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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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47]整治:这是一场局

茶肆里,高敏等客人陆续听见动静,也跟着紧张起来。

  拐子进城了!

  不安的气氛如瘟疫般扩散,不少客人立刻躁动起来,吓得要走。

  茶肆掌柜的颇靠得住,第一时间跳出来维持秩序,劝住了几位着急回家的客人。

  “贵客留步,此刻外头乱哄哄的,三教九流四处乱窜,贵人此刻出门,岂不正迎面撞上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损失钱财倒在其次,若惊着令郎、令千金便不好了。”

  被劝的客人瞬间冷静下来,对啊!

  拐子正在外面流窜呢!

  掌柜的又说:“难得佳节,坏了雅兴实在可惜,烦请贵客再略坐坐,待外面风波平复了再去不迟。若有不便,本店可派伙计沿途护送,眼下店里也有好茶、好点心……”

  劝住客人之后,掌柜的忙命关闭前后门,五城兵马司的人挨家挨户报平安之前,只许进不许出。又点起一干身强体壮的打手、伙计,往茶楼内外各处细细搜索,防备可疑人员。

  茶肆内的些微骚动很快平息下来,然各人心中却仍在后怕。

  又过了三四刻钟,老五浑身汗淋淋的带着消息回来了,“许有出入,不过大面上应该错不了……”

  通过路边人的议论和兵马司将领们断断续续的问话,老五慢慢拼凑起事情经过

  丢了孩子的那家人虽在吏部任职,但品级不高,家世也寻常,手头并不宽裕。他家中雇佣的奴才本就不多,再留下看家的,今天带出来的就更少了。

  夫妻俩有个八岁的女儿和两岁的小儿子,女儿身边只跟着一个丫头,小儿子也只得一个乳母和小厮。

  女孩儿早熟,八岁已经很懂事了,自始至终都乖乖跟在父母身边,不曾远离。

  可小儿子就不行了。

  两个仆人,平时在家照看尚且时时捉襟见肘,外面人多眼杂,更不够用。

  从出门这一步开始,便步步错。

  若那二人尽心竭力,倒也能看得住,奈何偏偏天不遂人愿,那小厮竟很贪玩,觉得小主子有乳母带着,他偷懒也无妨,便偷跑去看烟火戏了!

  若乳母能如赵妈妈等人那般死守着,也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可偏偏她这两日偷偷多吃了螃蟹,闹肚子!

  怕给主母知道,丢了这份活计,也不想错失出来游玩的机会,乳母就瞒着没有上报。

  而那家人呢,因为夫妻俩经验不足,人手也不够,既无负责监督乳母的大丫头,也无供奉大夫频繁把脉,竟无一人发现乳母的异常……

  金渔边听边叹,所有环节,是所有的环节,每个环节一个漏洞,攒到今天就成了个大漏勺,酿成无法弥补的悲剧。

  但凡有一环补上呢!

  老五的声音还在继续,“当时那位官员和他的夫人正在与同僚交际,两岁的小公子不耐烦,哭闹起来,就由乳母抱着去外间玩,结果乳母闹起肚子来……”

  乳母可能是这么想的,反正是在酒楼里,就解个手而已……

  结果一出来,小公子就没了。

  身为人母的高敏感同身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似的难熬。

  素来注重仪态的她破天荒骂了几句狠的,“天杀的泼才,真该一个个抓起来打死!”

  若是天灾,谁也没法子,可恰恰是一场但凡有一个人用点心就能避免的人祸!

  高敏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等的肝肠寸断。

  同情之余,高敏又忍不住替那个无辜的孩子叫屈:底下的人固然该死,那夫妻俩也是糊涂,连自家孩子都安置不好,还做什么官!

  说句不中听的,两岁的男孩比狗都难管,日常什么德行,你们做父母的没数?

  既知今天过节,外面人多眼杂,就该死死看住了!

