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99]【捉虫】结束:二更
既来狩猎,晌午便以炙肉、煮肉为主。
据说今日伯爷收获颇丰,但场面比较血腥,小孩子们都没被允许近前观看。
不过金渔还是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安姐儿等人没见过血,还好奇呢,“姐姐,什么味道,怪怪的。”
出发的时候没有的。
康哥儿好奇,“会有野猪和熊吗?”
他偷偷去舅舅家看过话本,话本里的游侠经常杀野猪吃,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世子大笑,“怎么会!那两样畜生可是会吃人的,纵然原先山上有,也早早绞杀了,岂容它们活到现在。”
熊掌确实美味,却非此等毗邻京城的山间可有的。
听到吃人,众人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了。
倒是小爵爷特意跑来跟众人炫耀,“我真猎了好几只兔子!”
又笑话世子一无所获。
世子丢了一回脸,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自己射了几箭?”
谁不知道谁呀,准是随从先把猎物射中,然后再叫他赶上去补最后一件,就算是他做的了。
小爵爷装听不见的,又问:“你的弓呢?”
亮闪闪的,怪好看的,怎么不见了?
世子:“……杀才,看打!”
早就候在凉棚底下的彭姑娘迎上来,先跟世子和小爵爷行了礼,又拉着安姐儿的手咬耳朵,“听说你们遇见两个坏蛋,可还好么?”
两个小姑娘嘀咕半天,金渔笑道:“小姐玩得可还好?”
彭姑娘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想跟着出去凑凑热闹的,谁知跑起来忒吓人,便只叫人牵马,在附近走了走,摘了些小花。”
那马儿一动,她就坐不住了,若非侍卫眼疾手快接住,她就要坠到地上去啦!哪里还敢再逞能呢?
金渔赞道:“小姐谨慎,就是这样才好,不然回头宋夫人听见,可要心疼的。”
这种有自知之明的小孩最讨喜啦!
宋夫人很不喜欢这种烟尘四起的场合,觉得不大体面,何况也跟武将的家眷们说不上话,便委托了长公主府里的一个嬷嬷和几名侍卫照看,叫女儿全程跟着世子一起活动。
正如世子所言,猎物以兔子、雄鹿为主,还有不少漂亮的野鸡。
尤其是前者,因繁殖过快,把好些地面都刨得坑坑洼洼,经常崴马蹄、啃噬草甸,伯爷非常鼓励大家猎取,竟堆成一座小山。
宴会期间还有歌舞欣赏,乃是几十个棒小伙儿组队完成的剑舞和战舞,配乐亦多用大鼓和号角,不断变换阵型,模拟作战场面,气势雄浑,令人心神激荡。
又有杂耍艺人擎起燃烧的木柴,口含烈酒,奋力一喷,火焰“噗”一下窜起近丈高,离得近的宾客甚至能感觉到逼人的热度!
他连喷五口,火球一口比一口更大,火苗一口比一口更高,整个人被照得金光灿灿,油汗淋淋,犹如火神降世。
众人惊呼连连,继而暴声喝彩,纷纷将身上的玉佩、荷包丢过去打赏!
穷文富武,这话很有些道理,这些人打赏起来也极尽豪放。
看着卖艺人身上的几处烫伤旧疤,金渔也替他高兴。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地上的打赏少说也值几百两,回去收拾一下就能退休了。
宴席气氛推至最高峰时,伯爷本人竟也忍不住下场耍了一段枪法,但见枪尖寒气森森,亮如游龙,金渔把手掌都拍痛了。
伯爷带头,旁边几个本就蠢蠢欲动的便也放得开了,接力似的舞了一段,又做祝酒词。
其舞姿豪迈,大开大合,隐有战场奋力杀敌、胜后祭祀天地之意,令人肃然起敬。
武官多的宴会和文人聚集的宴会确实不同,就连徐白虹和高颖亦不自觉跟着扭动身躯,打起拍子。
稳定的局势,蓬勃的经济,必然会滋养出绚烂的艺术,直到此刻,金渔才算领会了。
傍晚散场之前,世子的弓已被寻回。
有人追赶时,那猴子便故意拿弓戏耍,死活不愿意归还;可等失主放弃,那猴子玩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随手把弓挂在一棵树上。
围场的侍从们找过去时,长弓正吊在树梢闪闪发亮呢!
握着失而复得的宝弓,世子百感交集,看见上面两个清晰的牙印后,又气得咬牙切齿。
可恶的泼猴!
太阳西斜,金辉铺地,一日的热闹逼近尾声,众宾客开始预备返程了。
有的人离得远,便就地在围场后面的客房住下。
徐白虹和高颖并不久留,当天就带着几个孩子回了自家庄子上。
两家人先行沐浴更衣,又歇息片刻,然后便凑在一起“开会”。
短短半日,鹿崽风波已传遍整座围场。
伯爷本人倒没说什么,那两个少年的父亲却诚惶诚恐,如丧考妣。
此事传开,这两个孩子的名声就不好了,莫说来日的婚事,只怕求学……也不会有名师愿意收。
皇帝以仁爱治天下,四海臣民无不效仿,怎么会有人喜欢试图虐杀幼崽的人?
若不好好收尾,只怕其他孩子的名声也要被连累:一条藤上出来的血脉,能有什么分别?
然徐白虹非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很是教育了儿子一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心有善念是好事,你却不该贸然上前!”
若现场没有侍卫呢?若那侍卫没赶上呢?
或是那几匹马失控了呢,上千斤的巨兽,一蹄子下去,焉能有命在?
