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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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65]牵一发:谁家祖上没出过大员?

窥斑见豹,仅仅眼前这一幕,金渔便知冯家大势已去,要完蛋了。

  蒸蒸日上的家族最重视的就是培养下一代,讲究后继有人,方可屹立不倒。

  就拿身边的人来说,康哥儿三岁时,坐卧行止就很像样;四岁启蒙,就能安安生生在书桌前一坐半个时辰。活到现在五岁了,小屁孩儿从没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重话。

  高颖家的宏哥儿还小,固然有些贪玩,却也不会闹人。

  安姐儿自不必说,最贴心不过的。

  眼前这位呢,都七岁了,仍如此肆意妄为,可知家人是何等溺爱又拎不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养废了,说明这个家的根子已经烂了。

  宝哥儿糊涂,现场其他人却不糊涂,此话一出,不少大点的孩子都变了脸色,皆觉此事不妥。

  宝哥儿的乳母立刻上前解释道:“哥儿,那不是咱们家的丫头。”

  上门的都是贵客,哪有使唤人家的道理呢?

  再说了,即便要捞球,多的是抄网、竹竿,何苦刁难人呢?

  七岁的男孩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先看金渔置若罔闻,已觉颜面大失,又见乳母也上来劝,顿时恼羞成怒,竟抬脚就踢。

  乳母是蹲下跟他说话的,他这一脚径直踢在对方腹部柔软处,乳母闷哼倒地,面色如土。

  现场惊呼四起,众乳母、丫头纷纷上前,护着各自的小主子往后退。

  别说康哥儿看呆了,金渔也傻眼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徐两家这几年往来的都是体面人家,孩子们个顶个的知礼,竟叫她一时忘记了,孩子也分好孩子和熊孩子。

  正经人家都要名声,哪儿有随意打骂下人的主子?

  见众人后退,如避蛇蝎,宝哥儿越发觉得下不来台,一张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狗奴才!”

  也不知是骂不听使唤的金渔,还是骂“吃里爬外”的乳母,抑或两个一起骂。

  这指桑骂槐听得金渔直皱眉。

  他这么大点儿,出门的机会不会太多,肯定是跟着家里的长辈学的。

  子不教,父之过,母之责,由此可见,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家。

  康哥儿虽年幼,不晓得脏话,却也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恶意,大声道:“不许你说金渔姐姐!”

  就这么一句,差点把金渔的眼泪给惹出来,好小子,这几年真没白疼你啊。

  生平头一次被人如此强硬的回击,还是为了个奴才,宝哥儿看上去更生气了,用力抿紧了嘴巴,径直朝康哥儿走来。

  金渔和赵妈妈等人都警惕起来

  这小王八蛋该不会对客人动手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傻子才跟他硬碰硬呢!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一句“主仆尊卑”压下来,金渔头一个倒霉。

  还是那句话,逃避可耻,但有用。

  金渔立刻抓紧了康哥儿的手,“哥儿,咱们不玩儿了,找夫人去!”

  遇事不决找领导,千万不能傻乎乎的自己往上冲。

  康哥儿也被对方的粗鲁无礼吓得够呛,顺势抓着金渔的手,撇开两条小短腿就走,后面的赵妈妈等人赶紧跟上。

  快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见他们竟然还敢跑,宝哥儿急了,“站住。”

  他隐约明白自己不占理,便不想叫大人们知道,于是凭本能去追。

  可这一个跑,一个追,落到旁人眼中就变了味儿

  欺负了人还不许人家走啊……

  傻子才站住!

  金渔抓康哥儿抓得更紧了,“快跑!”

  康哥抽空扭头一看,就见对方正张牙舞爪地追。

  他小小的年纪,哪里经历过这些,登时吓得小脸都白了,跟着金渔撒腿就跑。

  那边大人们正假模假样的谈笑风生呢,忽听得一阵喧哗,然后就见康哥儿白着一张小脸儿,顶着一头汗冲进来,“母亲!”

  高敏从未见儿子这般惊慌,连忙起身将他搂在怀里,又问同样气喘吁吁的金渔,“这是怎么了?”

  金渔一咬牙,麻溜儿跪下,“回夫人的话,奴婢也不知怎么了,冯家少爷突然要打人……”

  话音未落,始作俑者就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七嘴八舌徒劳的劝着

  “哥儿,老夫人待客呢!”

