送礼品便不会漏了。

  一切顺利进行,金渔等人悬着的心也随流程慢慢落回腔子里。

  人类似乎总喜欢“勉强“,于天然之中找人为,又于人为之中寻天然

  单纯的花海不罕见,云海也不稀奇,若在旷野之中匆匆一瞥,不过几句感慨,阅后即忘。

  可在城中小院内窥见此景,人造又恍若天成,便很值得夸赞了。

  满月宴的成功带给高敏极大的满足。

  这种满足并非来源于她官员之妻的身份,亦非娘家给的底气,甚至也不是她生了一个多么漂亮可爱的女儿,而仅仅是因为她自己:她有眼光,她的人能干。

  无论男女老幼,几乎每一位宾客都赞不绝口。

  这场满月宴注定要在无数个将来的日子里被反复提及,与之相伴的,当然还有高敏这位当家主母的名字。

  这使高敏容光焕发,连刚有苗头的产后抑郁都立刻不药而愈了。

  因有几位要紧的客人,散席时应由主人送至门口方不失礼,然高敏刚出月子,不宜太过劳累,略送两步便回后院休息,剩下的交给徐白虹。

  江大夫来把脉,一摸脉象,神色便轻松起来,终于跟高敏说了实话,“多有妇人产后郁郁寡欢,以致忧思成疾,之前夫人已有此迹象。然如今夫人喜气冲体,盈满关窍,任督通达,已然都好了。”

  不必江大夫说,高敏的自我感觉也好极了。

  她一高兴,便要打赏人,更亲自将金渔唤至跟前,问她想要什么。

  金渔忙推辞道:“奴婢不过胡说了几句,全赖夫人和姐姐们慈悲,不曾责罚,已是侥幸。至于后头的事,奴婢也不曾插手,都是诸位姐姐、妈妈们,乃至采买花卉众人的功劳,岂敢冒领?”

  如今高敏越看她越顺眼,以往“机灵太过”的担忧也成了喜欢。

  嘴甜、有眼色的丫鬟不稀罕,稀罕的是这种关键时刻能灵机一动,派上大用场的。

  “你很懂事,可见你爹娘教导得好。”高敏笑容舒展,“只是我素来赏罚分明,今日不给你点什么,心里竟不舒坦。”

  紫草等人正为她拆头发、卸妆,才摘下一把镶蓝宝的半月银插梳搁在梳妆台上,高敏便朝那插梳努努嘴儿,“如今你的头发渐渐长了,拿去梳头吧。”

  众丫鬟听了,无不惊讶、艳羡。

  那插梳本身没什么,因是出门戴在头上的,故仅得婴儿巴掌大小,取轻巧精致之意,不过几钱重。难得的是上头用许多米粒大小的蓝宝石阴刻了一朵莲花,灯火下灿若星子,瑰丽非常。

  不说工费几何,更不要讲什么宝石小了不值钱的话,再不值钱也是宝石啊,况且足有二三十粒之多!

  紫草亲自拿了发梳与金渔,笑道:“今儿你可是得了头彩,可见夫人对你的器重。”

  她与金渔算半个师徒,徒弟得赏,她亦面上有光。

  金渔略推辞两句,欢喜领受。

  对上位者的赏赐表示感激,本就是流程的一部分。

  高敏见了,果然更高兴,又勉励众人几句,实在疲乏,这才睡下。

  告别诸位前辈,金渔捂着装有发梳的荷包,小辫子甩在脑后,欢天喜地往家跑,整条夹道上都回荡着哒哒哒的脚步声。

  月色朦胧,暖融融的晚风中浮动着淡淡蔷薇香,此刻她满脑袋唯有一个甜蜜的念头

  这得值多少钱啊!

  “怎好论银钱!”夏莲捧着插梳,嗔怪道,“这样贵重的赏赐,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脸面!”

  经此一役,闺女就算彻底在夫人跟前站住脚啦。

  可金渔就是这么俗的人,见夏莲不说,便嗖一下扭过头去,眼巴巴看周山

  爹,多少钱多少钱多少钱!

