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68]赏赐:发了,真发了!
一想到那一匣子被命名为“软冰花”的点心要随车送往长公主府上,金渔就紧张得掌心冒汗。
长公主风评再好,也是能左右高徐两家九族去向的人,万一她不喜欢呢?
或是中途出点什么岔子,哪里犯了她老人家的忌讳呢?
金渔看过太多类似于路上被人调包、谁眼红使坏之类的影音作品,根本不敢让个锦匣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第一次主动申请跟车。
当然,家里是不会有这样的蠢材的,毕竟能被高敏放在身边的,都有最起码的权衡利弊的能力。
哪怕朱枣与金渔不睦,也不会选择对“软冰花”下手,否则金渔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朱枣全家肯定是最先死的。
但理智归理智,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理智得起来?
高敏的紧张并不比金渔少多少,果断同意了。
毕竟是金渔亲手设计、制作的,她跟着,倘或路上有问题,也方便随时补救。
同样是送礼,其他的都是夏莲等心腹管事出面,而给长公主家的,则是高敏亲自带队。
既为表尊重,也为了碰那点虚无缥缈的可能:万一长公主恰好在,又恰好第一时间看了她送的礼物,又那么喜欢,一时心血来潮要召见呢?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高敏都不会放弃。
一路上,金渔都紧紧地搂着点心匣子,生生把自己当成第二层减震器。
虽然通往长公主府的大道异常平坦宽敞,但金渔依旧有点头晕。
紧张,激动,都有。
若真能借此讨得长公主欢心,那她在高敏跟前的地位,在整个家里的地位,就彻底不一样了。
就算来日出门,各家主子们也不敢过分轻慢她。
像之前冯家宝哥儿那样的刁难,绝不会再有:这可是被长公主认可的手艺人!
为了前途,拼了!
长公主府的地段非常好,抬头就能看见皇城,金渔瞄了一眼,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念头:里面的人去应卯都能比徐白虹多睡半个时辰。
送礼的人是没资格走正门的,侧门也不行,车队直奔后门而去。
她们不是第一批到的,老远就瞧见有几辆眼生的马车正在同守门的士兵交涉,高敏忙命人先去递名刺,“记得说荷花宴的事。”
待士兵接了帖子,又请门内管事核查过了,高敏等人方可上前。
被允许靠近后,金渔跟着松了口气。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威势,没点背景,想送礼都不成!
甚至即便礼物送到,也未必能到长公主手里。
朝廷内外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乃至海内外多少使者都绞尽脑汁地想讨好她,一年到头,长公主府上收的节礼怕不是比西苑巨湖中的鱼还多!
若每一份都由她亲自查验,一天到晚也不用干别的了。
府内有几位专门掌管此事的女官,礼物入府后,她们压根儿不会看实物,而是先根据长公主的喜好对礼单进行筛选。
若不能在这一步脱颖而出,送进去的东西转头就被拿去赏人了,送了也白送。
真不怪高敏和徐白虹这对才子才女忙活大半年,光选东西还不算,怎么取个新奇有趣的名字也很重要。
比如“软冰花”,冰怎么会是软的呢?天寒地冻,冰雪间又来哪来的什么花?
女官便有可能好奇,好奇才会去看,看了才有可能喜欢……
高敏看上去比金渔更紧张。
毕竟成与不成,都影响不到一个小丫头,但高徐两家跟长公主府素无往来,高敏此番不过是借着一次荷花宴的名头赌一把。
若果然能博得长公主欢心,就自动拥有了年年送礼的资格,这条线就算搭起来了。
日后夫妻二人在一干官员间的身份和地位都会有微妙的不同。
如果不能,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回家后,高敏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各样应对策略。
所幸长公主也是个很爽利的人,次日傍晚就派了女官来传口谕。
徐白虹也在家呢,听说长公主府来人,下意识看向妻子。
礼单是夫妻俩反复斟酌半年的,绝不会有值得上门呵斥的大过失,那就只有喜报了!
夫妻二人瞬间理清思绪,一个命人在前头用心接待,一个叫人安置香案,然后又叫了两个孩子来,飞快地换好礼服,在院中跪接。
金渔等一干丫头、小厮,也都在角落里跪着。
女官进来后,金渔没敢直视,只在视野尽头瞥见一点带着精美刺绣的衣角。
她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正是当日荷花宴用的那种。
那么,这位女官定是能长时间待在长公主附近的人,所以身上才染了同样的香味。
金渔进行头脑风暴期间,女官先念了一大篇,文绉绉的,有点拗口,前缀还长,金渔压根儿记不住。但听那个意思,长公主应该挺满意的,因为后面跟着一串赏赐
“宫缎十二匹,宫花十对,官窑如意葫芦瓶一对,上用文房四宝四套,四书五经各一套……内造点心六匣。”
众人喜不自胜,叩拜谢恩。
且不说这些都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哪怕长公主赏一根草呢,也是难得的恩典和体面。
宣读完长公主的恩典,女官身后随行的侍女才唱道:“免礼!”
