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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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61]长公主(一):非肚子叫不可,那可是大不敬!

回城那日,孩子们最舍不得的便是雪屋,高敏不得不吩咐人多拉了两车雪回家。

  城里雪小,家里那点儿可不够堆雪屋的。

  回家已是腊月二十五,徐白虹听说相亲进行顺利,也颇欢喜,“若来年升迁顺利,便是双喜临门了。”

  高敏问他进展如何。

  徐白虹说高大人一开始找的那人不大靠谱,“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呢,能把人弄回来便是惊喜,银子不算全然打了水漂。可若再想安排人留下,便万万不能够了。”

  那厮与高徐两家无甚往来,徐白虹不便亲自登门,还是辗转找到他一个要好的同僚方约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讲清楚。

  “那厮本有些羞恼,听说不要他退银子,却又立刻换了副面孔,”徐白虹大摇其头,“如此见利忘义、见钱眼开之辈,日后也不必往来。”

  高敏听得皱眉,“竟这样不讲规矩!”

  办不成就办不成吧,你不好意思明说,好歹暗示一番啊,偏就这么死拖着。这是自家觉察到了,可若觉察不到呢?必会延误时机!

  待来年一干空缺都被人瓜分,这一年,甚至接下来三年就都白费了!届时新一届进士补进来,再想谋缺更难!

  夫妻俩狠狠谴责了一回,这才睡下。

  今年亲戚多,过年之热闹自不必说,高小姐又与沈公子在上元节见了一面,赏灯、猜谜,彼此印象很不错,相处亦自然许多。

  只是对众丫头的偷看,仍有些脸红。

  少年人的感情往往澎湃又炽热,沈公子也不例外。

  他有心展示,却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孟浪,思来想去,靠猜灯谜赢了一盏花灯,分别时特意赠与高小姐,“小姐出门辛苦了。”

  这盏花灯是压轴的,一人多高的三层走马灯,引了半条街的人来看。

  灯谜很难,饶是他也是猜了三次才中。

  当时好多人喝彩,还有家丁挤进来,要高价替主子买,都被沈公子温言拒绝了。

  他特意吩咐人灭了灯,用黑布罩着送到了高小姐的下榻处。

  如此一来,无人瞧见,便不会有流言。

  高小姐想说其实自己也没那么辛苦,而且能有机会见识京城繁华,她也很高兴。

  但对上对方那双亮晶晶中含着期待的眼,竟什么都说不出,只垂着眼,很小声说了句多谢。

  但这已令沈公子满足。

  次日男方家里便递了话来,说既然两家愿意,两个孩子相处得也不错,不如坐下来正式谈谈,慢慢走六礼。

  “纳采、问名、纳吉,哪一个不要挑选良辰吉日?这就得大半年,眼下已过正月,走完便要入冬,一年就过去了。”

  这是六礼中的前三项,纳采就是双方私下谈妥了,觉得可以订亲,男方便会正式聘请朝廷在册的冰人,抓了活雁来上门提亲。

  女方顺势给出女孩儿的生辰八字,男方带了家去,再请人合一合,占卜凶吉,这就是问名。

  除非真的命中无缘,一般合八字的结果都不错,然后男方便会来通知女方,此为纳吉。

  到了纳吉这一步,亲事基本就算定下了。

  世人多好脸面,且同在官场,抬头不见低头见,除非两家真的突发意外结了死仇,否则绝不会退亲。

  徐白虹难得参与相亲,亲自翻看老黄历,“确实,今年吉日竟不太多,年后沈家的哥儿就十六岁了,确实不宜再拖。”

  高敏却不着急,“好事多磨,才见了两回呢,且等一等吧!”

  你们男人懂什么!忘了当初你家求了我家多久么?

  若对方一说就答应下来,显得高家的姑娘多么恨嫁似的,事后沈家反而会因太容易得到而不珍惜。

  毕竟是高家人,徐白虹也不好多说什么,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就依你吧。”

  怕他多心,也为来日安姐儿出阁铺路,高敏又道:“好事多磨,况且她爹的官职还没着落,此时着急定亲,反而容易生波澜。”

  徐白虹一顿,“你说得很是。”

  若来日高大人能升一级,男方自然更加尊重;若迟迟不动,如今仓促订亲,难保男方来日不抱怨。

  果然,高敏婉拒的话递过去后,沈家反而更看重高小姐,觉得她贤淑端庄,又是得陛下亲口夸赞过的高家出来的,实乃佳媳的不二人选。

  金渔听了,也是唏嘘。

  人皆如此,得不到的总比轻易到手的珍贵多了。

  沈公子越发上心,隔三岔五就打发小厮送东西给高小姐。

  都不是什么大件,不过常见的点心、话本之流,但越是这种小玩意儿才越能体现一个人的心思,高小姐不免心动。

  她母亲也说:“那孩子心细,不曾留下笔墨。”

  他不写,高小姐就不用回。

  世人对女子多苛刻,倘或来日亲事不成,女方亲笔书信落在男方手里,流传出去就是个大麻烦。

  高小姐听了,心湖泛起一点酸甜交织的涟漪。

  有事吊着,时间便如流水般逝去,转眼到了端午节,金渔正打算次日同红杏等人出门玩耍呢,突然接到消息

  玩耍取消,准备见长公主去!