一开始康哥儿没觉得有什么,还很高兴救了小鹿的性命,此刻听父亲一说,也有些后怕,“我以后不敢了。”
教训完了儿子,徐白虹又教训安姐儿和宏哥儿,跟着的顺意和金渔等人也没能逃脱。
金渔办事得力,全程没有出任何纰漏,徐白虹只敲打几句便罢,只骂顺意,“你跟着做什么吃的?主子冲上去了,你还在后头看!”
当时确实是顺意大意了,回过神来,康哥儿已经到了现场。
他自知理亏,也不辩解,“奴才知错了。”
康哥儿忍不住分辨道:“此事怪不得顺意,是我自作主张……”
“既知这个道理,更该谨言慎行,”徐白虹抬高声音,“非但你们主仆一体,便是咱们全家上下也是一体,但凡谁有个好歹,其余人也跑不了。你可知道厉害了?”
康哥儿拼命点头,眼眶泛红,“孩儿知错了,求您不要责打顺意。”
“孩子知道错了,”高颖心疼得不得了,出声打圆场,“那不是有侍卫在嘛!况且此事对康儿的名声大有裨益……”
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两家落得个教子无方的恶名,相应的,康哥儿和世子等人,自然便获了博爱之名。
“我就怕这个。”徐白虹叹道,“若他吃个亏还好,若因此获益,岂非得了鼓舞?来日又会忍不住。”
万一有歹人借此设下圈套,诱康儿中计呢?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想得太多了,但康儿是他唯一的儿子,不能不防。
高颖沉默片刻,摸摸外甥的脑袋,“这孩子沉稳,必不会再犯。”
康哥儿用力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徐白虹又对依旧跪着的顺意说:“既然康儿给你求情,便免了你的板子,只革三个月的月钱,你可服气?”
“奴才心服口服,谢老爷开恩,谢少爷开恩!”顺意喜极而泣,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徐白虹一摆手,自去吃茶。
不用想也知道,回头康儿肯定会自掏腰包,把这三个月的月钱给他补上,如此一来,顺意必会对康儿更加死心塌地。
“那两个小子是什么来历?”高颖另起话题。
如此嚣张,想必有些根基。
此事虽由世子最终定性,可确是康儿率先戳破,他们吃了大亏,来日是否会对康儿不利?
“打听过了,两人是堂兄弟,祖父乃都指挥使司佥事,升授昭毅将军。”徐白虹道。
高颖恍然,冷笑道:“原来如此。”
第一个名头乃省一级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后面的名头却是额外的荣誉散阶,都是三品。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父辈呢?”
徐白虹嗤笑一声,“最高者不过知府而已。”
地方上的四品官,算得了什么!
祖辈再有脸面又如何?只要父辈撑不起来,这两个小的照样没脸!
那两个小贼的祖母早年患病,被送回京城医治,治好后也不曾回地方上,二小贼长期同老太太同住,俨然将自己当作三品大员之后,哪里还记得父亲姓甚名谁。
出门在外,看的都是父辈荣耀,谁同你往上数三代!
高颖也放下心来,“那就好。”
今日众宾客归家,夜里就会传遍京城,想必明天早上,言官御史们便要闻风而动了,那两家人遮掩都来不及,根本腾不出手再行报复。
回房间的路上,康哥儿情绪很是低落,宏哥儿和安姐儿一左一右陪着他,也不敢说话。
三个小朋友进了房间坐下,金渔叫了粗使丫头来,“去告诉厨房,煮一壶酸枣仁茯苓茶来。”
今天孩子们累着了,也惊着了,喝点安神茶好睡。
可惜这是徐白虹自己的庄子,物产不丰,不然再配几盘点心才好呢。
吃饱喝足,人就会犯困,顾不得想东想西了。
安排完了人,金渔又折回来,见康哥儿依旧郁郁,又劝慰说:“老爷的话虽有些重,却正是爱子心切。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此事也给咱们提个醒儿,日后万不可冒失。”
但凡世子爷晚来一会儿,那两个小的还不知要闹得怎样呢。虽然有侍卫在,但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头脑一热,非要拿弹弓打人呢?
下人送了热水来,顺意亲自拿井水兑了,招呼主子们过去洗脸。
康哥儿洗去泪痕,闷闷道:“我知道了。”
这是一处小四合院,三个孩子按长幼分住正房和东西厢,金渔等人分了朝北的倒座房。
宏哥儿盯着哥哥看了会儿,突然跑回自己的东厢房,拿了蚂蚱笼子来,忍痛递给他,“给你玩。”
康哥儿破涕为笑,“我早好了,你自己玩吧。”
见哥哥笑了,安姐儿才放下心来,又问金渔,“小鹿会好吗?”
好像流了不少血呢,腿也伤着了。
“肯定没事的,围场里有好多兽医呢!”金渔笑道。
围场里不光有野物,还养了很多马和珍惜鸟兽,听说光兽医就有七、八个。
就算治好之后母鹿暂时不认,想必围场里的人也会把它好生养大的。
得了保证的安姐儿终于放下心来,只是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想打小鹿呢?”
当时小鹿已然力竭,如果真的想捉去养,大可以直接上网子呀,可偏偏还要用弹弓打了取乐,真讨厌!真可恶!
“这就叫人心难测,百样米养百样人,”金渔叹道,“就像那马,最初的那匹小红马虽然活泼,却桀骜不驯,后面咱们选的小灰马虽然温吞,却很照顾人,人也是如此……”
有的人就是天生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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