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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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40](捉虫)宴会(一):高敏第一次被银子困住

夏日需借早晚凉意赶路,众人提前一天收拾好行囊,次日天刚微微亮,便赶了开城门的第一波出发。

  此行共四辆车,高敏单独乘坐一辆,两个孩子并他们的乳母在第二辆,紫草等三个二等丫鬟第三辆。

  夏莲带着金渔、红杏和少量行囊坐第四辆,赶车的是老五。

  主子们乘马车,车厢宽大,下人们坐的是骡车,车子也窄小些。

  庄子上各样家具一应俱全,高敏离不开的器具、铺盖等都提前送了过去,这一趟众人只带了点轻巧的随身物件。

  金渔和红杏皆是第一次出城,又好奇又激动,肩并肩趴在车窗边看着,兴奋地打量能看到的一切。

  坐车逛街可比步行强多啦,视线高远平稳,空气清新,不怕一低头就撞到谁的屁股、抬头扎进谁的咯吱窝……

  “后面也有车队。”金渔道。

  “哪里哪里?”红杏努力把脑袋探出去一点,“还真是。”

  夏莲从另一侧车窗瞄了眼,“说不准还会同路呢。”

  那些马车同自家用的一样,车身无任何标识,乍一看很不起眼,但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做工精细、用料考究,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绝非等闲人家可得。

  官场中人,一个赛一个精明,想提前出城避风头的大有人在。

  一直到城外十来里,道路都异常宽敞平坦,车夫便趁着清晨的凉意提速,尽可能的多赶路。

  马匹速度快,但无法保持长时间负重奔跑,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歇歇,戒戒汗、喝点水,而坐车的人也会趁这个空下来走走,散散酸软的腿。

  老五把金渔和红杏拎小鸡仔一样从车厢里拔出来,杵在地上吓唬,“别走远了,草丛里有蛇,咬着了别哭!”

  原本还想去路边摘野花的红杏一听,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最怕蛇了!

  夏莲笑着安慰,“这倒不假,城外蛇多着呢,不过北地比南方强多啦,有毒的甚少。且它们也怕人,近处的只怕觉着动静就逃走了,你们在路边玩倒无妨,只不许往草窝里去,兴许还有蜈蚣、蚰蜒呢!”

  提着马鞭的老五就在旁边嘻嘻笑,边笑边将附近的草丛都抽打了一遍。

  有没有蛇不好说,却惊起成群的蚂蚱和各色小虫子。

  后面的车队也停了,片刻后,过来一个管事模样的媳妇。夏莲忙迎上去,两边一核对才知道,竟是熟人

  来人姓沈,其夫是徐白虹的同科,如今亦在翰林院,日常关系很不错!

  两家的庄子亦相隔不远,乘马车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

  高敏与她简单碰头,约好到庄子再聚,然后便各自上车,再次出发。

  伴着吱呀呀的车厢摇晃声,金渔问夏莲,“娘,还有多久到啊?”

  坐得屁股都麻了。

  夏莲摸摸她的脑瓜,拆出一条被子给她和红杏垫在屁股底下,“还早呢。”

  紧挨着都城望燕台的庄园多为皇亲国戚们的私产,像高敏和沈夫人这般出身的异地望族,如何压得过本地强龙?只能继续往外扩。

  当初庄子里的人来送青麦穗时就说过,往返要三五日路程。其中固然有拉货的马车沉重,又怕颠坏东西,所以走得格外小心的缘故,但据赶车的老五讲,照车队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要次日到。

  “啊?”金渔扒开车帘问他,“那夜里咱们要露宿吗?”

  “又说糊涂话了,坐好,”夏莲在后面笑道,“夫人何等尊贵人物,自然要住店。”

  城东多有权贵们的庄园,谁腋下也没长翅膀,走走停停,夜里总要住宿的,便有商人专门在沿途开设别苑,以作短途歇息之用。

  金渔懂了,类似后世那种近郊一日游嘛!