  周山无奈,欠身瞧了瞧,“宝石虽小,数目却多,颜色也好,以如今的行情,少说也要二三十两。”

  内宅鲜少有这般重的赏赐,可见夫人真是满意极了,高兴极了。

  二三十两?!

  金渔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好多钱!

  都够京城寻常百姓一家开销一年啦!

  这份工作别的不说,是真有钱途啊!

  夏莲啼笑皆非道:“家里也不缺银子使,难不成你还拿了去换钱?”

  这可是主子给的体面,不到走投无路绝不能卖!

  金渔接过插梳,擦干净上面残留的头油和脂粉,用棉布裹好后放到小匣子里,“我听了安心嘛。”

  暂时确实不能卖,甚至如果一切发展顺利,来日她的头发长到够梳头时,逢年过节还要戴出来“招摇”一回,以显示自己不忘旧恩,彰显主子仁德。

  可……这是银子啊。

  “万一”时安身立命的根本,怎能不欢喜?

  她是真的穷怕了。

  夏莲的手忽然落到她头上,念念有词,“说起来,你这个头发还是不大好。”

  虽比刚来时黑了些,亮了些,可依旧单薄,以后怎么插得住梳子呢?

  夏莲想了一回,对周山道:“明儿你跟老五说说,叫他得空比着家里的方子去外面配几包洗头养发的药粉来,再买些黑芝麻、何首乌,内服外用。”

  头发要好看,就得从小开始养。

  四月初八,老五拿着买的养发粉等物过来时,就发现这边一家三口难得的在争辩。

  老五乐了,也不用人招呼,熟门熟路进去,把几个大纸包往桌上一撂,自己拖了条凳坐下,“哟,怪稀罕的,你们也有争的时候?”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不光他养了小混球难受。

  怎料夏莲开口的下一句就叫他更难受了。

  “老五,正好你来,你也跟我们一块劝劝这孩子,”夏莲无奈道,“她想去街上做买卖呢!我就说啊,人家做买卖都是摆一摊子,任人挑选,哪有孤零零卖一件的道理呢?我跟你爹出钱买了就是了,这孩子死活不愿意。”

  金渔嚷道:“您和爹疼我,就算我做的破烂儿也愿意买,这怎么能一样呢!我想赚别人家的钱!”

  我想做市场调研!

  老五:“……呵!”

  原是我不配。

  我就不该来,不来就听不着这些温情脉脉、酸不拉叽的话了!

  又听周山闷声道:“那让你姑父买。”

  老五很有点甩手就走的冲动。

  孩子都说了,要赚别人家的钱!合着我就是那个别人家是吗?

  素日的亲戚情分呢,都到哪里去了?

  金渔哼哼两声,看看老五,忽脑袋一歪、眼睛一亮,哒哒哒就跑过来了,“姑父~”

  这熟悉的表情和语气,叫老五身上刷一下起了层鸡皮疙瘩,警惕地看着她,“作甚?!”

  上回这小丫头片子就是用这样的神色,糊弄着自己爬上墙头摘柳条。

  回想起来,好不丢人!

  金渔仿佛没看出他的戒备,眼底满是崇拜之色,“之前我听姑姑说,姑父整天在外面同人打交道,可厉害了。”

  老五最听不得好话,两边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咳,你姑姑……”

  那说的确实有道理。

  “姑父,您肯定可会做买卖了!”金渔拽拽他的袖子。

  她还真没胡说。

  老五虽看着有些吊儿郎当的,实则最擅长同人打交道,上到官宦权贵,下到三教九流,给他点时间,总能想方设法找到突破口。

  譬如之前的“蔷薇瀑布”,前后试验两次、满月宴当日一次,以及备用若干,所用蔷薇何止万千!

  前前后后,据说搬空了若干花行,薅秃了几亩花田,难为他短短几天内就备齐了那么多颜色、大小乃至成熟期都一致的。

  没点人脉,没点真功夫,当真办不好这差事。

  老五吃一堑长一智,虽说听着受用,却不肯轻易上当了,“嘴甜也没用。”

  金渔就有点沮丧。

  激将法咋还不好使了呢?