  “哥儿,跑慢些,别摔了!”

  “要死了,跟着的人呢,做什么吃的……”

  众人倒是想拦,但宝哥儿的力气极大,出手全无分寸,不管谁挨一下都能疼半日;又怕弄伤了他,回头主子们责罚,自然不敢尽全力,便叫他这样拉拉扯扯的跑了来。

  以孙老夫人为首的一干女眷们不知原委,还以为是男孩子们一时玩得过了火,便笑着打圆场,“宝哥儿,瞧你把弟弟累的,快赔个不是,带弟弟回去玩吧。”

  一句话就给这场闹剧定了性,叫客人不便发作。

  康哥儿一听,直往高敏怀里钻,“我不要和他玩!”

  高敏又疼又气,锐利的目光直刺向金渔:到底怎么回事?

  金渔的脑筋飞速运转着

  胜败只在一瞬间!

  但形势对我方不利

  客场作战是其一,又是老夫人的整寿,都想息事宁人;

  二则对方开口一句话定性,已然抢占先机,若不尽快予以有力反击,来日康哥儿要留下心理阴影不说,自己在高敏心中的分量也会直线下降!几年的辛苦经营都将化为乌有!

  可怎么说?

  说了就有用吗?

  上辈子做庆典时,儿童生日宴就占了近一半,孩子多的地方难免有冲突,金渔可太熟悉这种和稀泥了!

  最要命的就是主仆尊卑有别,莫说宝哥儿没有对她和康哥儿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真动了手,若康哥儿受伤,是她和赵妈妈等人护卫不利;若她受伤,她是奴才,宝哥儿是主子,又能如何?

  何况,口说无凭!

  方才现场确实有不少人,可要么是小孩儿,要么是奴才,一来世人未必会信,二来其中不少人都有求于冯家,恐不会出面作证……

  宝哥儿已经走近了,跪在地上的金渔甚至能看见他的鞋尖。

  时间不等人,金渔一咬牙,豁出去了!

  她从地上抬起头,跟宝哥儿对视,隐晦地做了个口型,“狗奴才!”

  宝哥儿并不瘦弱,距离又近,将金渔挡了个严严实实,旁人根本瞧不见她的口型。

  但宝哥儿看见了,登时大怒,头脑一热,非常熟练地抬脚要踢。

  蓄势待发的金渔哎呦一声,使出一招炉火纯青的碰瓷功夫就地一滚,就避到了一旁。

  那小子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要踢时没人敢躲,一下子就被闪了个趔趄,丫头们赶紧来扶。

  看到这里,高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动不动就要踢人,难怪康哥儿不想跟他玩!

  她连基本的社交笑容都维持不住了,眼底喷火,示意白霜把金渔拉起来,自己则紧紧将康哥儿搂在怀里。

  这是什么人家?竟公然追打客人?!

  打丫头也不行!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打她高敏的丫头不就是打她的脸吗?

  孙老夫人和宝哥儿的母亲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一时面上无光,连骂孽障,又心疼,又连声喝问:“怎么看得人?乳母呢?”

  跟着的丫头讪讪道:“方才,方才被少爷……”

  她没敢说下去,但孙老夫人已然猜到结果。

  恰在此时,花园里剩下的几个孩子也没了玩闹的心思,陆续过来,各找各妈。

  跟着的乳母、丫头等不敢隐瞒,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女主人。

  屋子里立刻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显得乱哄哄的。

  哪个家里没有乳母,一个乳母半个娘,各家都尊着敬着,主子面前也能坐的!

  这家人倒好,竟动手了!

  众人的神色落入孙老夫人眼中,叫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忙跟高敏解释,“其中必有误会……”

  亲眼看着金渔“被踢”,康哥儿已然被折腾得崩溃了,顾不上什么礼仪形态,带着哭腔大喊:“才不是误会,他要金渔姐姐跳到水池子里去,我不许,他就要打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追着打!”

  金渔就觉得他真是告状的一把好手。

  虽说事实如此,但从他口中说出来,便仿佛经过润色,效果异常突出。

  少爷都把气氛烘托到这里了,自己不加把火怎么能行呢?于是金渔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那话不好,哥儿快忘了吧!”

