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62]长公主(二):有了权力,容貌便不重要了
为了提前进入状态,金渔和白霜开始相互提问,随机抽查与会人员名单。
早在前几天开始培训时,金渔就确认了高敏要带她和白霜去的原因:观察力、记忆力。
她头一回正面感受白霜恐怖的记忆力,背起东西来比自己快一大截,还不容易忘!
再回想之前,白霜管着高敏的衣饰,平时想找什么,根本不用单子,什么时候放在哪里,共有几件,状态如何,张口就来,分毫不差。
当时只以为是用心、记得牢,如今看来,根本就是天赋怪!
但金渔更擅长察言观色、临场反应,二人刚好互补。
夏季日长,出城的人不少,等排到她们时,天已大亮。
马车出城后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停下来。
金渔和白霜对视一眼,挑起窗帘一看,发现前面还停着几辆马车。
到了。
好近,比起高敏的庄子要不紧不慢一天半,这座山庄几乎紧挨着京城,地段绝佳!
过了约一刻钟,金渔经历了来到大禄朝后的第一次“安检”。
王清河出示请柬后,一位女官便打开簿子核对起来。
簿子上有提前报备的随行人员名单,从主到仆,从年纪到基本样貌,必须一一比对,确认无误后才能放行。
就连金渔等人坐的马车,都被士兵挑了几个地方敲打,还有人专门趴在地上看车底,确保没有夹带暗器和刺客。
但凡有一点差错,王清河这个担保人就要糟。
寻常人的庄子只是庄子,而长公主的这一座,堪称庄园,内部宏伟辽阔,仅从大气庄重的入口便可见一斑
进去了还要坐车!
而且路面极其平整,跟在京中行驶无半分区别。
在抵达宴会厅之前,金渔和白霜全程严格遵守规矩,端端正正坐着,一点儿掀开车帘乱看的心思都不敢有。
嬷嬷说过,当日不出事则已,万一有点风吹草动,她们之前所做的任何可疑行为都要被查个底朝天。
但金渔还是闻到了空气中渐渐浓郁的水汽和荷花香。
花香如此浓郁,荷花池必定很大。
金渔很快被打脸,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池塘,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天然巨湖!
茂盛的荷花丛林一般自岸边疯狂蔓延,直至消失在黑色的湖心,水上泊着若干画舫,模糊的尽头连接远山,绵延起伏的曲线优美极了。
曲折的游廊从岸上的凉亭一直延伸到湖中,游廊很宽,足够四人并排行走,两排朱红的吴王靠间,是高悬的琉璃垂瓜灯,灯下流苏正随风摇摆,显出几分旖旎。
长公主还没到,一干贵妇、贵女们正三三两两坐在湖边巨大的凉亭内、游廊里说话,有心无旁骛赏花的,有四处打量的,也有胆子大的,认出人来,笑着上前攀谈的。
能进入这场宴会就足以证明很多,一般都不会甩脸子,交涉起来事半功倍。
高敏先带着王清河见了翰林院掌院之妻,如今高颖和徐家大哥在翰林院任庶吉士,徐白虹亦为编修,多见面有利无害。
稍后她与王清河分头行动,全程保持对彼此的关注,若有需要,另一方即刻上前支援,抑或是引见。
金渔和白霜紧跟在高敏身后,一边要注意她不被撞到,或是撞到别人,一边还要抽空将目之所及的所有面孔跟记忆中的资料对上号,以防稍后高敏要社交却找不到人。
长公主挑选宾客的标准也很巧妙,一等一的重臣家眷没有,因为那样涉嫌干政;出了名的清贵、孤臣家眷也没有,说不定对方正等着机会“不畏权贵”,以此扬名呢!
简单来说,今日来的宾客,要么出身名门,爱玩会玩;要么家中必有掌握实权的务实派官员……
宣告长公主驾到的号声响起时,金渔习惯性看了眼天:太阳已升到半空,看那个角度和高度,大约已过了巳时。
距离她起床,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
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宾客们全部像被按下暂停键,紧接着,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物,迅速按照尊卑长幼在凉亭外围排好。
然后,众人如麦穗般整齐地跪了下去, “恭迎长公主!”
请安声回荡在空旷的湖面之上,金渔的神经立刻绷紧了,但脑袋里竟然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
提前做功课真的很有必要啊,不然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跪!