  像她今日出门,康哥儿和安姐儿身边各有四个人团团围住!皆是从孩子们出生之日起便跟着照看的,都经过严苛的选拔、严格的训练,身家性命都捏在她手上,日常除了看护主子,别的一概不做。

  即便如此,夫妻俩加一个舅舅,也没敢三个大人全部离开过。

  若人手方面保障不了,就别顾忌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哪怕拿根绳子绑着呢!

  退一万步说,既没人手,又不想丢面子,你们今日就算不出门交际又会怎样?

  皇帝也好,上司也罢,难道还会因为一次缺席就把你贬了不成?

  高敏发火,那边徐白虹和高颖两个人越发不敢疏忽,也不用乳母抱孩子了,一人一个搂着。

  康哥儿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抓着高颖的衣服打了个哆嗦,“舅舅……”

  高颖拍拍他的背,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无妨,不要怕,睡吧。”

  康哥儿扭头看了看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妹妹,安心睡去。

  待外面彻底平静下来,已近三更,两个孩子都睡熟了。

  出得茶肆,但见映着灯火的河水淙淙,街上依旧游人如织,头顶上的花灯鲜艳如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的心都被那个丢失的孩子牵动着。

  次日上朝,皇帝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果不其然大怒,命五城兵马司严查。

  但大家都知道,找回来的希望非常渺茫。

  首先,过节这几天,城门昼夜不关,固然方便了往来游玩的寻常百姓,也方便了逃逸的罪犯。

  再者,拐卖孩童又不同于其他犯罪,罪犯皆为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一概都是做熟了的

  两岁的孩子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可能被一根麦芽糖骗走。到了背着人的地方,人贩子拿蒙汗药一捂,直接扒了衣裳和饰物,第一时间抱出城门。

  大路朝天,人海茫茫,却往哪里找呢?

  几天下来,又有两家人来报案,说孩子在中秋节丢了。

  五城兵马司各处严查,阴差阳错解救了几个被拐的妇孺,然几家欢喜几家愁,唯独没有这次的三个。

  因这个插曲,接下来的数十日,知道内情的人家都颇沉重,很有些人心惶惶。

  尤其事发地附近,已经很少能看见小孩子了。

  就算有外出的,也要么被爹妈抱在怀里,要么死死牵着手,一点儿也不敢挪开眼睛。

  金渔也一天三遍地被夏莲和周山拎着耳朵吓唬,不许她随便出门。

  隔壁姑姑家的男孩子们更不用说,当天回来就被老五挨着抽了屁股,狠狠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素日我怎么说都不听,整日满大街乱窜,只想着玩,来日叫人拐了你们去,只管打断腿行乞!”

  老五甚少发这么大的火,未尝不是后怕。

  两个小子最会察言观色,老五真发火就怕了,哭也不敢大声哭,果然长了记性,瞬间成熟了似的,次日便开始跟着学起规矩来,预备来年上工。

  桃花和四丫亦是一阵阵后怕,次日同金渔说:“我们当时只听到街上乱起来,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出来了才听说有拐子……”

  尤其四丫,更连着做了几天噩梦。

  当年她见到的尸首,就是一个被拐来的孩子不听话,整日哭闹,还试图逃跑,结果就被人牙子给打死了。

  金渔同样心有戚戚。

  认亲前她还想过,若实在活不下去,了不起就钻狗洞出去当逃奴。可如今看来,几岁的小孩子逃出去,只怕死得更快……

  重阳节就这么愁云惨雾地过了,期间高敏还隔三岔五就问徐白虹案件进展,奈何屡屡失望。

  看着自家完好无损的儿女,徐白虹也有些后怕,私底下说:“其实事发次日就在一个巷子里找到了那孩子的衣裳,拐子定然早就把人带出城了……”

  有了线索,衙门也不敢公布,更不敢告诉那对父母,夫妻俩现在就凭一口气吊着呢,一旦绝了念想,会发生什么,谁都不好说。

  都是为人父母的,遇到这种事,唉!

