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46]中秋(二):写得太好了!
难得不用上衙,八月十五当夜,徐白虹拉着妻子和小舅子行了半宿酒令,先是飞花令,然后便借景联句。
三人天资相当,初时难分高下,可几十轮过后,徐白虹和高敏还是凭借阅历优势压过高颖。
后半程高颖频频罚酒,谁料他酒量竟极好,姐姐、姐夫两个人加起来都喝他不过,最终两位东道主皆不胜酒力,还是高颖这个小舅子帮着安置的。
高敏和徐白虹醉了半宿,次日罕见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人也混沌,胸口更是闷闷的,几欲作呕。
“老爷,夫人,可是要起了?”
听见动静的翠溪在帘子外面问。
夫妻俩横在床上,一起掐着太阳穴哼哼,顾不得梳洗,先叫一大碗醒酒汤吃。
翠溪亲自送进来,顺手开一扇窗透气,后头金渔等人抬着热水、铜盆和面巾,各自安放。
徐白虹先自己坐起来,靠着床头缓了缓,又将妻子拉起,两个人一起缓。
片刻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高敏摆摆手,“日后再不能这样轻狂了。”
醉酒误事,实在不美,传出去也不好听。
“并非日日如此,佳节亲友团圆,偶尔为之,又不曾真误了正事。”徐白虹不以为意,“比你我更放浪形骸的也不是没有,怕什么!”
高敏从后面轻轻拍了他一把。
好的不比,偏比这个。
翠溪正拿杯子分醒酒汤,见状笑道:“原本昨儿夜里就备下醒酒汤的,舅爷还吃了一碗呢!”
奈何这两口子醉得不成样子,压根儿灌不进去,若要硬塞醒酒石吧,又怕半夜睡着了噎住。
徐白虹强忍着头疼下地,接了醒酒汤一饮而尽,挽起袖子洗脸,“你们合该把他扣下的。”
几年不见,那小子去哪里练就恁般海量?
众丫头只是笑。
玩笑归玩笑,到底主仆有别,谁敢呢!
高敏也去洗了,才往梳妆台前坐下,却看见台面上摆着一张彩笺,拿起一瞧,上面一行龙飞凤舞的狂草:“吾去也!”
是高颖的字迹。
高敏直接给气乐了,转手将彩笺丢给徐白虹看。
徐白虹看过,也是笑,“分明是败军之将,竟敢这般猖狂!”
说完,又赶紧照镜子
那小子儿时颇顽皮,没趁我睡着给抹个大花脸吧?
不对,我方才洗脸了……哎,饮酒果叫人头昏。
青鸢进来给高敏梳头,后者摆摆手,“今日不宜会客,无需装扮,只晚间出门赏月前再梳吧。”
青鸢便与她松松挽了个堕髻,也不多用钗环,只取一根紫檀木簪子固定,又用米珠穿成的细流苏坠着,极为舒展。
那边徐白虹一瞧,脱口而出,“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高敏面上还残留着宿醉的红晕,竟不必上胭脂,眼睛也雾蒙蒙的,如今又梳了这头发,俨然是与平时正襟危坐的当家主母截然不同的一段旖旎。
高敏面上一热,拿发梳丢他,“呸,灌了黄汤,人也疯了不成?”
丫头们还在呢!
徐白虹哈哈一笑,接了梳子揣在怀里,转头换衣裳去了。
高敏抬手摸脸,热辣辣的,忙再吃口醒酒汤定定神,又对金渔说:“叫上你娘,从厨房里提几样小菜,也装一壶醒酒汤,去舅爷那里瞧瞧,昨儿可顺利到家了?现下怎么样了,头疼不疼?他若无事,你们再去茶肆那边问问,看订的阁儿预备得怎么样了,别耽搁晚上使。”
这孩子聪明,同样的话不必吩咐二遍,有她跑腿儿,就不用再使唤旁人了。
金渔巴不得出门,忙不迭一声应了,麻溜儿跑去前头传话。
外头灰尘大,母女俩先换了衣裳才出门。
门子很是殷勤,“夏妈妈又要办事去?这样晒的毒日头,不坐车吗?”