所有人都眉眼低垂,臣服于皇权之下,只听见细密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中多了一点神秘的香味和布料飘荡的簌簌声。
“免礼。”
年轻的女官唱道。
众人齐声谢恩,金渔和白霜都嗖一下无辅助站立,再上前扶起高敏。
她们眼前已多了十几、二十个人,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中年女子身穿杏色纱衫,眉目雍容,正是长公主。
王清河曾说过,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又受宠,但本人十分随和、简朴,可所谓的“随和”“简朴”,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她毕竟贵为公主之尊,绝不可能真像个平民一样万事不讲究。
今日长公主出行,确实衣服上花纹不多,更无多少珍贵首饰,甚至,她只用了半副仪仗
长公主身侧有前引女官两人,随侍两人,另有一红杖,一清道旗,吾杖、骨朵、香炉各一,在前开路,红罗绣宝相花团扇一柄,红罗绣孔雀扇一柄在后,并前后护卫共计四名。
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年纪不等的贵女,看穿戴打扮,应该都是皇亲国戚。
她们自恃身份,是不会在一开始就同臣子家眷混在一处的。
长公主确实很随和,抬抬手,纱衫在空中荡开一片,“劳诸位久候。”
她的声音从容,自然而然流露出自信。
众人齐道不敢。
长公主又上前,亲切地同几名认识的命妇说话,“自除夕宫宴一别,夫人可好?令郎咳疾痊愈了么?”
那命妇比长公主还大些,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多岁了,激动得脸都红了,“多谢公主挂怀,都好了。”
要紧的人物都站在前排,长公主同她们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剩下的,便只挨着看过,微微颔首示意。
金渔的余光注意到,右手边一位贵妇正悄悄地摘金镶红宝石戒指。
开什么玩笑,长公主都没戴几件首饰,她怎敢僭越!
一共站了三排,托王清河家世的福,她和高敏站在第二排,距离长公主也很近,近到能看清其眉心的珍珠花钿。
当长公主的目光扫过来时,王清河抬眼,冲她笑了下。
这个举动无疑有些大胆,以至于长公主都愣了,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
她似乎想起什么,迟疑道:“你是……”
这已足够。
王清河笑道:“长公主记性真好,家母谢冲,当年曾有幸得您召见。”
长公主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有些欣喜,“果然如此,你很像她!”
王清河露出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腼腆的笑,瞧着很有点大家闺秀的端庄持重。
长公主朝她招招手,“你上前来。”
王清河依言上前,坦然迎接长公主的打量和背后无数注视。
长公主眼中显出几分追忆,“当年你娘一首《临江仙》名动一方,宴上作的《望江南》也极好,我还听过人唱呢,可惜她久不在京城,我却有些寂寞。”
昔年谢冲有才女之名,因而得同样爱词的长公主召见,时王清河年幼,也有幸随母入宫。
王清河便道:“之前臣妇在家时,也曾多次听母亲忆起您的恩德,然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
她的父亲早年调去市舶司管理贸易,因能力一般,政绩平平,此生大约是调不回来了。
王家到了这几代,已不剩几分做官的能力,只能想方设法与地方豪族联姻。
长公主颔首赞许,“正是这话。”
王清河又道:“来之前,母亲还嘱咐臣妇呢,若有幸面见长公主,务必容臣妇斗胆转达问候。”
这话她母亲是否说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公主愿不愿意接这个话茬。
很显然,长公主不会轻易中计。
她不置可否地微笑,“你怎么来这边了?”
王清河亦神色不变,恭敬道:“承蒙陛下恩典,外子侥幸中了二甲进士,如今已被点为庶吉士,入翰林院供职,所以臣妇也跟着搬了过来。”
长公主主动开口的机会不多,她便趁对方还没厌烦,尽量多说,好歹能留个印象。
庶吉士对普通人来说,很稀罕,但对长公主而言,不过三年一批,所以神色自始至终没有波动。
没波动就等于白说!
王清河看在眼里,心生一计,说到最后时,忽然往人群中看了眼。
姐姐,靠你了!
长公主果然顺势望过去,便听王清河道:“那是外子的姐姐,翰林院编修徐白虹之妻,高敏。”
长公主哦了声,笑了,“早听过你们贤伉俪的大名,前两年带头节俭,以麦秆为帘的便是了。”
皇帝金口玉言,他说过的话,长公主自然会牢牢记住。
高敏喜出望外,“公主谬赞,臣妇本分而已。”
长公主叹道:“虽是本分,却未必人人做得到。你们这个法儿极好的,如今我家里也有不少卷帘、席子以麦杆制作,轻盈细腻,柔软凉爽,又金灿灿的,倒一点不比那些珠玉象牙差。”
话音未落,又有几个命妇偷偷收了首饰。
今年务必搞点麦秆做的东西摆在家里!
今日的宾客之中,身份贵重者不知凡几,高敏和王清河有此殊荣,已算破例,长公主说完这句便往凉亭内去了。
目送长公主远去,高敏和王清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狂喜
收获远超预期!
