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95]二更:出嫁
次日金渔如愿见到了球杆。
奈何捶丸规则虽简单,器具却很讲究,单单一支球杆就分什么撺棒、杓棒、鹰嘴儿的,长短、材质各异,看得她眼花缭乱。
问紫草,紫草也只晓得皮毛,跟她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请教了高敏,请她帮忙给挑的,又恶补了一番捶丸入门知识,“你看那杓棒,前头宽扁,最适合下蹲击高球。鹰嘴儿的带弯钩,遇着凹地的球,非它莫属……”
接下来几个月,金渔着实蹭了上流社会的教育资源,骑马、捶丸、书法/轮着来,中间偶尔还夹杂着高敏和徐白虹亲授的古琴、围棋和水墨画课,当真千金不换。
不过后面几样对金渔的职业拓展作用不大,算“选修”,了解皮毛即可,仅前面三样是必修。
她还额外加了一个医术,日子非常充实。
要不怎么说高门大户出来的孩子都多才多艺呢,天天这般狂轰滥炸,纵无天分也能混个中游水平。
六月初八,黄道吉日,高小姐出嫁,高敏带着两个孩子过去撑场面。
唐代以前的迎亲多循周礼,傍晚迎亲,有“婚”通“昏”。但从唐以后就改了时辰,新郎家要在卯时,即早五点之前抵达新娘家迎亲,必须赶在午时前完成流程,抵达男方家,然后再行牵巾、拜家庙等。
这日非休沐,徐白虹和高颖等人不得亲至,只能赶晚宴。
倒是高大人因是嫁女,一早就得了假,却一宿没睡……
男方卯时前就可能到,那么作为女方亲眷,高敏一行就要更早,天不亮就出发。
自从来到安姐儿这边,金渔已经很久没起这么早了,一路上主仆几个都哈欠连天,睡眼惺忪,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夏日天亮得早,到时东方已泛起青白色,看得清了,但高小姐家依旧处处张灯结彩,红烛长燃。
嫁妆早已搬去新房晒过,由专人看管,今日只管迎亲。
众人一早就开始忙活,但凡有关联的小辈男丁们都在前院门口堵着,预备稍后男方来迎亲时,“刁难”一二。
哼,可不能叫他们轻轻松松就把我高家的姑娘娶走了!
后院多为女眷和孩童,前者围在一处说着恭喜的话,后者则好奇地盯着高小姐看。
安姐儿也不困了,大声道:“新娘子真漂亮!”
高小姐面上泛起一点胭脂色,含羞带怯,竟似不必再抹粉了。
众女眷便笑,“来日安姐儿成亲,也漂亮。”
安姐儿还不明白成亲是怎么回事呢,只是理所应当地说:“我不成亲也漂亮啊!”
大家都这么夸我的!
众人乐得前仰后合,王清河过来搂着她亲个不住,“哎呦,真是好乖乖!”
忽听得外面一阵笑闹声,有丫头拍着手跑进来,“新郎迎亲来了!”
“哎呦,这样早!”
“前头预备好了么?”
“鞭炮呢?可齐备了?”
霎时间,屋子里像烧开了的热水壶似的喧闹起来。
王清河便怂恿对屋子的一群小孩,“还不快出去讨彩头?”
众人齐齐欢呼,乌泱乌泱往前冲,转眼就听见前面闹得更厉害了。
王清河大笑,冲他们喊道:“多要几个红封,不给就搂住他们的腿,千万不能放进来!”
“看我的!”有个小子一蹦三尺高,撸着袖子就冲过去了。
安姐儿蹭在高小姐身边坐着,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她瞧,“我不去。”
我要留在这里看漂亮姐姐。
新郎虽至,说不得还要过五关斩六将,且有的熬呢,众人才不急不慢地给高小姐上妆。
精致的嫁衣就摆在一旁,上面用金银线绣出龙凤,被窗棱里照进来的阳光映得闪闪发亮。
“姐姐,你的手好凉啊。”安姐儿正好奇地打量桌上的脂粉小盒呢,不小心碰到高小姐的手,诧异道,“你冷吗。”
高小姐勉强冲她笑笑,迎着几位长辈看过来的目光,低低道:“我,我有些怕。”
今天之后她就要去别人家里生活了,哪怕同在京城,也不能如以前那般日日见到爹娘……
虽然和沈公子相识几年,也颇聊得来,可总听人说婚前婚后两张皮,成婚后他会不会变呢?
“小姐不要多想,咱们划拳玩儿吧!”金渔的声音打断了高小姐的思绪。
她是个极温婉善良的姑娘,对金渔的印象也不差,这会儿脑子正空着呢,听见声音就下意识照做了。
众人尚在不解间,金渔便已连输三把,笑着对大家说:“民间一直有句话,说凡正缘者,成婚当日运气极旺的,无坚不摧,逢赌必赢。”
她一早就背好两套说辞,但凡期间高小姐输一把,她就带着多玩几局,权当解闷儿、分散注意力。
也许正缘运势这种事情确有其实,倒省了费工夫了。
越是重要的日子,越信这些说法,众人看向金渔的眼中满是赞许,又笑着劝慰高小姐,“正是呢!这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正缘呢,神仙都许了的。
高小姐素知金渔机灵聪慧,可她更知道自己在划拳上没什么天分,以往从来没有连胜三场过,此刻也不免有些相信,果把紧张去了几分,“多谢。”
“小姐多礼,”金渔道,又故作沮丧,“奴婢倒想赢,只怕今日划到天黑也赢不得!”
