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41]宴会(二):越是看起来自然的事情,其实越不自然
要解决问题,首先要发现问题,而眼下高敏面临的困境非常明确
有钱,但不能用到明面上,又要做到宾主尽欢。
简而言之,怎样返璞归真?
众所周知,越是看起来自然的事情,其实越不自然,背后越隐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的人力物力成本。
近两天金渔一直在庄子里转,又向在这里做事的婆子们旁敲侧击打听了许多,掌握了不少信息。
她不忙回答,先仔细观察室内布局,简单打了个腹稿,然后才揣摩着高敏的喜好,结合自己的身份慢慢说道:“奴婢想着,这请客摆宴就好比做菜,心里想什么不是最要紧的,单看时下有什么、贵客们喜欢什么。”
高敏微微颔首。
话虽粗,道理却是通达的。
贵客可指来宾,也可以指陛下,陛下既要求节俭,自然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不可强求,只好有什么用什么罢了。
见高敏赞同,金渔才继续,“在庄子里待客,客人又是各家的夫人、小姐、少爷,说不得便要玩水赏花。眼下荷花虽多,距离待客的草庐却颇有脚程,若当日是个大晴天,山路崎岖,恐往来不便,且气味也不好闻,又容易有蚊虫叮咬……”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重点在淤泥,越脏越臭的泥塘,花开得越好,蚊虫也越多。
名列邀请名单的客人们,谁家里没有庄子,谁庄子上没有几丛荷花?赏花不过寻常,但凡有别的选择,当日不赏也罢。
高敏要做的就是不着痕迹地将客人们牢牢圈定在风险可控的活动范围内,直至结束。
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可实际的实施难度很大,因为宾客们都带着孩子呢!
孩子,基本等同于风险。
万一小孩子临时起意,非闹着要凑近了看,该如何是好?
能哄住自然好,若哄不住,岂不叫主人和宾客都尴尬?
若放过去,被蚊虫叮咬了怎么办?
甚至倘或一个不慎,弄湿了、生病了,乃至落水了,又怎么办?
说句不中听的,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倒还罢了,怨不得旁人,可发生在来客的子女身上……
人非圣贤,只怕很难不迁怒。
想操办一场十全十美的宴会,当真不易。
作为东道主,高敏必须提前考虑到一切风险,然后一一掐灭,否则一旦发生,就有可能使两家从盟友沦为敌人。
金渔最喜欢这种客户了。
初期接触时可能觉得太过挑剔,但正因为挑剔,才能在一开始就排除一切因患,后面推进便势如破竹。
最怕那种看上去好说话的,什么都“行行行”“好好好”,有意见死活憋着不说,结果到了彩排阶段就幺蛾子频出,这里不行,那里也不好……
任何社交行动都伴随着风险,而风险,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
希望“风险”不到处肆虐,又无法强制约束,就必须确保这个范围内有足够新鲜的事物长时间分散“风险”的注意力,让他们没工夫也没有余力去关心其他。
高敏最喜金渔说话有条理,听起来不费劲,当下点头,“不错。”
所以她尝试剪荷花来插瓶,甚至临时用缸装了几缸荷花摆在屋子里。
金渔全程围观,多少能理解高敏心中症结所在:似乎总差那么点意思。
丑吗?
当然不丑。
但好看吗?
不过如此。
结合高敏的出身、籍贯,乃至脾气、喜好,金渔心里已有了个想法。
这个想法用嘴不好说,一定要出个简单的结构和效果图。
高敏命人取纸笔与她,金渔有些不好意思,“奴婢不会执笔,还是用碳条吧。”
周山虽给她买了文房四宝,但苦于无人教授,金渔模仿了几次前世在网络上看过的书法博主们的执笔手法,总觉得不得要领,进展异常缓慢,还是不亮出来现眼了。
高敏似乎愣了下,“你这样有灵性的孩子,不识字可惜了。”
此言一出,金渔也愣了。
她是真没想到高敏会说这样的话。
那一瞬间,没有居高临下,没有主仆之分,有的只是一名女子对另一个女孩儿的惋惜。
细细想来,高敏确实没有限制过下人识字,翠溪等跟着她的大丫头们,多多少少都认识一些字,经常帮她念请帖、账本,聪明点的,还会写呢!
