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 190 章
字体

第 94 章

[94]一更:一更

干站着说话无趣,且林内鲜花繁茂,阳光照不透,久站不动有点冷,小爵爷便问彭姑娘有什么好玩的。

  彭姑娘早有准备,流利道:“捶丸,双陆,围棋,投壶,射柳皆可。向阳处有条小溪化冻,流觞曲水也使得。”

  世子和小爵爷对视一眼,心下有了计较

  双陆、围棋太雅,射柳对箭术要求极高,在场众人只小爵爷和世子学过,还都算初学者,自然也排除。

  投壶嘛,今天有风,只怕准头有失。

  而流觞曲水得人多才好玩,他们这会儿躲清静呢……

  那就捶丸好了,男女老少皆宜,如今的安姐儿也不是前几年初见面时的矮萝卜了,很能玩一玩。

  彭姑娘立刻着人去安排球具,又叫人提前往场地里摆放桌椅、茶具、帷幔等物,以备稍后中途休息。

  捶丸自有唐一代便风靡全国,发展至今更演变出许多玩法,不拘地段皆可,而这种凹凸不平的山地,恰恰是最正宗的。

  因地势所限,可以设置不同难度的球窝,非常考验击球者的判断和机变能力,更具赏玩性。

  小爵爷最喜欢玩,便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来,“我看咱们也不必分什么大筹小筹,不如分作两队,投骰子点数多者先攻,进球数多者为胜。”

  世子笑道,“这倒是你的做派,不过那球洞有难易之分,又怎么算呢?”

  小爵爷痛快道:“这个也不难,先攻者可先选,只看天意罢了!”

  世子点头,“这就更有趣了。”

  人为尚可破,天意更难违啊。

  在场的主子有世子、小爵爷、彭姑娘、康哥儿、宏哥儿和安姐儿,正好六人,可做两队。

  众人才要抓黑白棋子分队,彭姑娘却说:“我不长于此道,便不玩了,在旁边当个判官。”

  今日母亲设宴,她就是东道,理应照顾好几位贵客,若也跟着一起玩,难免一时忘形,就顾不好旁人了。

  还是在一边看着吧,凡有个什么不妥,也能随时安排、弥补。

  只是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五个人,不好分队了。

  安姐儿听懂了,主动开口,“让金渔姐姐也玩。”

  金渔吓了一跳,“使不得!”

  这孩子还真敢说呀,对面那都什么人啊,我在旁边看着就不错了,哪能真上场!

  结果一个敢说,几个人敢接,世子和小爵爷还都点头了,“可。”

  高门大户里,下人陪玩屡见不鲜,就连陛下闲时在宫中游戏,不也都是那些黄门陪着吗?

  他们在家时,玩伴也是身边伺候的丫头、小厮,并不觉得有什么。

  金渔立刻反省。

  来此地多年,尊卑制度果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怎么比古人还封建……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没玩过。

  彭姑娘的人已经送了球杆和球来,小爵爷上前拿了一根趁手的比划两下,“你总见人玩过吧?”

  见金渔点头,小爵爷大咧咧道:“这就够用了。”

  金渔心道,您这心可真够大的!

  王清河就很喜欢捶丸,每次来找高敏时,总要拉着她和两个孩子玩,金渔在一旁看多了,对规则烂熟于心。

  总结起来就几句话:定点击球,每个人一次只能打一下,入窝者胜,就这么简单。

  可知道怎么玩是一回事,能不能玩好又是一回事……

  不过做主的几个都不嫌弃了,金渔也知道自己是凑人头的,就这么着吧!

  玩不好,还陪不好吗?

  等真开球了,金渔才发现刚才的担心纯粹多余,真正玩得好的只有小爵爷和康哥儿,世子纯纯的人菜瘾大,剩下包括金渔在内的三个都是菜鸡,捶半天没有一杆进。

  抓棋子分队的结果是世子、康哥儿和安姐儿一队,小爵爷、宏哥儿和金渔一队,前者五五开,后者一拖二,压力巨大。

  彭姑娘立刻忙起来,忙着给众人找补,忙着绞尽脑汁挑好的来夸,又忙着向下人诸多交代。

  金渔很有理由怀疑,这姑娘悄悄打发人跑去前面的球窝降难度去了……

  之前看王清河和高敏玩的都是平地版本,这次却要在山坡上,利用天然地形设置屏障,非常考验击球者的判断和技巧,也很容易露底。

  金渔都看着康哥儿偷偷舒气

  若世子和他是敌人,还得琢磨怎么输得不着痕迹……现在好了,只要全力以赴即可,因为两队简直菜得势均力敌。

  大约从小到大被人捧惯了,世子对自己在同龄人中脚打一般的稀烂球技没有半点羞耻,非常坦荡地表示,“我马球打得极好。”