高小姐莞尔,屋里也爆发出阵阵笑声。
安姐儿在一旁只听了个大概,看着金渔连输三把之后,眼珠子转了转,坏心眼就冒出来了,“姐姐,我们也玩,我要下注!”
金渔从小看着她长大,这小丫头眼睛一转,就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便明知故问:“赌什么呢?”
安姐儿嘿嘿几声,“若我赢,就多吃一碗酥山。”
小孩子嘴馋又贪凉,如今天气渐渐热起来,她就整天想方设法的琢磨冰碗子,高敏、金渔和杜妈妈天天带人围追堵截、斗智斗勇。
金渔嗯了声,“你若输了,接下来两天就要听话。”
那边几个大人听见动静都不出声了,笑吟吟等着看热闹。
都是熟人,哪个不知金渔这个伶俐丫头?她既敢应,必有准备,只等着看乐子吧。
就连在外间忙活的丫头们,也嘻嘻哈哈前来凑趣。
“谁赌钱?”
“想什么呢,赌酥山呢!”
“酥山?那个也能赌?”
果不其然,一连五把,安姐儿光荣挂零,急得小姑娘嘴巴噘得老高,抓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就赢不了呢?
现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倍感惊讶。
还真就一场不赢呀!
高小姐见了,越发对方才的事情深信不疑,对未来又添几分期盼。
“姐儿,这可是天意!”金渔收回手,一派高人风范的弹弹袖子,挑着眉毛对安姐儿说,“接下来两天你可得听夫人的,这么些人都看着呢,不许耍赖。”
安姐儿想赖皮又抹不开脸儿,从椅子上滑下来,一脑袋扎进一旁看热闹的高敏怀中,哼哼唧唧的,“母亲……”
我想吃酥山嘛!
高敏笑得不行,正色道:“君子无信不立,你可不许食言而肥。”
不能吃酥山,且肥不了呢!一计不成,安姐儿从她怀里露出一条眼缝儿,可怜巴巴的去看王清河:舅妈……
王清河伸手戳戳她的脸颊,“这我可做不了主。”
安姐儿绝望了。
一旁的杜妈妈很是稀罕,拉着金渔的手看个不停,琢磨良久,“果真是正缘!”
金渔斩钉截铁道:“自然!”
高小姐那边确实是天公作美,可对上安姐儿,金渔简直手拿把掐。
这几年她陪安姐儿玩了多少回游戏?早就把那小家伙的习惯摸得底朝天,比如说这个划拳,安姐儿第一把喜欢出什么,第二把喜欢出什么,早就倒背如流了。
别说五把,就是十把、二十把,安姐儿也赢不了!
转眼过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已经开始奏乐,念催妆诗了,高小姐这边的妆扮也到了尾声,换上崭新的嫁衣。
她又有些难过了,母女俩一对视,先后红透眼眶。
高敏道:“日后都在京城,说见也就见着了,这是喜事呢!”
高大人在鸿胪寺内任的那个职位,升官不易,只要不犯错,怎么也能熬两届,还能再陪女儿好几年呢!
沈家也不是不通人情的,若高小姐果然想爹娘了,一年四季随便找个什么赏花赏柳的由头,两边一同出门,说见也就见着了。
白天见了爹娘,晚上照样回婆家歇息,怕什么?
稍后高小姐出门,众人在她前方撒五谷钱果,以压三煞,又念送嫁诗。
外面的沈公子与人缠斗一个多时辰,依旧神采奕奕,面泛红光,果然是极好的兆头。
就是陪他来结亲的几个好友、兄弟“遭了殃”:身上挂着好几个小孩儿,简直寸步难行!
有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无奈道:“新娘子都接到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那孩童摇头,死死抱着他的腰,“长辈们没说放行呢,我是男子汉了,得守承诺!”
众人跟着起哄,又闹一回。
就连门口的轿夫也跟着说了几句吉祥话,讨足了喜钱,这才气沉丹田,朗声道:“夫人,请~上轿!”
一时乐声大作,鞭炮齐鸣,烟尘弥漫恍若仙境。
四面八方来看热闹的路人跟着道恭喜,高沈两家的人端着簸箕、果盘,沿途撒出去好些喜钱、糕饼点心,越发圆满了。
花轿晃悠悠远去,高家也暂时安静下来,稍后众人便要简单收拾一番,去男方那边进行接下来的流程,晚间还要吃席呢。
高小姐的父母携手站在大门外,伸长了脖子眺望渐行渐远的迎亲队伍,久久不愿离去,一时老泪纵横。
高敏等人见了,说不得又上前安慰、道喜。
金渔一回头,就见刚还高高兴兴的安姐儿红了眼眶,“姐儿?”
安姐儿瘪瘪嘴,突然眼泪汪汪的。
她指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不舒服。”
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金渔叹了口气,先蹲下抱了抱她,“你是看姐姐离开家了,替她难过是不是?”
安姐儿点头,眼泪瓣儿吧嗒吧嗒掉下来,在衣襟上坠开一串串水花。
“之前咱们说过的,觉得不舒服要怎么做来着?”金渔循循善诱。
安姐儿吸吸鼻子,抽噎道:“要,呜呜,要告诉父亲、母亲。”
金渔指指高敏所在的位置,“去吧。”
安姐儿哇的一声就扑过去了,一嗓子把高敏吓得够呛,“怎么了怎么了?”
等女儿颠来倒去说明缘由,高敏不禁啼笑皆非,人家成亲,你难过什么呢?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高敏的心脏也跟被谁狠狠捏了一下似的,又酸又疼,眼眶也酸胀起来。
是啊,怎么能不难过呢?
再过几年,如此分离的便是她们母女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