高敏等人这才起来,微微躬身,双手接了礼单,恭恭敬敬摆在香案上。
这就是告诉祖先,我们得了长公主青睐啦,大过年的,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做完这一切,才意味着女官代替长公主驾临的阶段正式过去了,高敏和徐白虹才能直起身子,以正常体态同女官交流。
高敏给了个眼神儿,翠溪就上去塞给那女官一个荷包,“大冷天的,辛苦大人走一趟,请拿去吃杯热茶。”
女官们都是有品级的,看穿戴打扮,这位应该是正六品。
虽无上朝听政的实权,但确实跟徐白虹平级。
女官顺手接了。
入手轻飘飘的,她便知里面放的是银票。
熟练地将荷包塞入袖中,她脸上显出一点真诚的微笑,“旁的倒罢了,倒是那个叫软冰花的点心颇有雅趣,长公主说丽而不俗,艳而不妖,只是单薄些。”
单薄?肯定不是嫌小,那就是觉得少,不够分?
高敏闻弦知意,马上回道:“能得长公主这一句,实乃臣妇上下满门荣耀,不知公主能否开恩,容臣妇再进几匣。”
见她领会,女官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高敏和徐白虹连忙跟上,直送到大门外,目送女官一行登上车,车子缓缓驶出,方转身回家。
左右邻居们早听见动静,先后登门道喜,徐白虹亲自接待了。
高敏则带着孩子们回了正房,先饮一杯茶定神,再派人往陈老夫人、高颖那边报喜。
康哥儿和安姐儿年纪虽小,全程亦无一丝错乱,很是争气。
转过年来康哥儿就六岁了,已经很知道点轻重,这会儿先带着妹妹向母亲二次道喜。
高敏高兴不已,搂着一双儿女好一番亲昵,乐了半日,才想起来叫乳母们带回去换衣裳。
礼服光穿着好看了,一点儿比不得家常衣服舒适保暖。
姨娘也过来了,同翠溪带着众丫头上前恭贺。
高敏少见的喜形于色,“不拘内外,各赏半年月钱!”
这可是长公主,天大的荣耀!
众人听了,更添三分真挚。
荣耀什么的,其实与他们并无多大干系,但落到手里的钱却是实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高敏又单独叫了金渔上前,破天荒地拉着她的手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早知道你能成,如今长公主点名要,接下来的几日你什么都不必做,专心替长公主制几份新的来!”
自己的手艺被最高统治者之一认可,金渔同样有成就感,四舍五入,我也能蹭一蹭皇家御厨的边儿啦!
“敢问夫人,是做跟之前一样的?还是要加点别的花样,一共要做多少呢?”
高敏大为惊喜,“短短数日,你竟琢磨出新鲜花样了不成?”
金渔笑道:“倒也不必刻意琢磨,这些就如青鸢姐姐绣花一样,一通百通。”
这话说得有理,高敏点点头,又听金渔说:“不过终究时日尚浅,奴婢只会一个梅花,一个竹子的。”
上流人士根本不缺钱,那么最爱的就是面子和名声,这点从长公主不遗余力地给自己立“简朴”人设上便可见一斑。
所以金渔专往那些什么四君子、六君子上面使劲儿。
梅花不难,就是用增稠过的牛乳膏做白梅花瓣,蛋黄膏做蕊,褐色稀豆沙做嶙峋老树干。
竹子更简单,用那种带尖头的中等薄片“裱花嘴”刺入,配合挤入菠菜汁的动作,以快、慢、快的节奏退出,一片两头尖中间宽的绿色竹叶就做好了。
老实讲,若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其实是有点老派的土气的。
但足够保险,献给皇亲国戚就很合适。
高敏沉吟片刻,“只做荷花和梅花的吧。”
长公主那边既然开了口,就是尽快,种类太多的话,她怕忙中出错。
且竹子虽是为四君子之一,然她多年来只听过长公主赏各色花卉,却从未听过与竹子相关的,那么就有可能不喜欢,贸然送过去,岂不触霉头?
金渔干劲满满地接了。
有高敏的话在,又是赶工,金渔把整个大厨房都调动起来,效率高了一倍不止。什么熬石花菜、煮豆沙,统统不必她亲自动手。
一群人不惜人力物力财力,集体熬了一宿,次日便得了几匣子。
金渔挑最漂亮的装了,请高敏亲自过来验收,“夫人,是否要一并将方子和所需要的器具送过去呢?”