  凉爽清新的晨风,平稳快速的马车,截至目前为止,金渔确实将此行当做郊游来的,直到官方夯实的大道告一段落。

  完全没有征兆,前一刻还在翻花绳玩的金渔和红杏被齐齐颠飞,脑袋撞到车厢顶棚,闷痛伴着晕眩一起袭来。

  夏莲也被颠得东倒西歪,但她是成年人,力气大、反应快,一把抓住了车框,勉强稳住,然后立刻把两个孩子拽起来,“撞疼了吧?”

  前头赶车的老五发出一连串颤音,“抓稳坐好了!”

  这段路本就没人管,前几日又下了雨,好些装货的车都从这里走,压出无数泥巴沟。

  待到雨停天干,那些隆起的泥巴沟便定了型,被道路两侧探出的杂草一盖,根本看不见,马蹄、车轮碾在上面直打滑。

  颠簸如海浪般袭来,绵绵不绝。

  金渔在车厢里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摸摸脑门儿,啊,好大一个包!

  红杏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她捂住嘴,喉头耸动几下,酸水一股股往上涌,“我想吐……”

  “别吐车里啊!”老五在外头喊,声音罕见地有点慌,“还早着呢!”

  老五才说完,车轮又是一滑,将车厢里的红杏甩到车壁上。

  这一撞叫她彻底憋不住了,扒着车窗探出脑袋,将上车前吃的两个鸡蛋哇哇吐了个干净。

  日头慢慢升起来,炙热的阳光一刻不停地灼烧着,车厢里很快变得像蒸笼,让已经吐无可吐的红杏又开始冒酸水。

  夏莲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类似粗粮的玩意儿,掰下一块塞进红杏嘴里,“碱面做的饽饽,你吞一点,胃就不那么烧得难受了。”

  正干呕的红杏努力往下咽,忒干,噎得她直翻白眼,摸索着要水喝。

  夏莲忙道:“喝了更烧心!”

  金渔使劲往红杏背上拍了两下,“咽下去没?”

  听起来很符合酸碱中和原理啊,试试再说!

  红杏半死不活地挣扎片刻,忽然颤巍巍伸出手,“妈妈再给我一块……”

  别说,好像还真有点用!

  又走了一段,日头更高,马身上冒出油汗,衔着马嚼子的位置迅速积起一层白沫。

  打头那辆车的车夫感觉到马身上传过来的热气,忙对车帘内的高敏道:“夫人,牲口快受不住了。”

  天儿忒热,拉车的马坚持不了多久,硬跑该炸肺了。

  这条路是沿着河修的,正好饮马。

  还没停稳,前车上的紫草等人便陆续冲下来,胃里翻江倒海,弯着腰、扶着树狂吐酸水。

  方才她们已经在车上把早饭吐空了。

  幸运的是,金渔和白霜都不晕车!

  但高敏和康哥儿、安姐儿等人竟也都神采奕奕,稳稳落地后还能神采飞扬地看风景,就很神奇!

  见金渔偷瞧,才去河边打水回来的老五就笑,“主子坐的车跟咱们坐的车能一样吗?”

  前面两辆主子坐的车,车体最宽敞,车窗也大,本身空气就没那么污浊。

  最关键的是,那两辆马车的车底板都是特制的,木料更柔韧不说,还在上面铺了两层分别用打磨光滑的粗藤条和竹片编的减震垫,不仅通风透气,还能有效的消除大部分的震动,坐起来平稳又舒适,自然不会晕车。

  金渔不语,只一味拿打湿了的凉帕子敷脑门儿上的大包。

  原来是钞能力啊!

  正敷着呢,老五又从她头顶上方冒出来,幽幽道:“当心有蚂蝗,钻到你皮肉……”

  金渔:“!!”

  “老五!”忍无可忍的夏莲抓了块土坷垃砸过来。

  夫人也用同一条河里的水洗手了呢,你又不瞎,打水的时候有没有蚂蝗看不见?

  这混蛋,吓唬小孩儿上瘾了!

  打跑老五,夏莲又去安慰金渔,“别听你姑父的,净胡说八道,咱们喝的都是家里带的熟药果渴水……”

  只洗手洗帕子而已,哪里就那么容易招惹到蚂蝗了!

