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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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92]一更:买卖

金渔决定将杜妈妈之母和她哥哥作为长期随诊对象。

  一来,在交通、通讯不便的时代,先天性心脏病的病例很难遇到,而且又是两个,正好拿来做早、晚期干预的疗效对比;

  二来么,算她的一点私心吧。

  她和杜妈妈的关系一直不错,反正只是看病,也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就帮人帮到底吧!

  杜妈妈知道后,当场就哭了。

  穷人看病难,不光是没钱,更难的是遇不到对症的大夫,期间百种波折和挫败的滋味,当真难以言表。

  赶上白霜过来说话,看见这院子里一群人其乐融融,还打趣金渔呢,“你管人倒颇有一套。”

  人人都有私心,金渔年纪又小,按理说,总得有人时不时试探一回才对,可如今呢?

  白霜看得出来,杜妈妈等人对金渔没半点阳奉阴违,就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

  金渔糊弄着笑,“嗨,许是投缘吧。”

  寻常的威逼利诱自然不可能,但是如果她能够一定程度上左右人的健康和生命呢?

  十天后,杜妈妈之母和哥哥又来。

  这回他们没带鸡蛋,换了一麻袋红枣。

  “前儿是我们考虑不周,”杜妈妈的哥哥憨笑道,“姑娘这样金贵的人,怎好摆弄生鸡蛋。这枣儿是我从市集上挑的最好的,极甜的,姑娘拿着当零嘴儿吃吧。”

  金渔死活不要,杜妈妈也劝,“我哥哥近来学做买卖呢,姑娘只当帮个忙,尝尝中不中吃。”

  “尝一把就得了,哪儿有弄一麻袋的,”金渔无奈道,“你们现在比我需要补营养,鸡蛋、红枣,凡是能吃的都多吃些,比药管用。”

  营养?连杜妈妈在内,娘儿仨面面相觑,不懂是个什么意思。

  金渔耐心道:“你们只管把人养身子当成种地,庄稼要长得好,少不得施肥浇水,人也是一样,不吃好喝好,光干活就饿得受不了,又哪里来的余力养病呢?”

  三人齐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这么说,三人就懂了,不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穷人家打小吃糠咽菜惯了,骤然说要吃好的养身子,总觉得羞愧。

  金渔又给母子俩把脉,很高兴地说:“好多了,看来是有好好吃药。”

  以现有的条件,心脏的物理性破损无法靠中药补足,但至少能将伤害压到最低。

  好比排水池堵塞,已知无法疏通,只要控制下注水口,再勤快点往外舀水,就永远不会溢出。

  杜妈妈她娘难掩骄傲道:“这两个都逼着我吃呢,”又忍不住心疼,“还是拖累了……”

  孩子孝顺,她自然高兴,可谁知道这药要喝多久呢?

  得花多少银子啊!

  金渔劝道:“不能这么想,吃药只是花一时的钱,赶明儿您身子养好了,就能干点不轻不重的活儿贴补家用,大家都轻快,多少银子挣不来?若一直这么拖拖拉拉,好不好、歹不歹的,上上下下哪一个不劳心费神?又要腾出个壮劳力来照顾您,日子还过不过了?”

  兄妹俩很是服气,你一言我一语道:“人家大夫都这么说了!”

  “就是,日后您可得听我们的!”

  瞧瞧,到底是读书识字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连娘都被说动了。

  面诊完,金渔又去找江大夫商议方子,一边走一边琢磨

  肺部淤血排出不少,桃仁和红花势必要减量,它们一动,对应的当归和川芎也要跟着动,但可以少动。

  枳壳和杏仁理气宣肺,是不是可以适当增一点?

  只是之前为了尽快见效,用的生杏仁,止咳平喘的效果好归好,却有毒性,不适合长期吃,是否要换成药效略逊,整体却更温和无害的炒杏仁呢?

  江大夫先叫她试着改,改完后再看,仔细告诉她哪里改得好,哪里太过保守,又该如何调整。

  以往江大夫只给高敏等人看病,说是看病,实则以保养为主,几年下来,不少救人的技艺都生疏了,如今被这个半路捡来的弟子硬拉着重新拾起来,如蒙尘的宝箱重见天日,倒也有趣。

  目送金渔兴冲冲离开,江大夫好似看见一株直冲天际的翠竹,单薄又挺拔。

  长吧,长吧!

  重新回到侧门口,金渔把新药方给了那娘儿俩,“年前不必再换方子,但年后开了春,一定得再来一趟。”

  春日万物复苏,许多病到了春天也容易反复,需得时时关注。

  一家三口如今对她感恩戴德,听了这话简直比得了圣旨还敬畏,各个点头如啄米,“哎,哎哎,记着了,开春再来。”

  转身回院子之前,金渔给门子抓了两大把红枣,“尝尝吧!”

  我的患者送的!

  门子忙掀起衣襟兜住,笑着奉承道:“姑娘如今越发能干,治病救人可是行善积德的大事,我也跟着沾沾喜气!”

  一番话说得金渔嘴角都压不住了,“咳,还行,还行吧……”

  哈哈哈哈哈!

  里头就是管事们的院子,杜妈妈帮金渔提着一个麻袋,自然就被人瞧见了。

  有人问道:“呵,什么好东西,买这么许多?”