稍后厨房里送了碳条来,金渔用手帕子裹了,在纸上画了几张屏风稿子,“方才夫人说因地制宜,奴婢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想来不过是摘什么就做什么菜罢了……”
我不去山,山来就我,既然宴会主题是赏荷花,那就把荷塘搬进来!
这也契合了高敏摆花瓶、花缸的初衷。
要攻克的难点主要有两个。
首先,还是空间感的问题。
高敏是南方人,从小生活在园林中,因地利之便,亭台楼阁、山水花草,天然错落有致,是趋于立体的、流动的,她也就习惯了那样。
而望燕台以大平原为主,整体趋于平面,哪怕现在在山里,也是大块大块线条缓和的山,这就导致高敏不管怎么摆,花瓶也好,花缸、屏风也罢,都觉得呆板。
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落差,让高敏始终不满意。
其次是创新。
高敏年轻,富有,念过书,从南到北有见识,非常喜欢尝试新鲜事物。
这一点从她日常生活习惯便可窥见一斑:同样的衣服不会第二次出现在公开场合。
她骨子里便厌恶“平平无奇”。
而金渔,就是能将“平平无奇”炸得稀巴烂的爆破手。
这次,她选择从屏风切入。
在切割空间、重塑格局方面,屏风真的非常好用。
但是,普通屏风往往有个弊端:造型相对固定,整体略显呆板,大块平面和色块在盛夏草庐内也很容易变得突兀。
既如此,索性舍弃底面!
在庄子里做粗活的妈妈们提醒过金渔,西北的山坳里种了一大片竹子,很好看,但容易有蛇出没。
金渔和红杏跑去远观过,不是可以吃笋的那种,是纯粹的观赏性竹子,非常挺拔优美。
那么就可以就地取材,用竹子搭几架“屏风”框架,框架内不设面板、绣面,直接以丝线垂直悬挂长茎荷叶、荷花,分出高低、内外数层,打造荷塘立体景致。
如此一来,东西是真东西,既崇尚自然风韵,又几乎一文钱不花,且荷花又有花中君子之美称,非常完美地贯彻执行了皇帝要求的清正廉洁。
似屏风而非屏风,此乃移景、借景,又无寻常屏风的憋闷呆板,足够通透,空灵轻盈。
高敏听罢,先在心里暗赞一声好,“先做了来看看。”
主母一声令下,各处匠人立刻动起来。
屏风底座都是现成的,说白了,就是要几个四边竹子框架,忒简单,所以当天就做好,立刻开启悬挂实验。
实际效果很好。
丝线很细,几步开外就几乎看不见了,“凌空而立”的荷花“肆意”舒展着枝叶,营造出微风拂过的流动感,如立荷塘,有清香、带水气,妙不可言。
屏风使用了三三二的格局,草庐正厅用三扇,然后通往侧厅的路上,错落开五扇。
高敏行走其间,衣袂翩翩,身影随着荷叶、荷花的遮挡,时隐时现。
穿堂风过,花叶摇摆,浑然天成。
紫草等人赞不绝口,“真像当初还在南边时,夫人坐船游荷塘的样子!”
高敏转了一圈出来,面露满意之色,也有些意犹未尽,“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荷塘的游船上,举目四望,四面皆是接天莲叶无穷碧……
这不就是游湖?
有了此物,何必出去!
且加上屏风之后,室内原本摆的插花和荷花缸亦可撤去大半,更加简洁,突出重点。
金渔也跟着奉承,“夫人恍若荷花仙子!”
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高敏当真是气质型高知感美人!