  谁?

  金渔有点不敢相信,怎么突然就蹦到长公主了?

  长公主……岂不就是皇帝的姐妹!?

  夏莲也惊讶呢,“不光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夫人还有这条门路!”

  没听说过啊!

  作为高敏的二等丫头,金渔是要跟着出门的,这也就意味着她也有很大概率近距离面见长公主!

  那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在这个年代,一句话就能叫人脑袋搬家!

  高敏异常重视,还临时请了一位嬷嬷来,专门给金渔等随行的丫头做礼仪培训。

  见公主的礼仪不同于见普通命妇,繁琐极了!

  培训过程中,金渔才慢慢知道,宴会在十天后,地点在城外公主的庄子上,办的是赏荷宴,接到邀请的要么是贵族之后,要么是高等命妇。

  所以她们不光要学给公主请安的礼仪,还要背诵各位与会人员的身家背景、身份等级,确保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如果高敏忘记了,疏忽了,她们还需要及时提醒高敏。

  长公主固然得罪不起,但其余受邀者也不是好惹的。

  看着那厚厚两大摞与会人员名单和注意事项,金渔久违地感受到陌生信息流的冲击,头都大了。

  与其说是赴宴,倒更像扫雷,一不留神扫到哪颗就会炸。

  可看着看着,她便注意到一丝不协调

  正如之前所言,受邀的要么是贵族之后,要么是高品级命妇,按理说,徐白虹现在只是六品,高敏是接不到帖子的。

  而且高敏的情况并非孤例,宾客名册中也有几位如她一般,貌似达不到赴宴要求的。

  这个问题随着王清河的到来而真相大白

  原则上,接到请柬的宾客可以带一位,但需提前上报。

  王清河,确为昔年“王谢”之后。

  纵然如今世家倾颓,门阀残留的余威也够给她换一张入场券。

  论门第,王清河算下嫁。

  但过往的辉煌和荣耀已无法兑现,如今的王家早已大不如前,单论官场影响力,甚至不如高家等地方豪族。

  双方结合,一个图面子,一个图里子,也算门当户对,各取所需。

  王清河的到来不仅为金渔解开了疑惑,也给高敏吃了颗定心丸:她曾见过长公主。

  哪怕了解不多,单凭“见过”这段了不起的履历,就足够应付很多难题。

  高敏真心实意感谢了她。

  若非王清河相邀,以徐白虹的晋升速度,起码要两年之后她才能获得入宫资格,与这些人光明正大地交谈。

  两年后她亦不满三十岁,以世俗眼光来看,不算晚,可提前两年啊,两年能办的事情太多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王清河拍拍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五月十五凌晨,金渔等人摸黑起床,麻利地穿好衣服、梳好头,静悄悄去正院集合。

  正院的灯早亮了,若干丫头、婆子都在忙碌,往来穿梭,却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徐白虹也醒了,正低声同高敏说着什么,神情肃穆。

  长公主虽受宠,却不喜奢靡,至少明面上如此,故而今日高敏便不好带太多人,随行的丫头只有金渔和白霜两个。

  徐白虹把周山给高敏留下了,稍后周山将和老五一起骑马随行,倘或有事,也能在第一时间飞奔而回,商议对策。

  早起微有凉意,高敏在纱衫外披了件石青色山水提花薄缎披风,行走间披风鼓起,像一面扬起的战旗。

  在路口和王清河汇合后,高敏便上了她的车:她们需要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复盘和确认。

  金渔和白霜在后面的马车上。

  以前都是骡车,这是她们第一次坐马车,却完全没心思高兴。

  连日来的培训几乎榨干了她们的全部精力,直到前天才告一段落:并非她们学得多么快,已经无懈可击,而是怕把人熬坏了,不得不留出一天时间调整。

  而主子们的紧绷也沁入她们的骨髓,两个火速瘦出尖下巴的小姑娘曾巴不得天天出门逛,如今连朝窗外看一眼都不能够。

  素来张扬的白霜也不动弹了,只在出城时说了句,“我有点想吐。”

  金渔知道她不是撑的,更非晕车,因为这辆车几乎和高敏坐的不相上下,也有高端减震系统,以确保她们状态良好。

  所以金渔只回了一句话,“憋回去。”

  睁眼后二人仅在礼仪嬷嬷的监督下干吞了一个饽饽,确保有体力支撑下来,又不至于打饱嗝、口出浊气。

  甚至如果不是差点噎死,她们连水都不能喝,这是怕频繁出恭。

  至于渴?

  不要紧,袖袋里有干酸梅子,渴了就含一片,口水都能流一大碗!

  若这会儿吐了,稍后非肚子叫不可,若被公主或女官听见,可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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