“去看看舅爷,并不远,”夏莲道,“再往茶肆那边走一趟,这几日怕不是人山人海的,车马难行,还不如走着快呢!”
“话虽如此,终究是妈妈体恤。”门子奉承着,开门送她们出去,又赞金渔,“姑娘如今越发出息了,才多大点儿的人就能去外头走动了……”
一顿话给金渔夸得脸红。
当初一顿羊肉羊杂汤而已,效果忒持久!
夏天结束,最近的天气变成了北方特有的秋高气爽,昼夜温差明显。
白天太阳依旧很毒,但只要不直射,阴凉处再配点风,还挺凉快的。
夏莲拉着金渔,专挑墙根底下的阴凉走,拐角时又遇见了端午节那日的巡逻卫队。
一个夏天过去,众人都晒得黢黑,连那头领脸上的疤都不明显了。
头领照样提醒她们注意安全,谨防拐子。
夏莲客客气气道谢,“辛苦诸位了。”
头领多看了金渔一眼,“天干物燥,不要玩火。”
后头一个副将模样的笑嘻嘻补了句,“玩火尿炕!”
金渔:“……”
你才尿炕!
头领回头瞪了手下一眼,认认真真跟母女俩解释,“近来少雨,又逢佳节赏灯、燃放烟火,这几日城内外发了好几处火情。”
确实有两起是孩童偷偷玩花灯、放烟花导致的。
母女俩便重视起来。
就是那个副手,好端端一个威风凛凛黑汉子,性子怎么跟老五似的!
替高颖等人准备的宅子在一条街开外,因是打着徐白虹的名头租的,所以也得三进,只左右都住了人,没法做横跨院。
不过给进京的族人暂时歇脚,倒也够用了。
高颖很是神采奕奕,见她们来,笑道:“劳姐姐姐夫挂心,我好得很,昨儿夜里还借酒兴写了几张大字,倒比我以往的更好。白日我不去那边聒噪了,傍晚直接在茶肆见吧,顺道也将我的字拿了去,请他们品评一二。”
他兴致正浓,又年轻,一夜未眠也丝毫不觉得疲倦,连醒酒汤都不用吃,还亲自给夏莲母女俩打赏。
辞别高颖,夏莲又带着金渔去茶肆。
这间茶肆比当初她们端午节去过的更豪华,也更靠近城中央,斜对桥头,既避开了路口直冲的风水煞,风景又好,简直能看清桥上手艺人们的表情。
那座拱桥也在东明河上,因修在河道最宽处,石质桥身极其庞大,怕不下几十丈长,可容纳三五辆马车并排经过。
作为最繁华的商业路段之一,这里从几天前就被浓郁的中秋节气氛包围,大量商户或各自为战,或通过各商会联络,成片成片的搭建起门楼,挂满各色花灯
朝廷下令节俭,那是你们官员、乡绅的事,与我们商贾何干?
金渔看得眼花缭乱,忽被一物吸引了注意力。
她指着桥上一排排高大的架子问:“娘,那是什么?”