高敏莞尔,又听金渔天真烂漫道:“方才微风拂过,夫人衣袖翻飞,瞧着像要飞到天上去似的。”
高敏眸光一转,当即叫人重新悬挂草庐四面的竹帘。
草庐,意在效仿古之大贤者淡泊名利,归隐田园,故做草态,实则是一座四面通风的亭子,日常悬挂竹帘暂代墙壁之用,只气候适宜、风景宜人时卷起赏景。
夏日多东南风,高敏便命人撤掉东南方、西北方的竹帘,保留其他的,加大过堂风的优势,果然屏风中的“荷塘”立刻鲜活起来。
届时客人们坐在下风口,连吹过来的风都是香的。
不过这屏风也不是一蹴而就
次日醒来一看,有一个大花头和两片大荷叶掉下来了,剩下的也因自重而下坠。
个体太大、太重,而丝线又太细,就容易撕裂。
金渔马上给出解决办法
丝线悬挂拆分成两步,第一步先穿过最结实,也最厚肥厚的花萼和茎叶相交处,这些地方纤维最多,质地又厚重,丝线根本勒不断,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负重问题。
然后再以劈开的,更细的丝线单独给叶片和花瓣边缘转向、做造型,这些线就可以松一点,不吃劲儿。
保险起见,她还在这些穿孔的背面用同色的蜡做了边缘固定。
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吧?
今次检查正值午后,日光璀璨,铜盆的水面被折射到房梁上,明亮亮晃动着涟漪。
洗完手的金渔无意中起身抬头,看得出了神。
所谓会场布置,讲究“色声味”的视觉、听觉、嗅觉多重体验,这座山庄内外多有鸟鸣、风声,此乃听觉;风吹荷塘,尤有清香,此为嗅觉。
而视觉作为绝大部分人接收信息的第一选择,分量尤其重,也最容易产生审美疲劳。
夏日设宴不同于其他三季,若在城中,傍晚设宴未尝不可;可眼下在城外山里,各家住处动辄隔着一座山头,夜路崎岖难行,若要留宿,不免大费周章,牵扯过多;若不留宿,又恐天灾人祸,只能白日进行。
都是女眷和孩童,无需避讳,东道主便会留宾客午休,待到傍晚转凉再走。
换言之,这是一场要持续一整个白天的宴会,若无接连刺激醒神,后半场将索然无味,严重拉低整场宴会的评分。
金渔不允许!
“……荷塘屏风安置于草庐的东南方上风口,宾客们午前在西北方下风口游戏,及餐后小憩毕,日头西晒,宾客们则顺势挪到东面屏风后消遣……”
金渔揣着画好的会场安排图向高敏做汇报,说到这里,顿了顿,“奴婢斗胆,觉得似有不妥。”
高敏眉梢一挑,看着她画的第二张“午后草庐安置图”,已然看出哪里不妥
屏风本来就在东南,为避免午后西晒,如今宾客们也都随之挪到东面,整个西半厅就空了!
国人讲究对称之美,如此一来,便如群山东歪,十分难看!
而且荷塘屏风上午已经看过了,午后再凑近细瞧,也瞧不出什么新花样。
“但说无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高敏很期待这个小家伙能再次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方才奴婢洗脸,见水光倒影,波光粼粼,恍若池塘……”金渔只略引导了下,高敏脑海中便迅速想象出画面。
试想一下,午后众人正无趣时,忽见本已十分惊艳的荷塘屏风上空,竟显出明亮的粼粼水色……岂不就像泛舟游湖一般?
这种效果并不难做,只需在草庐空出来的西南角摆放几只水缸,竹帘略留两道细缝便可,如此既可缓和西晒暑热,又能调节两厅平衡,实乃一箭双雕。
宴会尚未举行,高敏却已能想象当日宾客们的表情了。
她看着金渔,越看越喜欢,觉得已经有点离不开这个小丫头了。
多聪明的孩子呀,平日安分,不出头、不冒尖儿,一到关键时刻就能顶上大用。
“小小年纪的,你怎么就懂这些了,你爹娘应该没教过你吧?”高敏喝了口茶,顺口问道。
就算教也不是教这些,夏莲和周山夫妻俩有什么本事,高敏一清二楚。
金渔腼腆一笑,纯然无辜,“奴婢也不知道,就是打从心眼儿里觉得那样摆好看。”
多说无益,聪明人自会脑补。
高敏点点头,当场盖棺定论,“这就是天分了。”
金渔默认了。
上辈子她自学成才,从零开始做到业内外闻名,若说一点天分都没有,那也不可能。
不满七岁的孩子这样能干,高敏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高门大户的聪明孩子多着呢,自小耳濡目染,谁家没几个神童都不好意思出门。
就好比高敏的小叔父两遍成诵,二等丫头青鸢的针线天生就比别人强,绣花无需打稿子……
哪怕是同一道菜,同样的材料,两个人做出来还不一个味儿呢,有的成了大厨,有的却只能去烧火。
这个孩子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布置东西,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少见才多怪,见得多了,自然见怪不怪。
“别光傻学,”高敏看金渔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块光芒初现的璞玉,“有空时,跟着紫草她们认几个字,念几页书,也找些画儿瞧瞧。”
灵气可遇不可求,生来就有,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人若没有见识,不懂大道理,终会江郎才尽。
若说之前高敏的惋惜不过有感而发,眼下这几句,却是实实在在的金玉之言。
金渔第一次在她面前失去表情管理,看上去傻乎乎的。
高敏被逗笑了,摆摆手,“去吧,别忘了我今日的话。”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晓得读书紧要,改日也跟夏妈妈提一嘴,别太约束她。
管来管去,只把灵气都磨光了。
稍后金渔退出去,紫草盯着她瞧了许久,又是赞又是叹,“你这丫头,合该你有这个造化,且好生学着吧!”