“高夫人。”长公主的仪仗还没走远呢,后面几个脸生的命妇便已笑盈盈凑上来,“方才人多,未曾打招呼……”
“王夫人,高夫人,两位后日可有空?外子乃翰林院侍讲学士……”
“高夫人,你的庄子在哪里?得空咱们也该聚一聚……”
金渔和白霜开始疯狂记忆
刑部侍郎之妻何夫人,翰林院侍讲学士之妻牛夫人,这位是同僚兼前辈、上级,要重点标记。
既是荷花宴,自然少不了赏荷花。
众人先沿着岸边细细赏了一回,稍后又分八条画舫,先后滑入湖中,近距离观赏。
方才金渔只在凉亭里匆匆扫了几眼荷花,然后便陪高敏社交去了,只记得多,很多,又大又多,可现在深入湖泊后才发现,好多名种!
白底重瓣,边缘似胭脂染,此乃洒锦。
花瓣密集,多达百余枚,此乃千叶荷。
还有许多浅碧色的碧莲,淡金色的金莲,乃至因紫红色过于浓烈,日光下如一抹夜色的墨荷!
外面难得一见的珍品荷花,在这里竟看不过来!
不光金渔看呆了,就连见多识广的命妇们也暂时放弃社交,真心实意地观赏起来。
多美啊,来日也是一项谈资呢!
风掠过湖面,携着几分水汽扑在脸上,一点儿都不像五月中的天气。
一时间,画坊内竟安静得很,只剩下船桨推动的水波声,“哗~哗~”
待看完一圈,众人意犹未尽地弃舟登岸时,午膳也已备齐了。
那巨大的凉亭内已经按主次摆好膳桌,每人一案,除有明确饮食禁忌者,皆上同样的菜色。
四面皆是水意,抬头望见荷花,远处高山呼应,又有飞鸟振振,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众人大多如高敏一般,天将亮未亮之际便开始准备,赶过来后又要打起精神应酬。如今日上正中,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金渔和白霜扶着高敏入座。
坐下去的瞬间,高敏忍不住发出一声解脱般的轻吁。
可算能好生坐一坐了。
金渔看那菜,还真应了长公主不张扬、简朴的美名,大多是些家常菜色,甚至还没有她们逢年过节在高档酒楼吃的席面出挑呢。
可哪个有胆子嫌弃?
普通人穿麻衣是穷,贵人穿麻衣,那叫忆苦思甜、返璞归真!
除她们之外,凉亭后方的水边上还多了个演奏班子,笙、箫、阮、古琴、琵琶,甚至还有一整套编钟!
金渔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可以演奏的编钟!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觉得……升天了。
当真像极了那些经典老款影视剧中的宫廷乐,高雅,优美,富有层次。
她从未痛恨自己的语言如此匮乏,绞尽脑汁竟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是立刻理解了为什么权贵之家都要养一套乐班子。
真好听啊!
出来这趟真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够她吹一辈子了。
不过让她更开心的还在后面呢
不用伺候了!
相邻两位宾客隔着近半丈,低声交谈根本听不见,想社交都不成,只好专心用饭。
上菜、撤菜另有专门的内侍做,宾客身边只需要留一个丫头偶尔帮着斟茶、倒酒即可,另一个就能轮班下去吃饭了。
金渔就觉得,食不言寝不语这条规矩还是挺好的,看看现在,长公主专心致志地用膳,就没人敢上去敬酒,也没人敢高谈阔论,整个凉亭内安静得像在进行用餐礼仪集训。
白霜关键时候还挺有前辈风范的,让金渔先去吃饭。
随从们用餐的地方就在凉亭斜后方不远处,沿途每隔几步就有侍从引路,不等金渔步数数到一千就到了。
金渔前面十几步开外有两个丫头,大约是熟人,边走边说话。这里没有主子,两个姑娘就放松了些,走到貌似没人的地方往四周看,想多留点回忆。
结果下一刻,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就从树丛后面钻出来,轻声细语道:“饭菜该凉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说完后还微微笑了笑,但那两个丫头活像见了鬼,吓得浑身都僵硬了!根本喊不出声!
这哪里是提醒,根本是警告
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肆意窥探?
回过神的丫头们面色煞白,胡乱朝他行了个礼,脚步慌乱地跑走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小太监都是有品级的。
结果那小太监又在后面幽幽来了句,“别苑内奔跑,成何体统。”
那两个丫头腿一软,险些跌倒,忙改为小步疾行。
小太监提醒完她们,一回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金渔。
金渔刚才也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得够呛,但她飞快地复核了自己的言行举止、穿戴打扮,确定没有违规之处,便回忆着之前嬷嬷的教导,向他行了个礼,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进。
不能跑,不能跑……
什么偷跑、迷路、强行偶遇,都是扯淡。
长公主和好多皇亲国戚在呢,这种地方处处都是眼睛,恨不得你前一秒打个饱嗝,下一秒就判了死刑,还指望暗中行动呢,做梦去吧!