好多穿着统一短打的匠人都在那里忙活,一排排架子扎得老高,地下还摆着许多用油布盖着的箱子,也不晓得里面装了什么。
“那是烟火架,预备放烟火戏的!”夏莲笑道,“跟戏台上唱的折子戏相仿,又腾云驾雾的,却比单听戏文过瘾多啦。”【注】
“烟火戏?”这可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后世的金渔只从网上看过所谓的烟火大会,可那些也都是独立的烟花,跟什么戏码毫无关联。
“那可热闹了,你今年啊,只管好好看吧!”夏莲边说,边将阁儿各处的门窗、桌椅板凳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朽烂、摇晃,这才去核对席面单子。
核对完毕后,夏莲和茶肆的管事都按了手印,各自带着一份归档。
回头席面若有什么不对,这些都是凭证。
从茶肆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街上果然人头攒动,两侧能遮阳的阴凉地儿早被挤满,娘儿俩擎着扇子、顶着大日头走了一小段,热汗淋漓,口干舌燥。
日头忒大,明晃晃的光亮照在石板路上,再反到人脸上,晒得皮疼。
街边树荫底下坐着好些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扇子吆喝着,向往来行人兜售各色冷饮熟水
“紫苏熟水,杨梅渴水……”
“荔枝熟水,冰雪冷元子,雪泡缩脾饮……一盏而饮,渴意俱无……”
夏莲遥遥选了个手脚最干净,衣裳最板正的,牵着金渔走过去问价钱。
那货郎二十上下年纪,一张脸儿晒得黑黑的,两排牙齿白白的,笑道:“单看您和小姐脾胃如何……”
市面上摆摊卖的冷饮分两种,一种是煮好后装在大铜壶里放凉,再扔到冰水里冰镇的,只借个凉意,其实并没有冰。譬如“雪泡缩脾饮”,顾名思义,拿冰雪水泡的,简称“雪泡”。
另一种则是货真价实的冰饮,煮好放凉后直接加碎冰渣。
冰镇的便宜些,大多一两文钱一碗。加冰的贵些,入秋后冰块售价降低,这么一碗冰水也还要四五个钱呢!
若再想加些牛乳酥酪,那就更贵了。
琢磨着等会儿还要吃螃蟹,且外面的冰干不干净也不好说,夏莲只要了冰镇的,“一碗紫苏水,一碗雪泡缩脾饮。”
母女俩坐在大柳树下的小桌边,摇着扇子慢慢喝。
风吹着柳枝,像荡开一排排绿色的帘幕,刷刷作响,很是惬意。
金渔歪在夏莲身上,半眯着眼休息,感受着风从身上掠过,不由想起小云来。
也不知她在山里怎么样了,那里肯定很凉快吧……
“困了?”夏莲给她扇风。
“还成。”金渔笑笑,“外面真热闹。”
就连吹到脸上的风,都跟后宅的不一样。
旁边有人闲聊,也说起晚间要看烟火戏的事。
“昨儿半夜我就爬起来排队去了,嘿嘿,抢了棵好树!”
“我是起不来的,待吃了午饭就去瞧瞧,若实在不成也没法子……”
地段最佳、视野最好的那几家酒楼、茶肆,每逢佳节必涨价,寻常百姓如何消费得起?
不想费钱,只好费人,要么早起占地方,要么玩儿命挤。
就像方才那人说的,桥头那几棵大树上就是好地方,不早起还抢不到呢!
无数陌生人的说笑,伴着四面八方的叫卖声一起涌入金渔的耳朵。
这是一座鲜活,充满生机的都城。
一时又有人说起昨天乡试结束,书生们出考场的情景,听说有人是被抬出来的。
“西边来的,头一回进京,说老家这会儿早该穿皮袄了,没想到京城这样热,受不了,进考场次日就中了暑气昏倒了……”
“那岂不白来了?又得三年。”
“谁说不是呢!”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歹保住一条命……”
金渔就联想起徐白虹和高颖这两位前任、现任考生,两人都只是看着瘦削,其实挽袖子洗手时露出来的小臂上都是肌肉!
世人总爱说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实属偏见。
真读书读到精髓的,君子六艺免不了,即便日常不骑马、驾车,射箭总要会吧?那玩意儿想拉满弓、射中目标可不容易!
且不说步入朝堂之后因政见不合大打出手的屡见不鲜,光冬夏两季接连数日窝在号舍里……简直跟坐牢没什么分别,真正体弱的压根儿坚持不到殿试!