  九月底,听说那家的妻子病了,高敏唏嘘不已,悄悄打发人往那边送了些药材,“不必进去,也不必说来历,送下就走吧。”

  两边没有交情,骤然登门,对方少不得强打精神招待,越发像凌迟了。

  转眼到了十月中,伴着今年的初雪,徐家的两位爷到了。

  他们的到来,适时吹散了宅子里盘桓已久的沉郁,高敏缓缓吐了口气,压下对那个不知流落到哪里、未曾谋面的孩子的担忧,重新抖擞精神,操持起来。

  来的是徐白虹的亲大哥和一位堂弟,前者三十有三,后者只比徐白虹小半岁。

  二人都是举人,一早便向官府递交帖子、开具路引,也如当初高颖一般走官道、住驿站。

  抵达进京前最后一站的三十里铺时,二人打发人来报讯,说明日先去住处安置,休整一晚,次日再行登门打扰。

  徐白虹久违的高兴,“这下人就齐全了!”

  如此三人齐聚,日常坐卧起居皆在一处,随时都能论论文章。

  高敏预备接待,先往高颖那边捎信儿,又派人料理屋子

  三人都是举人,便论齿序,请徐家大哥住正房,高颖和徐家另一位分居东西厢,前头二院做正经书房和接待,同行的车夫、小厮等住在前院。

  安置妥当后,高敏忽让人传话,要买茶叶待客。

  翠溪疑惑,“夫人,老爷那边的茶叶还有呢。”

  高敏爱吃红茶,偶尔也吃白茶,徐白虹却偏好绿茶,他的兄弟们也是如此,所以两边一直都是分着的。

  市面上绿茶最多,受众最广,故而待客用的,也多是绿茶。

  高敏淡淡道:“前几日下霜,二书房的窗没关严实,已有些受潮了。”

  翠溪忽福至心灵,微微一笑,“是,瞧奴婢这记性,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待客走公账,这差事自然落到徐白虹的奶兄身上。

  他却想偷懒不去,“待客?不是说不对外设宴了么?待的哪门子客?”

  来人笑道:“话虽如此,总不能叫茶叶筒空着,万一呢?就好比正房里,就算主子们不吃,下半晌不照样得上点心么?”

  那奶兄立刻来了精神,原来是油水到了!

  头一个,对外待客,自用不到什么好茶叶,若真要好茶时,自有老爷、夫人自己的珍藏,无需临时采买。故而可对内虚报高价,以次充好,就算来日暴露,老爷吃我娘的奶长大,也不会在意这几两银子。

  次一个,正如方才那厮所言,各处“预备”的东西多着呢,八成用不到!略过几日,自己大可以随便报个“发霉”“受潮”的名目,将茶叶撤走、转卖,又是一份银子。

  若里头再让继续补呢,自己便能以同样的手段持续谋利……

  嗨,这一套他都做熟了的!

  十月十四午后,徐家兄弟并高颖一道伴着薄雪登门。

  三人先在二院的书房内同徐白虹叙旧,待身上略暖和些,这才往后院见高敏。

  高敏一早就在门口笑面相迎,先相互见了礼,“一家人何必外道,快请进!”

  初雪当日,屋子里便起了地龙,温暖如春,金渔等人上前接了斗篷,拍掉雪花后挂到外间。

  外间单独点着一只小泥炉,坐着茶房里送来的热水壶,斗篷挂在旁边,很快就能干透。

  朱枣看着炉子,金渔还特地嘱咐了句,“留神炭火,别蹦出火星儿来燎了衣裳。”

  朱枣瞧了她一眼,没作声。

  红杏皱眉,“跟你说话呢。”

  朱枣硬邦邦道:“这么不放心,你自己来看着啊。”

  金渔拦住要继续争辩的红杏,“多说无益。”

  自打夏日南边报喜的人回来,朱枣就跟个炸药桶似的,平时要么不作声,要么一点就炸,连打帘子的银鹿都吃了好几回“枪/子儿”。

  红杏哼了声,也不理朱枣了。

  里间众人先后落座,一番寒暄,徐白虹招待兄弟吃茶。

  朱枣起来烹茶,估摸着火候差不多就送进去。

  结果茶盏一掀开,徐白虹就闻着味儿不对,再一尝,脸色就变了。

  高敏早偷瞧着呢,佯装不知,“怎么了?”