  小爵爷报之以笑声。

  金渔不确定小爵爷和康哥儿算不算高手,不过他们打得时候确实赏心悦目,经过精妙计算的小球飞出奇异的弧线,常常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落入球窝。

  偶尔世子手感来了,也能有个匪夷所思的好球。

  每当这时,金渔等人便疯狂叫好,活像看到国手。

  轮到金渔这三个外行时,就纯粹的拼运气和大力出奇迹,每次挥杆都能铲飞几块草皮,最后只要他们三个一上场,小爵爷就带头往后躲,根本不敢往前站,不然准被糊一身。

  就这么打到最后,小爵爷俨然有点身心俱疲,反而放弃了取胜的执念,说起别的项目。

  “说到马球,我父亲说秋天要带我去打猎呢!你们去不去?”

  “下帖子也不过提前半个月,你倒好,春日说秋日事,还早呢,再说吧!”世子无奈道。

  康哥儿倒是感兴趣,奈何才学骑马,怕跟不上。

  世子笑道:“这有什么,难不成你还指望靠这个过活?”

  东道主绝不会叫参与者空手而回,有专人驱逐猎物往眼前赶呢,若实在射不中,还会有人偷偷拿扎了箭的猎物混进来……

  康哥儿看看他自信的脸,再回忆下方才惨烈的球技,“这倒也是。”

  他带着点不敬不畏的心暗想道:您的球打成这样都敢下场……

  安姐儿小声问金渔:“什么是打猎?”

  金渔想了下才说:“前儿姑娘念书,念到过渔樵农猎,这农人以种地为生,渔人以打鱼为业,樵夫砍柴换米,猎人嘛,就是以狩猎为食。”

  她不确定安姐儿对捕猎是个什么态度,会不会觉得过于残忍、血腥,但眼见着世子和小爵爷都对此颇感兴趣……这样讲,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打猎和种地没什么区别,不会第一时间反感。

  等来日安姐儿真的有幸接到帖子,到时候再说详情不迟,若能接受就去,不能接受的话,随便告个病假也就混过去了。

  安姐儿明白了,双眼放光,“鹿肉是这么来的吗?”

  口水津津。

  别说安姐儿,金渔自诩自控力惊人,一提起鹿肉还馋呢,“那倒不是,咱们吃的是家养,更好吃。”

  野鹿可能有寄生虫,而且肉的纤维更多,脂肪更少,口感就不如家养的肥嫩香甜。

  两个人一讨论起吃来就全身心投入,也不因不进球失望了。

  除了开局不利,整场春日宴的体验感到也还不错。

  众人都累了,回去的路上就在车里睡得东倒西歪。

  等下车时,金渔已经睡了一觉,恢复了精神。

  早有黄梅等人接应,先伺候着安姐儿梳洗,回屋歇息,金渔等人自去整理不提。

  一时金渔拿香胰子洗过手脸,涂抹香脂,又重新梳好了头,才扎头发呢,就听见门口有小丫头来叫,说夫人叫她过去说话。

  金渔就猜着是要问跟世子和小爵爷的相处,忙收尾过去。

  正房里高敏才去了外头的大衣裳,卸了首饰、妆容,闭着眼歪在榻上叫小丫头揉腿,懒懒的。

  直到白霜提醒说金渔来了,高敏才睁开眼,带了几份倦意地说:“你把康儿他们和世子、小爵爷玩的情形说来我听。”

  金渔如实讲了,待提到安姐儿直白地回答说,是因为怕冷才不去宫宴时,高敏整个人都从榻上半撑起来,直到听金渔说世子笑了才慢慢躺回去。

  一天天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世子果真没有不快吗?”