难怪这年头但凡有点条件的都喜欢游学,未尝不是提前适应,免得如那位被抬出来的仁兄一般,出门就水土不服。
娘儿俩就着坊间八卦喝了冷饮,心满意足回家复命,中午果然又蒸螃蟹吃。
待到太阳下山,高敏等人也不正经吃饭,只略用了几块点心便出门。
大小四个主子,光随行服侍的丫头、乳母、婆子、小厮、车夫等就浩浩荡荡将近二十号,分了三辆车坐。
茶肆的阁儿里早预备好了,主子们还在楼下踩着脚凳下车时,老五就先一步蹿进去。
他先叫烧了滚滚的水来,又麻利地往阁儿内部各个角落、桌底、柜子里翻看一回,免得藏了歹人。
茶肆里水都是随时预备的,待茶博士提了进来,茶点摆好,老五检查完毕,高敏一行正好进门。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从窗口往下望去,纵横若干街道皆化作橙红的游龙,蜿蜒着潜入无尽黑夜。
游龙之下,乌泱泱挤满了人,有当地百姓,有回京乡试的未来举人,也有各地妄图一夜暴富的货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脸上洋溢着如出一辙的喜悦。
金渔由衷高兴。
倒不是庆幸自己不必下去挤,而是庆幸自己生在一个太平盛世的年代。
茶博士上来点了一回茶,高敏等人先品鉴上面的图案,慢慢吃了,又将高颖昨日写的几幅字细细评判。
徐白虹的心腹上来报,“老爷,夫人,方才礼部的康大人及其家眷也到了,就在出门右手边第四间,挂着石榴牌子的。”
礼部时常要筹备各项典礼并官员进京、外国使臣朝拜等接待活动,而这些上报的折子大多是翰林院的人念给皇帝听,后续旨意也是翰林们代笔书写,所以固然往来不多,相互之间也算熟悉。
徐白虹便起身,理了理衣裳,对高敏道:“说不得要问候几句,否则忒失礼。”
高敏便将出门前预备的几样表礼拿了几样,“未曾正式会面,便是初遇。我虽不去,你少不得给几个孩子做见面礼。”
徐白虹点头,“正是如此。”
又对高颖招招手,“你也来。”
筹备会试的活儿,也是礼部兼着的。
二人带上提礼物的小厮,出去了近两刻钟方回,进门便对高敏颔首,意思是还算顺利。
两人才落座,便听得窗外一声锣响。
“当~”
烟火戏要开始了。
众人放下手头事,将阁儿的门一关,纷纷凑到窗边眺望。
但见桥头上空出好大一片场地,两侧护栏上满摆着数十个烟火架,若干操手蹲在角落,整装待发。
一个身着酱色短打的中年汉子绕场,将个铜锣敲得震天响,复手脚并用爬到高处,扬声道:“诸位,好耍了,烟花儿活了!”【注】
说罢,裹着红绸子的木槌落下,伴着又一声锣响,演员上场,烟火戏终于开幕。
戏文内容很简单,甚至有点俗套,但颇符合当下时节
一个书生在游学赶考的途中救了只狐狸,那狐狸是有道行的,为报救命之恩,给了书生一颗七巧玲珑心,双方约定,书生高中后就来娶狐仙为妻。
那书生应下,果然下笔如有神,竟考中了状元!
演到这里的时候,高敏等人都笑了,纷纷打趣高颖,“你且好生打听着,若哪里果然有这么一颗心,咱们也想法子弄了来你吃。”
高颖也跟着笑,又继续看戏。
偏京城的宰相赏识书生的才学,偏又有个待字闺中的千金,便要促成这门婚事。
高颖率先笑出声,“可知是胡诌的。”
且不说本朝没有丞相,哪个正经秀才二十岁了还没成婚?就算没成婚,也该早早订了亲,不然就连地方上的知县都看不下去的。
接下来自然是书生被繁华富贵迷了眼,背信弃义,娶了丞相之女,也是夫妻琴瑟和鸣,次年又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满月宴这日,丞相府里忽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开口就问书生是否忘记了约定。
书生骇然变色,非但不相认,还马上请了一位道行高深的道长来捉妖。
捉妖这段明显是烟花戏的精华所在
但听伴奏众人鼓点、梆子、唢呐等越发紧了,饰演道长和狐仙的两位也使出浑身解数翻跟斗、斗武行,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直到道长祭出法宝,一柄青光剑打在狐仙身上,“妖孽,着!”
