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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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79]二更:严阵以待

宴会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说不得还要吟诗作对助兴,何等风雅!

  与之相关的不风雅的事情,仅有一件

  如厕。

  可偏偏这最不风雅之事,却最绕不开。

  正如评判一家餐厅是否卫生要看后厨,而金渔判断一场宴会庆典是否合格,标准之一就是厕所。

  表面光谁都会做,越是藏在背后的东西,越能考验主办方的大局观和组织能力。

  在去安姐儿那边之前,金渔着实跟着高敏赴过不少次宴会,连吃喝带交际,全程起码一两个时辰,哪回不上趟茅房?

  有时高敏身上不方便,或着装繁琐,还得她们这些丫头帮忙拿东西,免得脏了衣物。

  积攒到如今,金渔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资深茅房评判专家”,颇有点不怎么阳春白雪,却很实用的见地。

  这个时代没有冲水马桶,用的还是传统的恭桶。

  不过马桶和马桶也不一样,大户人家多用分体式:有靠背、座、扶手,讲究些的,靠背和扶手还描金画银,软垫亦用绸缎。

  桶底有类似抽屉式的暗格,格子里装有草木灰、檀香灰等,一客一换,确保始终洁净如新。

  一客一换,主子们吩咐起来简单,但下面的人如何实施,却是个大难题

  什么时候换?客人走了还是客人出来的时候就换?

  万一换的时候又来人了,备用的没放上怎么办?

  换的时候如何遮挡?从哪条路撤退才能完全避开客人?

  诸如此类的细节,不胜枚举,此刻不彻底理顺,当日就一定会捅娄子。

  “清理净房之人走后方专用通道,外罩帷幔,与宾客分开;男女宾客所用之处亦分开,各自连接更衣处,以此杜绝误入等误会。”金渔根据后世看过的史料,又给了点建议,“桶底再加一层香木刨花,脏污坠落,就彻底看不见、闻不到了……”

  洗手间之所以要紧,是因为衔接人类两种不同状态

  来时衣冠楚楚,来后……

  “净房最好内外隔开两间,冬日衣裳本就繁琐易皱,又是盛装赴宴,外间最好安置一面半身铜镜,以便客人们检查着装。”

  “另外,洗手盆旁边要摆放多种市面上常见的手油、香脂、香露、香粉等物,事先贴好彩笺,方便宾客们选用。梳头、篦发的东西也要一套……”

  急忙忙来,也要香喷喷走才是。

  对于铜镜,后世人对它们的印象无非博物馆内的黯淡模糊,根本看不清。

  可那大多是展品氧化之故,真正的铜镜,尤其富贵人家用的铜镜,根本不是纯铜,而是掺入锡的合金,经过高等匠人深入打磨后,异常光滑平整。

  像高敏梳妆台上那一面背纹浮雕四神兽铜镜,正面平整光洁,又时时以“镜药”保养,常年银白剔透,纤毫毕现,成像效果非常逼近后世的初级水银镜!

  这些皆是锦上添花之事,高敏硬着头皮听完,摆摆手准了,“此事交给你负责。”

  短短几刻钟,她听了太多“马桶”“恭桶”之类的词汇,再讨论下去,饭都要吃不下了。

  打铁要趁热,金渔领命,依旧不放过她,“此为其一,其二,跟着贵客们来的人怎么办呢?”

  主子们用的倒还罢了,大差不差大约都能过关,可奴才们用的,那都没法说了。

  她提到这一环节的本意,正是想改善下人们的生存环境。

  但直接说肯定不行,必须得先拿主子们的事铺垫,显得仆从们的不过是顺带着的,方可实现。

  原本紫草等人亦觉污秽,有些回避,可听到这里,也跟着正经起来。

  是啊,她们都是丫头,对下头人的处境再清楚不过。

  每回出门,但凡知道轻重的人家,金渔等人的待遇都不错。

  也有那些没底蕴、没数的,总觉得主仆有别,不大重视她们这些丫头,茶水点心尚能将就,茅房……真是宁可忍着回家上都不愿意在外面解决。

  心腹丫头们受了气,回去再回主子话时,焉能和善?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能跟着主子入内赴宴的,无论大小,皆是心腹。

  便如她们,日常高敏只负责总把关,真正落实时,大大小小哪一桩哪一件不经过她们的手?

  有原本办不成的,打点好了,帮着说几句好话就办成了;若招惹起来,哪怕能办成的,随便若无其事漏几句不好听的,夫人听信,转头说搁置也就搁置了。

  此事虽小,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对一户人家的风评,往往就是从这样不起眼的小事小情开始的。

  一事不烦二主,高敏也将此事交与金渔。

  马桶都说了,高敏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承受的了。

  她捏捏眉心,吐了口浊气,以一种混杂着无奈和器重的眼神望向这员年纪小小的悍将,“还有么?”

  这丫头,简直跟个不见底的百宝箱似的,本以为倒干净了,可拎起来抖一抖,竟又能落下点什么,更多出人意料之语。

  金渔把随身带的小本子打开,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回夫人的话,有。”

  翠溪等人都不说话了,专等着她,想看看她到底还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奴婢记得以前夫人说过,凡事要善始善终,”金渔道,“方才夫人和姐姐们定了宴会开始、经过,奴婢便来毛遂自荐,收个尾。”

  高敏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讲。”

  收尾?