金渔进去时,食堂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在埋头苦吃。
方才那两个丫头也在,眼圈红红的,却死活撑着不敢掉泪。
金渔知道她们不敢委屈,只是怕。
好不容易跟着出来长见识,偏闹了这一出,此事会不会传到上头耳朵里?会不会连累自家主子?
但凡主子有点什么,她们一家老小都要被发配到庄子上去了……
金渔在心里叹了一声,只能装作没看见。
不然能怎么样呢?
上前安慰?
别说笑话了!
去打饭的时候,金渔感觉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暗戳戳盯着自己看,略一琢磨也就明白了:想也是,主子们带着任务,奴婢们身上恐怕也不轻快。
方才好多人都没来得及寒暄,饭后看完戏就要各回各家,就午膳安排来看,只怕稍后看戏的座位也不容交谈……
今日高敏和王清河姐妹跨越品级得长公主问话,这消息最迟明日就会传遍京城。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哪怕为了拍长公主的马屁呢,大家也要走个过场。
眼下,就是最后的交际机会。
不过现在金渔就想好好吃顿饭,她真的快饿死了。
本来早上就相当于没吃,又经过了一上午的头脑风暴和体力消耗,又渴又饿又累,她撑到现在没倒下,纯属意志力超常发挥。
幸运的是,奴才最理解奴才。
金渔饿,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见她看过来,都只是善意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埋头干饭。
主子的吩咐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真要饿死了算谁的?
消耗这么大,吃饱了也不会想上茅房,金渔一口气吃了个……七分饱。
随着她的筷子放下,食堂的各个角落先后响起了桌椅挪动声。
要开始了。
抢得先机的是个跟白霜差不多大的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生就一张鹅蛋脸,脸上嵌着双很精明的眼。
她一屁股坐在金渔对面,分秒必争道:“妹妹好,方才我细看过了,今日属妹妹年岁最小,可见本事出众,你家夫人连来这里都带着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也有难掩的骄傲。
能被带到这种场所来,就是对个人能力的最大肯定。
金渔今年八岁,确实是年纪最小的。
宾客们的随行丫头大多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这个年纪的丫头经过历练,心性、礼仪和应变都要的,手脚也利索,最适合带出门。
十六岁往上的,大部分都有了归属,开始朝管事媳妇转变,就不大适合在这种场合贴身侍奉。
金渔觉得这样才对。
重来一次若还不能脱颖而出,她上辈子岂不白活了?
金渔嘴上道谢,脑子里却在疯狂回忆着方才见过的人,这人跟着谁来着?
她确实将宾客记住了,可随行丫头们根本没有资料,人数又是主子们的两三倍,短短半天怎么记得全?
那丫头显然也没想卖关子,直接说了自家主人名讳,另有名刺一张,“劳烦妹妹转交给高夫人。”
方才离席前,她的主人有过交代,务必要她在食堂里等到高敏的两个丫头,不管哪一个都行,一定要在今天把这张名刺交出去。
那可是得到陛下和长公主肯定的人啊!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金渔接了名刺之后,这丫头也没着急离开,仍坐在原处微笑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金渔知道她在等什么,等高敏的名刺。
名刺确实有,就在金渔的袖袋里,但不能给。
名刺等同拜帖,交出去就是想要往来的意思,对方可凭名刺直接登门,意义颇重。
金渔和白霜手里都有一份名单,是出发前高敏给的,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名字,都是平时高徐两家想结交却没有契机的。
高敏特意吩咐过,单独行动时,名单之外的人一律不给。
但直接说肯定会得罪人,金渔便装看不懂的,一脸纯真地跟她对视。
很快,那丫头便领会了意思,也不戳破,笑了笑走了。
夫人交代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怎么办,就不是她一个丫头能左右的了。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离开之后,金渔又陆陆续续迎来几个上前寒暄的。
幸运的是,其中有一人恰在名单之内!
不幸的是,在场还有其他人,方才金渔对名刺都是只收不回,若此刻单独给她而不给旁人,就得罪一圈!
于是那人刚一离开,金渔便火速退场,从后面赶上去悄悄塞给她,“姐姐,瞧我粗心的,竟忘了回赠,我们夫人对您家夫人神交已久,只无恨无缘相见……”
回城的路上,金渔和白霜先疯狂喝水,然后便如两坨奶油,软趴趴融化在车厢里。
方才饭倒是吃了,水依旧不敢大口喝,唯恐看戏时想出恭。
她们都精疲力竭,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走到一半时,白霜如梦方醒般问了句,“你还记得长公主什么模样吗?”
真是奇怪,分明那样近地看了一日呢!这会儿,竟半点都回想不起来,只记得很威严。
金渔也不记得了。
但这很正常,因为权力是如此耀眼,足够将一切附加品都映衬得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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