  却听老五话锋一转,“你爹娘不同意,必然有他们的道理。你得先叫我瞧瞧究竟是什么宝物,竟急得这样。”

  多有意思啊,他可不能白来一趟,一定得瞅明白了再走。

  柳暗花明又一村,金渔忙不迭跑进里屋“拿货”。

  老五自觉已经猜到金渔想卖什么。

  这小丫头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琢磨拿柳条编东西,听说还给里边的小少爷编了玩意儿,估摸着就是卖点差不多的东西吧!

  京中不缺有钱的闲人,若真要卖呢,那些东西必然能卖出去。但顶了天不过仨瓜俩枣的,还不够折腾呢。

  这夫妻俩不愿意,想必也是不舍得闺女为了这点钱辛苦,他非常能理解……嗯?!

  等看到金渔提出来的东西,老五整个人就像给锤子迎面夯了一下似的,脑中有一瞬间空白。

  嗯……这真是柳条编的?!

  约么一尺来高的一头绿色小狮子,昂首挺胸,脚踩绣球,很有几分神韵。

  小狮子周身全被春意包裹着,翠嫩纤长的柳叶正随着金渔的动作轻轻荡漾,仿佛真是鬃毛被风吹动一般,静中生动,活灵活现。

  金渔看出他的诧异,解释说:“是花灯,里面有竹框的。”

  说着,她就将位于狮子双目、尾巴和绣球内的小蜡烛点燃了。

  柳枝不比寻常明纸聚光,需得多几个光源才好看。

  那几个地方垂直向上的位置都没封顶,豆大的烛火热力有限,便绝了着火的隐患。

  小灯笼亮起来的瞬间,老五有片刻失神,死活不信是金渔做的。

  这丫头几岁呀,真做得出这玩意儿?都能开灯笼铺了!

  可若不是她做的,还能是谁呢?

  老五木然走上去,摸了下,嘿,是真的!

  嘶,老五倒吸一口凉气,顺便把自己被惊飞的魂儿吸回来,再看那两口子时,眼神都不对了

  不是,凭什么不叫她出去卖啊?!

  花灯不少见,狮子图案亦不算绝迹,难得这份巧思!

  纸糊灯笼上头的彩绘再精致,能比得上一身柳叶鬃毛栩栩如生?

  夏莲叹了口气,知道老五算是不中用了,无奈道:“忙活了一个来月,就得这一个。”

  “我听上头的姐姐们说,万事开头难,”金渔赶忙解释,“头一个是最难的,如今我已经都做熟了,以后就快了。”

  光定稿就花了四五天,选材、确定固定手法等等又花了四五天。

  如今成了,以后这小十天就能省下来。

  再说做框架,头一个算摸着石头过河,边搭边拆,自然慢,可她已经渐渐找回前世的手感,还总结了技巧

  一整只从头做到尾需要不断调整材料和手法,速度很难提起来。但如果只做一样,比如说这两天只做头,后两天光做腿,熟能生巧,就能演化成类似肌肉记忆流水线的效果。

  做好配件后再行拼接,不仅能保证每个部位的手感和实际效果统一,完成速度也会翻番。

  这些话金渔不方便说,但眼神却很坚定。

  老五越来越觉得这个半道来的内侄女有意思。

  他换了个小板凳坐,让自己跟金渔一样高,“这么想挣钱?”

  金渔觉得老五实在是个妙人。

  他能迅速把自己调整到聊天对象的同一水平,跟老人说老人话,跟小孩说小孩话,既不过分卑躬屈膝,也不过分居高临下,就叫人很舒服。

  就好比现在,他跟金渔说话,就真的是在认认真真地跟她讨论这件事,而不是以大人和长辈的身份敷衍。

  这是社会化人格魅力的一种。

  金渔重重点头,“钱是好东西。”

  总有人说钱不是万能的,但钱可以让一个人活得体面,也可以买来尊严。

  钱就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老五难得没嘻嘻哈哈。

  他听完了,砸吧下嘴儿,点点头,“这话不错。”

  金渔的眼睛又亮了亮,嘴唇紧抿。

  他会帮我吗?