  就这么边走边停边吐,一行人避开午后最热的一个时辰,又在中途的别苑歇了一宿,次日依旧早起赶路,终于在午时之前抵达山庄。

  那个时候,原本活泼的红杏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宛如一条腌黄瓜了。

  即便如此,滑下车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和金渔一起发出赞叹,“哇!”

  庄子,这个词两人都听过很多次,但究竟什么样儿?一直想象不出来。

  直到现在,浓翠的森林包裹着群山,群山中潺潺流淌着河水,各种浓郁到化不开的颜色扑面而来……仿佛有人拎着满满几大桶染料狂泼,眨眼填满她们的视野。

  狂放的风掠过枝叶,荡开绿色的海洋,滚滚翠浪从她们头顶滚过,蔓延向无边无垠的荒野。

  刷刷声伴着草木清香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河水滑过卵石,淙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的湿意,盈满衣袖。

  各色鸟儿在林间枝头跳跃,呼朋引伴,清啼回荡在每一寸山野……

  霎那间,金渔的眼睛、鼻子、耳朵,全被灌满了!

  原始的野性呼啸而来,令她矗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原来是这样!

  夏莲坐得腰酸背痛。孩子们身材矮小,好歹还能在车厢里舒展四肢,成年人就只能蜷缩着,身子都僵了。

  不过见女儿这样开心,她便不觉得累了,活动活动胳膊腿儿,也跟着感慨,“北地四季分明,山也高大宽广,不同于江南温婉,自有一番豪迈气概。”

  春日绿草茵茵,夏日浓翠滚滚,秋日金光灿灿,冬日白雪皑皑,一年四季,各有不同,哪里说得尽?

  金渔过来给她捶背,顺口问:“南面的庄子又是什么样?”

  夏莲安心享受着,“南边的啊……”

  庄子只是通称,实则大小样貌因地理位置和具体功用不同而各异。

  比如高敏的这座陪嫁庄子实际囊括了一整座山头,里面不光有几分麦子地,还挖了荷塘养鱼、养藕、养鸳鸯,另有猪牛羊、鸡鸭鹅等各类家禽家畜,又有园丁、果农根据各样花卉、瓜果的特性单独做了花园和果园……

  如此一来,高敏一年四季日常所需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都不用去外头买。自家用不完的,还能卖出去,又是一份额外收入。

  甚至后山还有单独的圈,养了几头鹿和几对孔雀、锦鸡,是下头的人各处搜罗来,预备逢年过节献给主子们的。

  不过眼下且轮不到献殷勤。

  一路奔波,饶是有特制马车,上下主仆一干人等亦身心俱疲,胡乱洗漱一番便匆匆入睡。

  高敏带头休整了足足两日方彻底缓过来,这才有心思巡视产业,查看账本,欣赏美景。

  庄子上最不缺的就是地皮,这几年盖了好些大屋子,光正院正房就足足有六大间,康哥儿和安姐儿都一人一间住在那里,不必像在城里那样和母亲分开了。

  丫头们也撒了欢儿。

  似紫草等二等大丫鬟,都是一人一间小屋,金渔和红杏两人一间,非常宽敞。

  不过金渔晚上还是回去和夏莲一起睡:管事的住处可比丫头大多了,所以实际上她和红杏也是单间。

  “这里真凉快!”正院附近日日有人打扫,没有蛇,红杏迅速恢复活力,掐了一把野花玩。

  夫人一早带康哥儿和安姐儿看荷花去了,她们俩无事可做,便跑出来玩。

  “可不是?”金渔亦心满意足,长长地吐了口气,“昨儿夜里我还盖被了呢!”

  而且附近柳树、杨树等容易招知了的树少,风声、水声、鸟鸣声的大合奏占主流,酷似白噪音,她睡得可香了!

  草地上开满了各样小花,红的黄的,叫不出名字,红杏往辫子上插了一朵,走不几步就掉了,很是懊恼。

  金渔便道:“断口处有花汁子,你这么抹在头发上,容易招小虫子,我给你编个花环戴吧。”

  “姑娘们,”两人正在树下编花环玩,之前去城里送过东西的婆子便寻了来,“夫人已经从水边往回走了,该预备着伺候啦!”

  “哎!”金渔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沾的草屑,“多谢妈妈提醒!”