夫人看人,从不出错的。
于是金渔晚间回家时,手里就多了一本字帖、一支适合初学者的毛笔。
夏莲问她是哪里来的,金渔便道:“紫草姐姐给我找的,还教了我怎么握笔呢,夫人也叫我好生学,说日后有大用处。”
原来不同字体需要的毛笔也不一样,且金渔的手指细长却有力,周山之前买的那支并不适合她。
夏莲知道她这几日在折腾什么屏风,却没料到竟有这般际遇,一时念佛不止。
“夫人都这么说了,咱们便要当个正事来做,日后那磨人的花灯便少做些,合该在正道上多用功才是。”
小孩子家家的,整日埋头做手艺活儿,看着就可怜。
金渔乖乖点头,“我知道了,日后少做。”
挣钱固然要紧,但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学习知识……原先她一个月扎两个花灯,以后就只做一个吧。
七月初一一大早,姨姥姥便乘着清晨的凉气来了。
跟她一同抵达的,还有三个比康哥儿略大些的孩子。
高敏才吃了饭,忙叫人请进来,又要问安。
姨姥姥姓陈,今年五十多岁,满头乌发,才进门便笑:“一家人,不必拘礼,是我来早了。”
后面三个孩子上前请安,康哥儿也还了礼。
高敏请她上座,陈老夫人推辞,高敏笑道:“本该是我去探望您老人家的,却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已是失礼至极,您若不坐,越发叫我无地自容。”
“我自己在那里闷着难受,”老夫人顺势坐了,指了指地上混在一处的孩子们,“他们也是鹿崽儿一般,哪里耐得住?正好带出来跑跑腿子。”
顿了顿又道:“我时常说,咱们这些人家孩子不好养活,兴许就是走动少了。你看那些贫苦人家,孩子自小摔打,若非生病,身子骨反倒更结实。”
高敏道:“您说得是,江大夫也说康儿每每跑动后便胃口大开呢。如今来了,也叫他松快几日。”
转过年来就要开蒙,每日都要正经读书写字的,恐怕就没有玩耍的工夫了。
陈老夫人先去洗过手脸,方仔细看安姐儿,又亲手抱了抱,“沉了许多,眼睛也灵光,养得真好。”
安姐儿快四个月了,已能看清凑近的人脸,盯着她看了会儿,便要伸手摸。跟来的丫头笑道:“姐儿同老夫人真是亲近。”
陈老夫人亦欢喜,顺势逗弄一回,“咱们是一家人呐,是不是?”
安姐儿咯咯笑起来。
金渔和红杏上了热茶和茶点,看她们说笑一回,略吃半盏茶,便听外头陆续来报,宾客们渐渐到齐了。
陈老夫人率先起身,指着那壶茶说:“将这茶一并带过去,再冲一泡才更香呢!”
高敏上前扶着她,闻言笑道:“再没比您老更懂品茶的。”
“嗨,不过多活几十年,硬记了点在心里。”陈老夫人呵呵笑道。
话虽如此,看表情,依旧很受用。
众人对上次满月宴的蔷薇瀑布记忆犹新,今日登门,难免多几分期待,进门瞧见那几扇屏风便是眼前一亮。
多妙的主意啊!