  这话立刻提醒了康哥儿,他仰起头问高敏,“母亲,什么是狗奴才?”

  高敏的脸直接就黑了。

  她彻底没了待下去的兴致,草草道:“今日不巧了,瞧着贵府上很是忙乱,我们母子就先告辞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康儿绝对不会说谎。

  哪怕细节上有些微出入,但肯定是对方有错在先。

  孙老夫人还想挽回,奈何高敏一再坚持,直接就往外走。

  冯家曾出过阁老不假,但高家亦非寒门小户。

  莫说冯老已逝,纵然在世,也不能这样折辱人!

  好心上门祝寿却被打脸,难不成还要再笑着把另外半边脸伸过去?

  今日她若不计较,来日谁都敢来踩几脚!

  高敏一动,王清河也跟上。

  她们两个一走,有几家出身好的女眷也动摇起来,稍后便随便寻了个由头早退。

  本就不怎么热闹的一场寿宴,就此草草收场。

  孙老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提了伺候宝哥儿的一干丫头、婆子来问话,了解原委后不免说了宝哥儿几句,“你平日里对自家人使使性子也就算了,怎好对客人无礼?”

  她有些后悔,反思是否对他太过溺爱。

  这事传出去,叫外人怎么说呢?

  今日散衙,冯远喜早早回来给母亲过寿,此刻也在,听了这话便有些不喜,“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宝哥儿还小呢,也没把她怎么样……”

  夫妻二人年过不惑,膝下两女一儿,只得这么一个宝贝蛋,哪里听得了这个?

  “你糊涂!”本来生日就没过好,孙老夫人已然不快,如今见幼子仍浑不在意,不由气得胸口发堵。

  可怜她一生只有两个亲生儿子,偏前途无量的长子死了,只留下两个孙女。

  小儿子虽然不怎么争气,但好歹给她生了个孙子,冯家就不算绝后,来日也能给他大伯上一柱香。

  当两房香火系于一人之身,上到孙老夫人,下到一干仆从,难免对宝哥儿予取予求,渐渐养出这副骄纵脾性。

  宝哥儿最会看眼色,见祖母生气便放声大哭。

  这一哭,恨不得把孙老夫人的心肠都哭断了,忙又将那点不快抛到九霄云外,亲自搂了哄着。

  见此情形,冯远喜越发有恃无恐,没事人似的喝茶,又嬉皮笑脸道:“那些人不晓事,闹得母亲没过好生日,改日儿子给您补办……”

  孙老夫人的心腹嬷嬷见不大像话,便出声提醒说:“那家人也不是什么没来头的……”

  冯远喜之妻冷笑一声,“凭他什么来头,难不成还能越过老太爷去?”

  嬷嬷心道,若老太爷在世,自然越不过他老人家,可如今不是不在了吗?

  就连现在“冯邸”,之所以还能挂着“邸”的匾额,也是陛下念在老夫人尚在,额外开恩,否则也得拆了,换上“宅”的名头。

  孙老夫人给宝哥儿擦泪的动作顿了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嬷嬷见了,忙补充道:“那位夫人姓高,夫家姓徐,同来的姓王,皆为江南望族,之前便曾得过陛下赞誉。如今这几家的同辈就足有三个在翰林院的,前几代的只怕也有四、五个,亦有族人在各地为官,又有许多知交好友,彼此呼应,不容小觑。”

  一番话说下来,冯远喜喝茶的动作也停住了。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皇帝的私人秘书处,内阁的摇篮。

  朝中有句话,不入翰林,不进内阁!已故的冯老爷子便是一甲的翰林院出身。

  读书本就是有钱人家的事,能进翰林院的多为世家之后、书香门第。哪怕如今官职稍小一些,可往上数几代,谁家没出过大员?

  孙老夫人疼爱孙子不假,终究也是见过世面的,听了这话,陷入沉默。

  是啊,老爷在时自然不怕什么,可如今老爷不在了,人走茶凉……往年莫说她过寿,但凡有个节日,主动登门的贵客一个院子都装不下!

  可现在呢?

  逢五的大寿,正经下过帖子了,还有好些人家只打发了小辈来探路呢!她想找几个同龄人打马吊,竟都凑不出一桌来!