  她蹦蹦跳跳跑过去,将多余的花环送给她,“给您戴吧!”

  戴着同款花环的红杏美得不行,“妈妈,好看吧?”

  “好看!”那婆子接了,满脸笑,“红杏姑娘戴就罢了,我这样大的年纪……姑娘留着自己玩吧。”

  “野花多着呢,我再编就是了!”金渔笑着,和红杏手拉手跑走了,迎面而来的山风将她们的衣裳吹成鼓囊囊的船帆。

  那婆子隔空道谢,爱不释手地翻看几回,小心翼翼地将花环揣起来。

  拿回家去给孙女戴!

  金渔和红杏回到正房后,熟练地检查了座位、热水并替换衣裳等物,又给桌上摆的花瓶换了水,过了约么一刻钟,高敏便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安姐儿正是随地大小睡的年纪,正在乳母怀里做梦呢,捏着小拳头,小嘴儿一嘬一嘬的。倒是康哥儿还跟个皮猴儿似的,半点看不出力竭的苗头。

  但高敏已然力竭。

  带孩子真比管家累多了!

  她立刻吩咐赵妈妈带康哥儿下去沐浴、更衣,这才安安心心坐下吃茶。

  方才城里传了消息进来,说贵妃一番陈词,皇帝十分动容,然公私分明,虽未迁怒于她,却还是非常坚决地将贵妃之父尚未捂热乎的爵位给撸了。

  得到的东西再失去,其落差远超从未得到。

  贵妃娘家立刻从门庭若市沦为门可罗雀。

  这还不算完,因为觉得折了面子,皇帝在朝会上重申廉洁之风,要求下面的官员及家眷以身作则,不可奢靡无度。

  之前没放到明面上讲,众人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如今既明晃晃说出这般势必会被载入史料的话,众人便不得不遵守。

  一时间,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原地精分

  边山呼吾皇英明,乃社稷之福,边对始作俑者骂骂咧咧,暗中吩咐自家学习装穷。

  但享乐惯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习惯粗糙简朴的生活,于是大批人员开始往城外跑……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人,选中的目的地统共就那么几个地方,在城内做邻居的,出了城,大约还是邻居,来日不甘寂寞时,免不了一番交际。

  高敏今天提早回来,便是想有备无患。

  好在这里是城外,众人亦为躲懒而来,便不那么约束。

  可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

  “姨母今早也到了,”高敏想了一回,“我是晚辈,按理说该先过去拜访的,不过也不晓得那边方不方便……”

  她口中的姨妈便是康哥儿的那位姨姥姥,两家关系极亲近的,既知到了,自不可不问候。

  高敏当下提笔写了一张问候帖子,点起几样瓜果,派人送过去。

  又有路上同行的沈夫人,也带了一双小儿女来,说不得要聚一聚。

  傍晚时分,姨姥姥那边就回了信儿,“老夫人说了,安姐儿还小,前儿刚长途跋涉,不宜再挪动,她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来您这边走走,人多,也热闹些。”

  这就是要来玩的意思。

  她老人家看得很开,反正都是再亲近不过的亲戚,不必遵守什么非得小辈上门请安的老规矩,否则高敏带着孩子来了,她还得强打精神负责接待,好不麻烦!

  倒不如她去那边做客,凡事无需操心,只管享受天伦之乐即可。

  若喜欢呢,多待几日无妨;若玩腻味了,拍拍屁股就走,何等畅快!

  高敏深知其为人,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当即安排下去,“既如此,五日后设宴。”

  又给沈夫人等几个关系亲厚的下帖子。

  老人家最爱热闹,人多了更自在些。

  反正左右都要交际的,与其一家家拖着慢慢来,不如凑到一起一日办完了,各自利索!

  写完帖子,高敏拿眼睛往屋子里扫了一圈,吩咐道:“将那些个带宝石的摆件和玉器都收了,换成木头的,或从外面掐花来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陛下既呼吁节俭,她身为官员家眷,自当以身作则。

  紫草就带着金渔翻册子,重新盘点、登记、替换,然后犯愁,“夫人,是否太过寡淡了些?”