“哎呦,”陈老夫人抚掌而笑,很是围着鉴赏了一回,“这个真不错,又清亮又好闻,还省了咱们来回的麻烦。”
纵然山里再凉快,外面的日头也是大的,往返一趟,身上就黏腻腻的。
万一起风扬尘,越发能搓泥儿了,谁爱动弹呢?
像这样在屋子里安安静静地欣赏便很好。
她带来的三个孩子也看稀罕景儿似的,“祖母,这个真有趣,咱们回家也这么弄一个。”
“呦,这上面的蜻蜓也有意思。”翰林沈夫人忽道。
一阵风袭来,荷花苞上簇立的金色蜻蜓和花瓣一起轻轻颤抖,竟似活了。
来的另一位夫人倍感稀奇,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这是用拉丝的金片做的?若不细瞧,还以为是真的呢,有些日子不见手艺这样好的匠人了。”
只是,眼下用如此费工费力的拉丝金片,不亚于顶风直上,是否太大胆了些?
高敏莞尔,“陛下崇尚简朴,拉丝金片何等奢靡,怎好再用呢。”
“不是金片?”
众人倒给她说住了。
这金灿灿的,又轻盈,不是金片又会是什么呢?
几位夫人、小姐,连带着几个小孩子难得被引起了兴趣,绕着看来看去,也不伸手摸,七嘴八舌猜了许多。
有坚持说是金片的,要么就是银片染色,要么就是新式绸花,再不济就是鳞片、蚌壳打磨的。
她们说一个,高敏便含笑否决一个,越发叫人心痒难耐。
直到分宾主落座,众人还没猜出个结果。
作为宴会主办者,能调动宾客们的兴致,抛出大家都感兴趣且乐意参与的小话题,就是最大的成功。
高敏也不说,一直等她们猜无可猜时,陈老夫人才虚虚指着她,“当娘的人了,如今越发皮了,还这样耍子呢!”
高敏这才叫金渔捧着一个大匣子上来。
金渔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匣子,绕场一周,“回诸位夫人、小姐、少爷的话,是用麦杆做的。”
做好屏风后,她觉得还不够天然,恰好那位旧相识的粗使妈妈按照约定给她送了好几捆麦秆来,金渔顿时灵机一动,做了几只麦秆蜻蜓上去。
蜻蜓一出,恰合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诗句,整片屏风瞬间鲜活起来,连高敏都赞叹不已。
众人一看,匣子里竟都是活灵活现、纤巧轻盈的金灿灿的蜻蜓。
高敏满意地笑了,故作谦虚道:“小小玩意儿,大家拿着玩吧。”
跟着金渔上来的红杏便开始挨个人分。
这几天她帮着泡麦秆、剖麦秆,也出力了呢!
众人拿在手中,皆大呼神奇,还有一些小姐问什么是麦杆儿?
这些人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能知道饽饽是面粉做的就不错了,至于面粉哪里来,当真一无所知。
高敏顺势道:“当下正值北方农忙时节,麦子收割,我等身为官员家眷,私下也不好忘了国本……”
这是未雨绸缪呢。
这个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没人计较就算了,若有人计较起来,拿这个做说头,也算忆苦思甜,传出去非但不会被弹劾,也许还能成就一段美谈呢。
众人纷纷心领神会,擎着蜻蜓赞不绝口,又细问麦子相关事宜,免得来日露馅儿。
几个孩子一起玩,康哥儿就有点瞧不上大家拿的麦杆蜻蜓,转身回屋挑了一盏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鸡灯笼出来。
“那算什么,看我这个!”
麦杆蜻蜓虽好,但单薄纤巧,小孩子手上没轻没重的,很容易抓烂。
且蜻蜓翅膀比较尖,小孩皮肉嫩,拿着也容易受伤,所以金渔征求了高敏的同意之后,单独给康哥儿编了一只麦秆小鸡。
说是小鸡,其实更像一只椭圆球体上探出两根翅膀,小尖嘴儿都是红线绣上去的。
但金渔硬说它是小鸡,康哥儿也就越看越像,并坚定地认为全天下的鸡都长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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