  “确实没有,奴婢细瞧着,或许还颇欣赏姐儿赤子心性呢。”

  高敏抚了抚胸口,心道安儿未免太过天真浪漫。

  可话又说回来,世子乃长公主嫡孙,从小周围环绕的人便多阿谀奉承,虚与委蛇,想必早就看腻了,也看倦了……

  金渔观察着高敏的神色,调整语速慢慢收尾,“世子和爵爷都颇和气,还请哥儿和姐儿去秋猎,姐儿瞧着倒颇有兴致,还想鹿肉吃呢。”

  说起来,她得加强骑术练习了,万一安姐儿也去凑热闹,可别跟丢了。

  一旁的白霜听了便笑,“奴婢说什么来着?哥儿姐儿那般人品,外人见了岂有不爱的,夫人白担心了。”

  高明面上亦流露出几分得意,不过还是谨慎道:“到底是天潢贵胄,容不得疏忽。”

  金渔恭敬道:“夫人思虑周全,奴婢万万不及。”

  高敏就笑了,“你一个小丫头能处事不惊,便很难得,倒是那个捶丸,很该练一练。回头你就去寻紫草开库房,寻几支趁手的球杆,闲来无事,和安儿在院子里耍一耍,于养生也有益处。”

  捶丸乃老少咸宜的风雅运动,风靡全国,达官显贵,无人不通,若安儿继续与这些人往来,以后必会常参与此事,而金渔作为她的大丫头,也一定会再次面临这种临时充人头或陪玩的情况,不得不提前预备着。

  也就是小爵爷豁达,不计较,万一遇着那些脾气不好、又爱面子的,看金渔打成那个熊样,当场甩脸子也是有的。

  提及此事,金渔难免脸红,她以前确实没接触过这些高级运动。

  眼见着要活到老学到老了。

  “对了,”高敏又想起一事,叫住准备退下的金渔,“拿球杆的时候顺便从库房里挑份礼物给彭姑娘,贵重些,宋夫人会喜欢的。”

  若无宋夫人母女,她的孩子不可能跟这两位小爷搭上线,来日好处且多着呢。

  且听金渔所言,今日彭姑娘极尽心,自该答谢。宋夫人最疼爱这个女儿,只要打点好了她,宋夫人自然高兴。

  回到正院,杜妈妈正跟四丫守着门口做针线呢,见金渔归来,忙叫小丫头倒茶,“姑娘出去一趟辛苦了,快歇歇吧。”

  “不必倒茶,”金渔叫住那小丫头,“给我一壶滚水即可。”

  等送了开水来,金渔从随身荷包里捏出几片黄芪和红枣丢进去,估摸着泡出效力,也给杜妈妈和四丫一人倒了一杯,“今天在城外吹了大半日风,又在林子里冻了许久,喝点补补气血,解乏驱寒。”

  她好歹还参与了活动,后半程手脚就暖和起来,然杜妈妈和四丫一直在旁边束手站着,想必冻透了。

  杜妈妈顺势放下手中针线,接了茶来吃,“又饶了姑娘的好东西。”

  黄梅出去找碧荷说话了,几个小丫头也在远处,杜妈妈便压低声音,“世子和小爵爷待哥儿姐儿这般亲近,你说夫人和老爷会不会……”

  这也是金渔所想

  高敏那样紧张,是否起了联姻之心?

  不等她回答,杜妈妈又道:“就是不知道是哥儿还是姐儿。”

  她对外面的事不了解,并不清楚皇室中有无适龄贵女。

  金渔亦低声道:“只怕不会是哥儿。”

  高敏和徐白虹骨子里是有股清高骄傲在的,君臣有别,倘或康哥儿果然尚了贵女,来日他们这对公婆见了儿媳妇也得小心谨慎。

  而且康哥儿势必要科举,若娶臣女为妻,来日一切都算他自己的功劳,就算老丈人有点助力,世人习以为常,亦不会多言。可如果他娶了皇室贵女为妻,少不得被政敌之流说吃软饭,纵有十分努力,落到世人眼中也只剩三分。

  一半猜测成了真,杜妈妈又惊又喜,连嘴里的茶都差点忘了下咽,“乖乖,那可是大造化!”

  四丫茫然,“什么造化?”

  金渔看着她,叹道:“大智若愚的造化!”

  四丫更听不懂了。

  金渔笑笑,提醒杜妈妈,“到底是没影儿的事儿,你我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可不好当正事宣扬。”

  杜妈妈笑道:“姑娘忒小瞧我,我虽大字不识几个,好歹也知道分寸呢。”

  皇室中人岂是她能随便议论的?

  不过到底忍不住多说两句,“说起来,咱们姐儿也不是配不上!”

  老爷和夫人皆出身江南望族,世代书香,老爷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只要不犯大错,怎一个前途无量了得?

  姐儿也是聪慧伶俐,玉雪可爱,莫说小爵爷,便是世子也并非攀不上。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