  这有什么好收的,无非同宾客道别,叫下人伺候披大氅。若天色已晚,左不过再加一项帮忙掌灯、照明而已。

  “是,”见逗乐了她,金渔才笑道,“天冷路滑,想必贵客们都是乘马车而来,宴会从头到尾,怎么也要一个时辰,甚至更久。待到那时,想必马车都冻透了,如冰窖一般。不少宾客离咱们家不近,从暖烘烘的花厅出去,骤然上了冷冰冰的马车,岂不遭罪?”

  以往高敏出行时,这事儿都是紫草负责的,听了这话便道:“各家都有跟着的人,倒不必咱们操心。”

  “姐姐说的是。”金渔笑道,并不因自己的提议被否决而气馁,“可即便如此,也得从咱们这里要炭火,反正都帮了,还落个客人自己动手的名声,何不从一开始就咱们来?”

  出行的马车也分很多种,城内走动的多是低调的小马车,并无内置火炉,热力根本续不上,必须从做客的人家续炭。

  见紫草不反对,金渔才继续对高敏道:“依奴婢看,不要等到客人们开口,咱们这边估摸着时辰,提前往上面摆个带铜罩子的炭盆烘一烘,再往座位上放个汤婆子,或是熨烫过的热乎乎的软垫……待客人们离去前撤下,既安全,又受用,还没有烟火气。”

  许多时候,完美收场比好的开头更重要。

  因为漫长的交际在消耗精力的同时,也会将大多数初始的不开心掩盖,可近在咫尺的收尾若办砸了,返程很可能沦为宾客们的吐槽之旅。

  说完,金渔看向紫草,“姐姐以为如何?”

  紫草顺着她说得想了一回,笑了,“若得如此,自然省心。”

  要是以前行走的人家都能有这份心,她无需提前出门受冻,得多省事啊,就能专心伺候夫人了。

  熏香爱好者白霜拍手笑道:“不如再加个香炉。”

  金渔和高敏异口同声,“不妥。”

  个人喜好不同,也许还有身体不适的,万一恰好遇着对方厌恶的,甚至过敏的、药性相冲的,岂非弄巧成拙?

  之前金渔特意点名在净房外间摆放多种香脂,并标注好显眼的彩笺,正是为了方便宾客们选择自己的喜好。

  主仆几人好一番查缺补漏,总算把宴会收尾的方方面面弄妥。

  回到安姐儿院子里,金渔也不闲着,抽空将宴会当日要到场的诸位小宾客说给她听,“到了那日,会有好些姐姐、哥哥和姐儿一起玩,咱们看看都有谁啊,嗯,舅爷家的宏哥儿,姐儿最熟了,还有雅姐儿……”

  这些都算自己人,当日纵有个什么也无妨,最需注意的是几位头回登门的,本就不熟,家中男性长辈们在官场之中的位置也很要紧,怠慢不得。

  见不到人,光凭文字背诵极难,安姐儿听了半日,跟着她掰手指数,有记住的,也有没记住的。

  当然,后者居多。

  不过这事儿本就不指望一个三岁孩子,关键是全程陪同的杜妈妈。

  金渔说一遍,杜妈妈就跟着背一回,回头还要主动找她抽查。

  金渔特意圈出几个人名,“哥儿、姐儿们年岁相仿,彼此间没那么多忌讳,届时定然会混在一处玩耍。这几位你多看顾着些。若姐儿同他们合得来最好,若合不来也无需强求,只记着以礼相待,别闹出矛盾即可。”

  杜妈妈用力点头,“好。”

  金渔盯着她看了会儿,确认往脑子里去了才说下一步,“尤其是这位彭姑娘,可是跟长公主沾亲带故的,身份尊贵,万万怠慢不得。”

  据高敏说,这位彭姑娘的母亲还要喊长公主一声“表姑母”呢,虽然快出五服了,家里男人也没什么实权,但为人很讨喜,偶尔逢年过节,还能去长公主府赴宴呢!可见颇得长公主喜爱。

  冯家的宝哥儿前车之鉴犹在,可别步了他家的后尘。

  万一到时候真有个什么,别的不说,先把孩子隔开,然后立刻道歉!

  只要自家够主动,身段放得够低,对方就不会过分追究。

  奈何杜妈妈本不大擅长此事,背得就很痛苦。

  金渔亦看得面目狰狞,对碧荷说:“叫人往大厨房传个话,这几日午饭里加一个核桃桂圆红枣粥。”

  这三者搭配,可以很好得改善脑疲劳,增强专注力。

  最关键的是,香甜可口,足够好吃。

  安姐儿抓起拼图笑嘻嘻道:“到时候我把玩具分给她们玩。”

  “好姐儿。”金渔趁工作之便,摸摸她软乎乎滑溜溜的小脸蛋,又想起一事,忙叫了黄梅来,“你往夫人那边去一趟,看能不能从账上支点银子,找木匠把姐儿、哥儿常玩的玩具多做几套出来。”

  成年人固然是宴会的主角,同行的孩子们也不容忽视,孩子们爱吃的点心糕饼和菜肴自不必说,玩具也得备上。

  万一届时有谁玩得兴起了,不舍得放下,总不好强行叫安姐儿和康哥儿放弃自己的,忒不像话。

  黄梅无事,便亲自去了,不多时乐呵呵托着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回来,“夫人夸你想得周到,说办正事要紧,一点小钱,她先从私房里出,别的你无需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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