她觉得以长公主的年纪和格调,主动开口要的可能性不大。
恰逢年底,长公主也要团圆,大概率是被下面的小公子、女郎们看见了,觉得有趣。
长公主与驸马育有两子一女,听说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大大小小足有六七个,那么这些大约也不够分。
高徐两家好歹也是在朝为官的,总不能揽下这样的营生,整天帮忙做。传出去,长公主面上也不好看。
其实高敏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见她这样主动,又是诧异又是欣喜。
真是个不点就透的灵秀丫头。
“难为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筹谋和远见。”高敏叹道。
金渔装傻,“奴婢不懂什么筹谋,也不知道什么远见,只觉得这样一点小把戏能入了长公主的心眼,乃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如果长公主府真能带头推广这种点心,那她们作为头一个吃螃蟹的人家,真就牛大发了!
对了,说到推广,外面那些商贾最喜欢跟风,她得赶紧让姑父抽空出去问问,看能不能把这个方子卖给那些店铺,一鱼两吃。
反正她现在是二等,天天杵在高敏跟前,又要抽空学医、练字,根本没工夫做小玩意儿赚外快,还不如一口气赚个大的。
“你口述,我来写,”高敏不可能让金渔那一笔蟹脚爬去长公主跟前献丑,“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最后这句,金渔信。
高敏素来说到做到,从不画空饼,前脚派人将点心并房子等物送去长公主府,后脚就单独给了金渔一份空前的重赏
江南才送来的新式缎子四匹,两匹粉色雨打芭蕉提花的,两匹水绿色燕来春的,都是平时只有主子们才能用的上等软缎,给普通人家的女孩做陪嫁,压箱底都使得。
珍珠发带两对,黄豆大小的珍珠穿成串,颗颗饱满圆润,若在外头,这四条怎么也得十几两。
另外还有玉板纸六刀,湖笔两支,墨条三对,另有一方砚台。
这四样文房四宝虽不算一流名品,亦属读书人练字首选,加起来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两。
除此之外,还有四对八个银锞子,每个约半两重,这就又有四两现银。
金渔一直听说是重赏,但是真没想到这么重!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翠溪等人也知她从今往后地位不同,私底下各自送了贺礼
姨娘和翠溪跟着高敏最久,月钱最多,家底最厚,大约商议过,各自给了两卷皮子,凑起来刚好能缝一件膝盖上下的对襟长比甲。
青鸢最不缺精巧玩意儿,她自己就会做,当即回屋收拾了一对荷包、两条手帕,还有一件浅杏色的观音兜薄披风,都精致得不得了。
她对金渔说:“这件披风原本是预备着做了我自己春日穿的,还没上过身,略有点长,别嫌弃。”
金渔搂得紧紧的,“不瞒姐姐说,我已眼馋姐姐的手艺许久,只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罢了,不曾想今日得了这样的好物件,纵然姐姐来日后悔,想讨回去,却是万万不能够了!”
开什么玩笑,放在后世,这可是大师级纯手工非遗苏绣斗篷!一件起码得几万块!
长怕什么,她最近窜个儿呢!
好绣品只要保存得当,十几年都不会褪色!
青鸢莞尔,也有些欢喜,“你若喜欢,我那里还有些小玩意儿,值什么?”
大件衣物忒耗心血,况且她是专门负责主子们的针线的,自不会轻易送给“同事”。
这大多是客气话,金渔自然不会当真,但这也足够惊喜了。
她素日寡言,金渔在高敏跟前伺候这么久了,偶尔也帮着劈线,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说得多,更别提什么“还有”的话。
果然啊,所谓尊重、体面,光靠嘴上说是不成的,还得靠实力自己挣。
至于紫草、白霜,自不必说,也有贺礼。
她们的手艺远不如青鸢,便各自送了一匹上等海南细棉布,市价也要几百文,够她们一个多月的月钱。
不年不节的,也算重礼了。
余者如红杏、朱枣、银鹿,乃至守门的春柳,无论关系好坏,都送了点东西。
至于院子里洒扫、提水等做粗话的小丫头、婆子们,她们的月钱本来就少,平日又辛苦,金渔哪里忍心要?只听了几句恭喜的话就罢了。
东西忒多,金渔一个人根本搬不动,还是红杏和春柳帮忙抱回家的。
过年了,真是过年了!
抱的时候就知道不少,回来放下后,更觉得多:结结实实堆了一炕!
看着这足够开杂货铺的架势,夏莲都惊呆了,别是给夫人的东西送错了地方吧?
看看那四匹绸缎,软得跟水似的,亮得胜过月光,多美啊!