  徐白虹拦下兄长,“这茶上错了。”

  听着里间传出来的话,朱枣一慌,本能辩解,“没错啊……”

  茶叶是茶房分装到茶壶里,连同热水壶一起送来的,她只负责看火、烹茶而已啊!

  金渔直觉哪里不对劲,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解释。”

  茶出了问题,丢脸的是老爷和夫人,若下头的丫鬟一味辩解,只会显得主子们管教不力,连奴才都敢在客人跟前吵嚷。

  你再多嘴,到时候咱们仨一起遭殃!

  朱枣才要挣扎,又听金渔在耳边道:“我去茶房看看,你不要说话。”

  有客人在,老爷和夫人都不会当场发作的。

  “叫茶房重新送茶叶来。”话音未落,高敏便吩咐下来,又向徐家兄弟致歉。

  徐家大哥笑道:“弟妹持家有方,内外兼得,乃是陛下亲口夸赞过的,岂有不周?”

  天冷了,下头的人爱偷懒,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不多时,金渔进来回话,“回老爷、夫人,茶房的人说没上错,就是前儿采买的人递进来的。夫人素来只吃红茶,偶尔换白茶,故而这包绿茶一直没动,小心存着,直到早起听说老爷要待客,她们才拆了封条,都在原处摆着呢。”

  去茶房的路上,金渔就捕捉到一丝苗头,再跟那边的妈妈对账后,剩下的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

  这是一场局!

  高敏设下的局!

  高敏何等细心精明,之前去茶肆看烟火戏都前后两次派人核对当日菜单,怎么今日招待亲戚这样要紧的事,偏连茶叶都弄错了?

  一定要切割责任!

  我们没错,茶房的人也没错,如果出了问题,一定是源头,采买错了!

  徐白虹的堂弟不大知道这些,只打圆场,“想来采买的疏忽……”

  话没说完,他也觉得不对劲,忙住了口。

  在场都是人精,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高颖等人纷纷放下茶盏,看天看地论文章,就是不看徐白虹。

  徐白虹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给门外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后者麻溜儿跑走了。

  一出正院门,那心腹便招呼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又呼啦啦去外院车马房里喊了有力的马夫,撸着袖子道:“走,跟小爷拿人去!”

  针不扎在身上不知道疼,以往高敏略抱怨几句,徐白虹不愿被人说忘恩负义,便装听不见。

  如今丢脸丢到自己身上,当真如坐针毡,恨不得就地抓了那混账来打死算完。

  他的兄长最年长,当下清清嗓子破局,忍笑安慰道:“罢了,临近年根,诸事繁琐,下头一时忙昏头也是有的,都是自家人,茶不茶的,并不打紧。”

  这个弟弟素来好面子,如今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怪稀罕的。

  能在官场混,徐白虹的面皮自非同一般,且又是自家人,给他们看了笑话就看了笑话吧,左右也不耽搁前程,当下叹了口气,拱拱手,“怠慢了,见谅,见谅。”

  一味掩饰只会让自己更尴尬,不如大大方方认下。

  众人交换个眼神,哄然一笑,此事就算揭过,依旧谈诗论道不提。

  新买的茶不当用,众人便换了高敏珍藏的白茶,自赞不绝口。

  眼见劫数已过,外间的朱枣身体骤然一松,再看金渔时,心情就有些复杂。

  冬日天黑得早,一时摆了晚饭,桌上居中一盘软烂的红焖鹿肉,十分郑重。

  高敏起身敬酒,“今日怠慢了,倒是这鹿是自家庄子上养的,前儿才送进来杀的,舒筋活血,补中益气,正是雪天该吃的。”

  徐家兄弟忙起身,“弟妹客气了,快请坐,你我皆是一家人,何须这些繁文缛节,倒显得咱们生分。”

  这位弟妹素有才名,如今又得了陛下赞誉,越发不得了,哪个敢要她敬酒呢!