  老五琢磨了会儿,慢吞吞道:“可你现在不缺钱。”

  这么点儿的孩子,也不大可能想买什么贵重东西。

  金渔的眼睛有一瞬间茫然,抓住衣角的手指缩成一团。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么努力究竟有没有意义。

  她曾无数次提醒自己,你已经重来一遍了,有爹有娘,还有份在普通人看来挺有前途的营生,但……她依旧对钱有着无与伦比的渴望。

  她吃够了没钱的苦,所以想拼命抓住每一次机会。

  哪怕抓住的机会暂时无法溅起涟漪,也比想要涟漪时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枯水塘强。

  这么想着,金渔的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我喜欢钱。”

  夏莲和周山面面相觑,都有些心疼。

  这孩子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老五却笑起来,“得,这个忙,姑父帮了!”

  喜欢钱好啊,巧了,我也喜欢。

  “谢谢姑父!”金渔惊喜极了,“姑父真好!”

  老五本想再像以前那样拽她的小辫子,可视线掠过桌上的养发粉……

  他戳戳金渔脸蛋上养出来的肉,想了会儿,“可这柳叶就算泡在水里,最多不过几日便枯萎了。”

  金渔捂着脸介绍隐藏玩法,“柳树到处都是,若喜欢柳叶的,再折了缠上去就是。若不喜欢了,还能拿去当花插,满身是花的小狮子多有趣!再不济,还能糊上纸,做寻常花灯玩耍……”

  老五听得频频点头,笑嘻嘻地说:“此事倒也不难办。只这玩意儿耗费心血极大,胡乱往街上叫卖是万万不能够的。”

  街上乱逛的多是平头百姓,不年不节的,能花三文五文,乃至十文二十文买个玩意儿就顶了天了,可这个东西……还不够本钱呢。

  老五的想法和金渔不谋而合。

  商品的最终目的就是卖出去,所以在制作之初就要考虑明白客户群体,然后针对性售卖。

  但她没办法说出口,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六岁穷孩子该懂的道理。

  可是万万没想到,老五的意识竟很专业、很超前。

  “我能跟您一块儿去卖吗?!”金渔满脸渴望。

  来了这么久,她还没上街逛过呢,压根儿不知道这边的市场结构和消费水平,导致每一步都走得很不踏实。

  没想到老五想也不想就拒绝。

  金渔:“……我很乖的!”

  老五掏掏耳朵,“我不乖。”

  金渔:“……”

  当一个人能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缺陷,对手还真就没什么可拿捏的了。

  小胜侄女一局,老五颇感得意,丝毫不觉得一个大人和个孩子较劲跌份儿。

  他很有自知之明,论和人家打交道,他称第一,在院儿里就没人敢称第二。

  但是论看孩子,他是碰也不敢碰的。

  出去遇见熟人,那不得停下攀谈几句,聊聊家常理短什么的?聊到兴起时,不得去茶馆、食肆吃两杯?万一论起买卖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杀价,热血上头,谁还顾得上看孩子!

  城里人那么多,过些日子又是端午,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谁知道哪个藏着坏心?

  孩子还这么小呢,从后边给人一掳就掳走了。等他回过神来,没准儿早送出城去,不知运往哪儿去了。

  金渔同批的八个孩子里,不就有好几个是这么到了人牙子手里的么?

  堂弟两口子已没了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又碰上这么个合心顺意的,倘或再没了,焉能有活路?

  届时不必旁人来批判,老五自己先就一脑袋碰到墙上,死了赎罪算了。

  金渔提请求的时候,夏莲还担心老五头脑一热,经不起激将答应下来,听到回绝才放下心。

  “好孩子,别叫你姑父难做,过几天娘带你去出逛。”

  金渔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明白了家长的顾虑之后就松了口。

  老五常被骂混不吝,其一大表现就是视寻常礼仪法度为无物,今日聊了几句,竟真把金渔当个小大人对待,还特意问她要卖多少钱。

  金渔哪儿知道这个呀?

  来到这个世界两三个月,她光在内宅里求生、打怪升级了,外面的……全是盲区。

  老五点点头,“那我就看着办了。”

  他当着夏莲和周山的面立了军令状,还真就当了个正经事,次日早上嘱咐金渔换了一层新柳枝,当晚就拿包袱皮一盖,趁着夜色上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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