她专门洗了手,重新抹了手脂才敢去摸,啧啧道:“夫人是真心疼你,这样一匹缎子,外头的绸缎庄就要八两!哥儿、姐儿也用这料子做过衣裳呢。”
多好啊,也只有她女儿才能挣来。
“竟这样贵?!”金渔和红杏异口同声道。
她们两个出门不多,只知道料子好,可究竟多么好、价值几何,还真不清楚。
“娘哎!”红杏和春柳都惊得不敢碰了。
一匹八两,四匹多少钱?!
多来几回,都够买院子了!
家里没外人,夏莲也敢说:“也合该你拿!”
过去几天孩子都忙成什么样儿了?
这是赶巧了,公主娘娘喜欢,若不喜欢呢?这辈子就完啦!
看似她女儿只忙活了几匣子点心,可挣来的却是正经皇亲国戚的青睐,几位大小主子的前程,难道不值百八十两银子?
夏莲这么一说,金渔也坦然了。
是啊,我付出了,高风险就该配高回报嘛!
不过高敏确实大方。
毕竟卖身契明摆着的,就算她真的一毛不拔,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高敏正高兴呢,红杏和春柳也不着急回去伺候,陪金渔一起盘点、登记。
分明是寒冬腊月,三个姑娘愣是忙出一头汗,累得够呛,瘫在炕上喘了半日。
光收礼不成,金渔还得琢磨还礼。
高敏赏的那四匹缎子的价值远超想象,原本金渔还打算分给小伙伴们一点,听了夏莲的话后,她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康哥儿和安姐儿用过的料子,哪怕并非最好的,也足以说明是主子等级才能用的,恐怕就连金渔自己,也只能跟着高敏出门赴宴,或逢年过节才能穿。
而红杏和春柳都只是三等,就算得了料子做了衣裳,也万万不敢穿出来。
那四匹料子的颜色也嫩,根本不适合夏莲和周山,也只好留给她自己慢慢用了。
夏莲也帮着收拾了一回,又端进来果子露给三个女孩儿喝,顺口道:“方才我给你挂那件青鸢姑娘给的披风,哎呦呦,真是精致得了不得。就连那几个荷包、帕子,也不是寻常衣物配得上的。正好夫人赏了料子,回头我出去找个好裁缝,正经给你做几身,来日再随夫人出入高门大户时,也不算失了体面。”
金渔心道,何止高门大户啊,那可是平时只出现在高敏等人身上的绝佳手艺,只怕来日她跟着入宫赴宴都使得!
“娘,”金渔翻身坐起来,当着红杏和春柳的面同她商议,“回头您跟胡姨妈说说,看什么时候得空,略帮我整治几样小菜,再要一坛好酒。”
起码得摆两次,内院的丫头们一回,外院的管事们一回。
夏莲笑着点头,“我正想同你商议这个,你竟自己盘算好了。”
为奴为婢的,谁攒点家当都不容易,有来有回方可持久。
不然金渔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太过一枝独秀也不好。
自家人倒罢了,外人么,终究还是盼着旁人不好的多些。
金渔睡得并不好:太激动了!
可以换好多钱!
再多来几回,就能买院子了!
金渔自己在炕上折腾了一宿,直到次日凌晨实在熬不住了,才胡乱迷糊了一会儿。
被夏莲叫到餐桌边时,她人还没清醒呢。
早上有瘦肉粥,金渔撑着脑袋喝了几口,正准备去夹奶饽饽呢,困意便滚滚袭来,猛地脸朝下打了个晃。
多亏夏莲一直留意着,慌忙伸手来捞,饶是这么着,金渔的下巴也在磕在桌上,“咚”的一声。
“啊!”金渔瞬间清醒。
“可碰疼了?来,给娘瞧瞧。”夏莲忙放下筷子,捧起她的脸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夏莲大惊,“天爷!”
竟把牙磕掉了!
金渔也觉得嘴里怪怪的,伸舌头一舔,嗯?
我下牙呢?!
最初的慌乱过后,娘儿俩研究半日,方确定是金渔开始换牙了。
金渔人都傻了
对哦,重来一世,我还得从豁牙开始!
后世儿童换牙大多在六到八岁期间,但封建社会普通百姓的营养根本跟不上,她这副小身板又被原生家庭虐待过,后期还在人牙子手底下讨饭吃,一度严重营养不良。
也就是被卖进这里,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吃热乎饭。
后来认了爹娘,金渔才算过上正经人过的日子。
即便如此,跟着夏莲和周山过的头一年,她还满头枯草一样的黄毛呢!
拖到如今,她都快九岁了,才堪堪迎来人生中第一次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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