  长久的沉默过后,冯远喜道:“那就打发人登门。”

  赔个不是,混过去就是了。

  往细处说,不过是小孩子游戏时的摩擦,碰着一个丫头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媳妇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孙老夫人瞪了一眼,讪讪的闭了嘴。

  “也好,”孙老夫人的下一句就叫冯远喜从圈椅里蹦了起来,“你亲自去。”

  “我不去!”冯远喜觉得简直荒唐,“好歹我也官居五品,难不成还为了个奴才登门致歉?”

  “你糊涂!”孙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外人看的是奴才吗?”

  还五品,嚷出来很有脸吗?

  两边孩子起了龃龉,当爹的亲至才有诚意,你五品,人家年纪轻轻的六品,也不算辱没你了。

  这几年她甚少发火,此时一怒,上到冯远喜,下到宝哥儿,都有些错愕,瞬间乖巧起来,也不敢反驳了。

  “就这么定了!”孙老夫人快刀斩乱麻,“你收拾收拾,这就去!”

  夜长梦多,不能等到明天上朝。

  见冯远喜还要推脱,孙老夫人用力拍了拍桌子,“不孝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一个“孝”字大过天,任凭冯远喜再混账,也不能落得不孝的名声,慌忙应了。

  可应归应,送老母亲回房休息后,冯远喜越想越不痛快。

  翰林院,哼,又是翰林院,父亲在世时便动不动“你大哥”“你二哥”,大哥二哥又如何呢?一个早死了,另一个还不知回不回得来呢!

  进了翰林院就一定能入内阁吗?

  未必吧!

  他媳妇帮他整理外出的衣裳时也小声抱怨,“老夫人未免忒较真儿,哪里就会真怎么样了呢?”

  小孩子玩闹而已,难不成陛下还会因此罢了老爷的官?

  又看冯远喜,“还叫老爷去……”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若今日老爷去了,来日在百官间如何抬得起头呢?

  这话直说到冯远喜心里去,他虽嘴上说“妇道人家懂什么”,转头却叫了管家来,“你带人往徐家走一趟……”

  管家不晓得内宅风波,没多想,就带着礼去了。

  为瞒过老太太,冯远喜依旧出门,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说高敏回家时,徐白虹也刚进门,见她和王清河面有怒容,康哥儿眼眶也红红的,便觉不妥,忙问因由。

  待金渔三下五除二说完,徐白虹亦是心头火起,“好个蛮不讲理的人家!”

  王清河见康哥儿蔫哒哒的,忙道:“姐夫,先叫大夫来瞧瞧吧,别惊着孩子。”

  本来大热天的出门就烦,又遇上这等糟心事!

  夫妻俩回过神来,马上打发红杏去喊江大夫。

  江大夫还没到呢,门子就来传话,说冯家来人致歉了,现下正在门房处吃茶。

  高敏爱子心切,冷冷道:“请回吧,受不起!”

  又命人再去买冰降温。

  徐白虹倒还有三分理智,先拍拍妻子的肩膀,又问来报讯的仆从,“来的哪个?”

  若是冯远喜,少不得他出面应酬,此事便也就揭过去了。

  来人回道:“是冯家的大管家。”

  金渔怀疑自己的耳朵,“谁?”

  孙老夫人疯了不成?

  来人知道她乃高敏心腹,就又说了一遍,“冯家的管家。”

  高敏和徐白虹先是一怔,继而大怒,“把人给我打出去!”

  还有脸吃茶!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也!”徐白虹气得连拍桌子,背着手转圈,“我非参他一本不可!”

  原本想着,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孩子之间的冲突,且康哥儿也没怎么样,既然对方这样有诚意,愿意放低身段登门赔礼,他们夫妻若再计较,只会显得小家子气,传出去也不占理。

  可万万没想到啊,来的竟是个管家!

  管家!

  历来兵对兵,将对将,你冯家派个管家登门,是何意味?难不成在你们眼中,我夫妻二人,整个徐家、高家,都只配与管家为伍?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说方才徐白虹只有三分火,此事一出,登时烧到十二分!

  王清河也气得够呛,起身要走,“此事绝不可善罢甘休!”

  若忍了这口气,来日如何做人?她们几家只配给冯家做奴才不成?只怕泉下的列祖列宗都不答应!