伴着几十台烟火架齐发,轰鸣伴着烟雾,狐仙啊的一声惨叫,应声而倒,天空中呼啦啦炸开无数烟花,直照得黑夜做白昼。
众看客轰然叫好。
待烟尘散去,饰演狐仙的女戏早已隐去,地上竟真卧着一只狐狸!
“哇!”
金渔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弄的?
紫草等二等丫头都是看过的,便低声解释,“那烟火筒子里提前藏了纸糊的……”
金渔懂了,原来是利用爆炸的冲击力弹出来的纸糊模型,旋转落地后瞬间弹开,营造出一种妖物被打回原型的视觉差。
可越是知道了原理,她越是为前人这种巧妙的设计和多种演绎手法的结合所震撼。
多么强大的创造力啊!
原本金渔以为,这出戏大概率会是“斩美案”的结局,再不济也得是书生幡然悔悟,来个团圆节日的大团圆,可万万没想到,老祖宗们竟很敢写!
却说那狐仙一番哭诉喊冤,道长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直接将法术解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因果循环,此乃天意,你去吧!”
狐仙也不迁怒,谢过后直接去找了书生,当场挖了他的心吃,“昔日我给你一颗心,如今你还我一颗,咱们就算扯平了。”
伴随着最后一句唱腔落下,剩余的烟火架轰隆隆齐射,炸开漫天焰火的海洋。
金渔和所有人一样,疯狂鼓掌。
好,写得太好了。
显然高敏也很满意,叫人端着提前准备好的一盘银锞子下去打赏。
她还算收敛的,同楼上好几个阁儿直接开了窗子,叫丫头用簸箕盛着铜钱往下洒,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争抢。
徐白虹看得眉头直皱,叫了心腹来问:“什么来头?这样轻浮!”
心腹出去问了一回,“听说是几个外地商人,攒了个商会……”
徐白虹嗤笑,“果然是商贾之流,上不得台面。”
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不悦道:“这茶肆如今也不中用了,什么人也往里放,下头人那样多,万一踩踏了算谁的!你去叫巡城的,别闹出事来。”
“是!”心腹领命而去,不多时去而复返,“老爷,半路上就遇见巡城的来了,已将下头的人驱散了。”
徐白虹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点了一盏茶吃。
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出事,否则陛下定然大怒,翰林院头一个……
正想着,忽听外面一阵喧哗,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带着哭腔的大骂。
那声音出奇的凄厉,仿佛要把心里的血呕出来一样,惊得徐白虹等人浑身发麻。
“出什么事了?”高敏惊道,险些打了手中茶盏。
可别真是踩伤了人。
老五立刻下去查看,不多时,面色凝重地上楼回禀,“了不得,隔壁食肆里有家人的儿子不见了,听说还是当官的。”
众人听闻,顿时一凌,两个乳母立刻就护紧了各自的小主子。
“是我和老爷认识的人家不是?什么时候怎么丢的,可有线索没?需不需要帮忙……”高敏一连串问题砸出来,老五端起茶壶咕嘟咕嘟灌了口,一抹嘴,又出去打听。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道,丢孩子,孩子爹还是在朝为官的……
种种要素凑在一起,立刻发酵成一颗要命的炸/弹,瞬间惊动了五城兵马司。
老五赶过去时,已经有一位将领模样的人在那里询问,附近一带全被疏散了,一群甲胄齐整的兵士围了个大圈,无关人员哪里进得去?
老五四下乱看,抓了个在附近买卖的,给了他一把钱,这才确认苦主与高徐两家并无交情。
那小贩得了好处,又有些良心,跟着着急,痛骂道:“天杀的人贩子!不过听说那位老爷在刑部做官儿哩,莫不是惹了什么官司?”
五城兵马司那边也没有排除这个可能。
但无论如何,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孩子。
孩子的母亲已经哭得昏死过去,被人抬到路边的医馆里抢救去了,孩子的父亲也是脸色煞白,满身冷汗,一点也看不出日常在朝为官的冷静和稳重。
兵马司的将领略问了几句,孩子的父亲突然像被刺激到一样暴起,赤红着一双眼要杀人,“天杀的贱奴才……”
现场立刻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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