  金渔顺手给他抓一把,“近来想枣糕吃,正巧杜妈妈的哥哥如今卖这个,我觉得倒比平时吃的还好。”

  杜妈妈投来感激的目光:这是给自家谋生路呢。

  “这得做多少枣糕?开铺子都使得!”那人接了尝,“嗯?是不错,怎么卖的?”

  要过年了,哪家不得预备几个点心盘子,这枣子肉厚核小,滋味甘甜,竟一点儿不比这家里采买的差。

  杜妈妈忙不迭道:“今年收成好,只要七文钱一斤。”

  鲜枣不大值钱,可干枣却颇费工夫,又要杀斤两,这个价钱已不算贵。

  果然,那人点点头,“倒也罢了,可有现成的?给我包五斤。”

  干吃、泡水、揉点心,哪一处用不到?

  杜妈妈大喜,“有有有,我兄弟还没走远,我这就去叫他!”

  金渔笑道:“妈妈糊涂了,你怎好胡乱出门?”

  说着,叫她扶着麻袋,自己去照壁外面对门子道,“方才那娘儿俩往哪里去了?辛苦你喊回来,有人要买枣呢!”

  两个病人能走多快?门子一探头就瞧见了,利落地把嘴里的枣核一吐,蹿过去追,“那个,那个卖枣儿的……”

  买东西就是这样,一家买,左邻右舍都眼馋,又不是什么贵货,多多少少要跟着买几斤。

  一来二去的,此事竟传到大厨房胡妈妈耳中,也要了枣子来看。

  见新枣子品相极好,又比原先那家干果铺子里的报价低一文,便做主换了,又告诉他,若有旁的干果、干货,也只管捎了来验。

  私下里,胡妈妈还抱怨呢,“真真儿的奸商,原本从谁家采买是照顾谁家生意,可他们倒好,因连用了几年,便觉得离不开了,明里暗里说艰难,又说赔本买卖云云,还想变着法儿涨价呢!”

  呸,还赔本呢,既如此,老娘不买了,你们也少亏损些。

  这一回,杜妈妈一家可真是遇着天降馅饼!

  旁人不知道,杜妈妈心里门儿清,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从主到仆几十张嘴,一年怎么不得消耗百八十斤枣子?

  这可比她哥哥顶风冒雨走街串巷卖得多多了,又轻快,又能即刻拿到货款!

  若真能顺带着再卖点旁的干货,不比种地强多了?

  没准儿娘和哥哥就能养好了!

  回家把事情一说,杜妈妈她娘喜得直念佛,“真是遇着菩萨了!”

  又抓过儿子来反复叮嘱,“人家看咱们艰难,这才发善心,你可不许忘本,学坏了。”

  她儿子连连点头,“丧良心的事咱不干!”

  有了活路,一家人的心都跟着活泛起来,觉得有盼头了。

  几天后,杜妈妈她爹和哥哥带着几个麻袋上门,请胡妈妈亲自验过,定了干枣五十斤,无花果干、松子和核桃各三十斤。

  柿饼容易坏,且只要了十斤。

  爷儿俩喜得晕头转向,结结巴巴道:“真,真要这么些啊?”

  他们就是去集市上,去附近几个村里、山里,从几百个大小摊贩、农户手里筛选出合适的,然后赚差价,不过花些笨力气和时光罢了。

  哪怕一斤只赚一文钱,这一笔就能赚足足一百五十文呢!

  再加上之前零零散散卖的干枣,前后才几天,就赚了近二钱银子!

  银子,这可是银子啊!

  往年他们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不得闲,能剩点粮食就不错了,何曾见过银光?

  胡妈妈乐了,“我唬你们不成?这些还算少呢!”

  煲汤、制点心、烹茶、摆盘,哪样不用干果?

  再者,家里大小四位主子,两个姨娘,外加几个一等丫头和管事,饭菜不说,日日都有点心份例,哪怕只是一小碟,架不住人多,一天下来就多少了?

  若非今年家里连连出了大喜事,需得低调行事,光年前后就得多少宴会?这点不过零头罢了!

  父子俩这才信了。

  他们不识字,便用炭条在破布片上画出相应图形,以十斤为单位,几十斤就涂几个黑点,转头就送了来。

  除了账面上要的货,两人还额外包了两份,一份给胡妈妈,一份给金渔。

  夏莲见了,也是感慨,“前儿送的干枣才吃了多少?竟又送了来。”

  金渔笑道:“收下吧,不然他们心里不安。”

  遇着这种知恩图报的忠厚人家,谁不想顺手拉一把呢?

  待开了春,那娘儿俩来复诊,竟还额外捎带着两双鞋。

  “姑娘,您有善心,连诊费都不要我们的,还帮着谋生路,我们若不做点什么,便是菩萨也不原谅!如今我身子好些了,给您做了两双鞋,粗针粗线的,别嫌弃,私下里将就着穿吧。”

  杜妈妈的娘亲手拉扯大了好几个孩子,孩子们从小穿的衣、踩的鞋,无一不出自她手,故而一眼就能看出金渔的尺码。

  怕长个儿,还额外放了半指宽。

  百纳底布鞋,簇新的藏青布面,上面还努力工整地绣了两朵迎春花。

  这家人身上穿的布都没有这个好!

  只怕是咬牙去布庄割了一尺,精打细算裁了鞋面。

  布鞋多轻啊,可是真奇怪,金渔接过来时,却又觉得那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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