  “且慢!”徐白虹知道她要回去告诉高颖,沉吟片刻,“你留下陪着你姐姐,我去。”

  参奏是一定要参奏的,可如何参奏,却很有技巧。

  冯家之所以如此行事,大约是觉得此事往小了说,不过孩童玩笑,难等大雅之堂,若徐白虹就此上奏,陛下未必会放在心上。

  若不能一击即中,还不如不做!

  历来文人最看重面皮,盛怒之下,徐白虹如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徐白虹找了自家大哥、高颖,还有翰林院另外几个自家人,凑到一起如此这般一说,众人的火也跟着上来了,纷纷表示要跟参。

  娘舅亲,娘舅亲,除徐白虹之外,最恼火的当属高颖。

  说得粗鄙些,大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为了子孙后代不这么辛苦吗?出了事不护犊子还干什么吃呢?

  “打蛇不死必留后患,”高颖皱眉,“仅凭几本折子,最多斥责,伤不得冯远喜根骨。”

  生气归生气,基本章法还是要的,因为机会只有一次,若不成,来日旧事重提就不美了。

  众人亦点头称是,“若能借机将冯远喜拉下马,便无后顾之忧了。”

  冯家虽还有个出任巡抚的老二,可远在天边,又是西南苦厄之地,能否自保尚未可知,无需惧怕。

  若果然能踩死冯远喜,冯家老二也要受牵连,就更不成气候了。

  徐白虹喝了口清热降火的茶,冷笑道:“自不能轻易放过,你们即刻往各家和相熟的至交好友间去信,明日一早,我打头阵,大家一并上折子!至于冯远喜,哼,且等着好果子吃!”

  简单商议后,众人不再耽搁,各自散开联络,徐白虹则顺势摸到了几个言官和一个吏部员外郎家中。

  要扳倒冯远喜,单凭言论很难,好歹逝去的冯阁老在陛下跟前还有几分薄面。

  但若德行有亏之余,为政亦不公呢?

  吏部内部之事,徐白虹素来只有耳闻,并无切实证据,但吏部官员肯定有!

  冯远喜忝居高位,众人早有微词,只缺个冲锋陷阵的人、缺个发难时机罢了,既如此,徐白虹就来当这个人,就给他们这个时机!

  冯远喜倒台后,谁是最大受益者,徐白虹就找谁。

  想得好处?简单,大家一起干!

  吏部那人与徐白虹素无往来,见他贸然登门,还有些惊讶,只以礼相待。

  徐白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时间不等人,若天亮之前不能达成共识,此同盟计划便要宣告夭折。

  那人怦然心动,可转念一想,此事若成,自己确为最大受益者,既然如此,何不叫他们两虎相斗,自己坐享其成?

  徐白虹就是人精堆儿里长大的,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语气毫无波澜,“我初初登门,大人有所保留理所应当,可纵观我与冯家恩怨,不过小情尔,所求,亦不过颜面,只要冯家低头,我自鸣金收兵……”

  言外之意,我要的其实很少,轻而易举就能达到,但你呢?你盼了多年的机会,可就这一次啊!

  若想得偿所愿,非求者自己来不可!

  那人心头一颤,确实。

  又听徐白虹继续道:“今日登门,本是倾慕大人久矣,特来送个顺水人情,接与不接,全在大人一念之间。”

  说罢,他不再纠缠,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徐白虹走了,却把焦躁留下,该吏部官员也开始在屋子里转起圈来。

  他乃吏部员外郎,从五品,自认多年来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履历、政绩,无一不精,奈何不敌冯阁老余威,屈居冯远喜之下久矣威。

  他手头确实有证据,但分量不够,所以迟迟不发。

  可今天徐白虹来了!冯远喜有新罪名了!若先后叠加,是否……

  “老爷,”他的夫人从屏风后绕出来,“可有定夺?”

  他用力搓了把脸,双手因亢奋、恐惧、茫然而微微颤抖,“只怕一击不中……”

  若隐忍不发,他好歹能和冯远喜维系和平,安度余生。

  他的夫人很不赞同,“常言道,富贵险中求,此良机难得,不如放手一搏!”

  这么多年了,活儿都是自家老爷做的,却叫那冯远喜坐享其成,她也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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