  庄子上的房子本以草木为主,不免单薄,时值盛夏,入目皆为草色,需得有贵重器具调和。如今却都收起来,一发换成木刻的、藤编的,简朴是简朴了,可看着实在不像话。

  高敏也觉得难看。

  珠帘没了,雕漆点翠屏风藏起来,宝石摆件也收了,造价高昂的绫罗绸缎亦不许用,靠枕、软垫亦是半旧的,这屋子跟柴房有什么分别?

  怎么铺张,怎么花钱,对她而言如呼吸般简单。

  可怎么在有限的资金范围内办出一场不失礼数,又符合时下审美的宴会,无疑是空前的挑战。

  活了二十多年,高敏第一次被银子困住。

  白霜看不下去,“谁家没有几件玉器了不成,一味节俭,夫人和哥儿、姐儿遭罪,客人们脸上也挂不住。”

  都怪那什么贵妃的老爹,不知哪里来的暴发户,只图自己一日畅快,拖累自家女儿不说,还连累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实在可恶!

  “夫人还没恼呢,你嚷什么?”紫草无奈道,“这个时节,只好摆几件木头的,再摆几件玉雕也就罢了,纵对外说起也是木头和石头。”

  木料也好,玉石也罢,皆不似金银明码实价,着实可以糊弄一阵。

  这显然是最保险的选项,既不失礼也不晃眼,紫草就带着金渔翻出一套紫玉雕的九连环香炉,往东面一干木器中一插,莹润有光,紫气东来,果然增色不少。

  高敏打量片刻,揉揉额头,竟被穷笑了,“我竟有希望屋子小一些的一日!”

  庄子上的屋子都忒宽敞,一个摆件不亚于杯水车薪,纵观全场,竟越发显得厅内空旷寥落了。

  “取几架屏风来挡一挡吧,再挪几缸荷花进来。”

  屏风多以木架为框,以木材、丝绸为底,或镶嵌珠玉宝石,或佐以精巧刺绣,倒不失为一大利器。

  高敏难得出城,本意是散心来的,结果眼下却又要操持,越想越不耐烦。

  余光瞥见缩在角落里的金渔,她心头微动,招招手,“你来。”

  紫草等人也都望过去,恍然大悟。

  “你这妮子,之前总有些稀奇古怪的鬼主意,今儿怎么偏不说话?”紫草直接把她拽了过来,笑着点点她的额头,“可不许躲懒。”

  两人以师徒的名分相处了这些天,对彼此的脾性渐渐了解,金渔便知她想给自己立功的机会,当下笑道:“夫人和几位姐姐见多识广,说得我都听不过来,这些好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慌得不得了,哪里还敢卖弄呢?”

  众人便知是话里有话,给自己留余地了。

  若她果然没主意或是不想说,直接推就不知道,装傻充愣便完了,何必这样啰嗦呢?

  “这丫头如今胆子越发大了,也敢在我跟前卖关子弄鬼儿,”高敏佯怒,“等我催你不成?”

  世人都说当家主母难当,很关键的一环就是很多人不懂放权,事事都想亲历亲为,然后就把自己累死了。

  但高敏不同,她是很鼓励手下的人展现能力的。

  金渔见好就收,“奴婢小时候在乡下野惯了,如今回到山里,倒略有一两个想头,只恐有些粗鄙,说出来,夫人可别见怪。”

  白霜就想起之前安姐儿满月宴时的蔷薇瀑布花海,当即把手一拍,“这里并不缺花,不如再做一个!”

  金渔未及开口,高敏先摇头否决,“不好。”

  凡事过犹不及,满月宴在四月初,又在城里,花园逼仄狭窄,花朵稀少,故而用鲜花瀑布填补以自然动态,叫人眼前一亮。

  可如今正值盛夏,又在城外的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色彩鲜艳的花草树木,再弄那么一个花海,过于匠气不说,又会显得堆叠累赘。

  金渔真心实意的赞了声,“夫人高见。”

  别的且不论,高敏此人的审美当真一流。

  正因如此,所以她每次都格外挑剔,而每次金渔的工作被得到认可时,成就感和被肯定感也会成倍增加,十分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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