  自家人,倒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便谈笑起来。

  外间的金渔和红杏、朱枣,按事先估算的宴会时长抓阄排班,准备轮流去吃饭。

  翠溪从里间退出来,对她们笑道:“这些点心和果子都用不上了,你们分了吧。”

  她说的是摆饭前撤下来的四盘点心、两盘蜜橘。

  方才高敏等人只顾说话、品茶,无一人碰这些,都是干干净净的。

  三人面面相觑,“多谢姐姐。”

  朱枣心里更是犯嘀咕,以往这些都是大丫头们先挑,挑剩下的才轮到她们的,今儿竟这样大方。

  正想着,就见翠溪单独对金渔道:“做得不错。”

  此言一出,金渔便知自己今天猜对了:高敏苦候已久的机会到了!

  她回家用饭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院子里的石灯笼晕开朦胧的光,将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照得童话一般。

  金渔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在空气中迅速消散的白色水汽,思绪汹涌。

  这童话的假象之下,时时翻滚着暗流

  高敏今日发难,翠溪显然是知情的,那么下面的二等丫鬟呢?

  暂不得而知。

  可即便紫草等人不知情,此事也怪不到她们,遭殃的只会是实际操作的底层奴才:茶房的妈妈,抑或三等小丫头。

  如果我只是个货真价实的不满七岁的小孩,如果今天没拦住朱枣辩解,真的触怒了徐白虹……

  诚然朱枣是直接责任人,然同为奴才,金渔亦不免物伤其类。

  金渔眨眨眼,低头看手里提着的食盒,坠在睫毛上的雪花纷纷坠落,如她一般身不由己。

  好一个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啊!

  宅子不大,几十步就能看见前院了。

  金渔站在墙外,望着院门口透出来的光晕定了定神:家里正等她开饭。

  光不算很亮,但也硬生生在黑夜中辟出一块,泾渭分明,仿佛什么魑魅魍魉都无法闯入。

  多想无益,金渔用力做了次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夹着雪花深入肺腑,冻得她一激灵,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我回来啦!”

  金渔笑着跑进光里,将风雪、算计,统统甩到身后,“夫人还赏了我点心和蜜橘呢!”

  “又挣了这么些东西,”周山乐呵呵道,“我正想橘子吃。”

  “我给您剥一个!”金渔甜甜笑道。

  “要吃饭了,吃什么橘子!”夏莲白了周山一眼,催金渔洗手,“先来吃饭!”

  周山讪讪道:“也没说非饭前吃……”

  我临睡前吃一个还不行吗?

  等金渔洗完手,夏莲这才打开桌子正中央那个坐在热水盆里的大碗,浓郁的香气立刻蹿遍全屋。

  “鹿肉?!”

  金渔惊讶道。

  “正是鹿肉,”夏莲往她饭碗里狠狠挖了一勺,“一头鹿大得很,主子们只吃鹿筋并那些细嫩的整肉,再留下几条煲汤。剩下这些零碎,丢了可惜,你姨妈一遭借光炖了……”

  寻常人莫说鹿肉,就连这样废柴火的炖菜都少做,可见管厨房的油水之丰。

  虽说是主子挑剩下的零碎边角料,但因为剔得小心,最小的也有指腹那么大,炖得酥烂,堆在雪白的米饭上颤巍巍乱晃,浓郁的汤汁伴着滚滚热气往下淌,将那些米粒都染了油脂。

  金渔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吃鹿肉,不由满怀期待。

  若在以前,她可能对这种类似吃回扣的行为心存愧疚,可经历了方才那一遭……我将大吃特吃!

  高风险就该配高回报!

  这些都是我该得的!

  只要是正经肉,用足了香料和火候,都难吃不到哪里去,而鹿肉的口感又不同于牛肉、猪肉,似牛肉少脂,又似猪肉软烂,口感竟颇清新。

  一大碗鹿肉得有小两斤,一家三口配着别的菜,混了个肚儿圆。

  就连碗底那点油脂,都被周山盖了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了饭,金渔的手脚都暖洋洋的,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舒服极了。

  她略一回味,恋恋不舍地去刷牙。

  还要回正院打杂呢,嘴里不能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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