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假公主:伺候公主
启元十三年,春。
承华殿内。
日光温煦,微风轻拂,吹得院中桃枝摇晃,花瓣簌簌落下。
那是株老桃树,枝干虬曲,花也疏淡。
一片薄得透光的粉白花瓣随着风,悠悠打着旋儿,恰巧落进刚被支起的窗子里。
大宫女闻莺小心支起窗户,随后轻步走到重重暖帐前,把落在天青色纱帐上的花瓣捡起,才轻声道:“公主,已过午时了。”
不多时,帷帐里传来一道慵懒女声,“进来吧。”
闻莺便轻拍一下手,门外宫女们快步而入,把层层帷帐左右拨开,挽在两旁白玉帐钩上。熏香里夹杂着暧昧气息,被风吹散。
床榻外侧盛怜已坐起来,浑身雪白,腰肢纤细,青丝如云,蜿蜒垂落在身侧。
她下了榻,站在床前,一双腿也如玉一般柔润光洁。
小宫女伺候她穿上中衣,已然红了脸。
闻莺从银盆中拧干热手巾,轻轻为她擦面,又伺候她擦牙漱口。
一切妥当,床榻上忽而传来一点响动。
锦衾中醒来一位年轻公子,发丝散漫,神情困顿,身上点点痕迹,遮也遮不住。
他见账中如此多人,一股热潮唰地涌上面颊,从耳根一直烧到颈项。
这对他来说是头一遭,宫女们却早已习惯。
“这位公子,请随我去盥洗。”
年轻公子名为沈砚,他看一眼公主,见其已经坐在妆台前,等待梳妆,未曾注意他,心中有些失落。
他扯过昨夜落在塌边的衣裳披在身上,先跟着宫女前去洗漱。
妆台前。
闻莺拿起梳子,托起长长黑发,轻柔地为盛怜梳理。她的目光落在铜镜当中,望着一张昳丽面容,动作放缓了,有些痴然。
无论看多少次,这张脸都令人心神恍惚。
盛怜见她停住,蹙眉叫道:“闻莺?”
闻莺回神,脸色一白,“奴婢知错。”
盛怜从镜中瞥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动作快点。”
闻莺:“是。”
盛怜感受发间传来的细微动静,缓缓闭上眼。
这个世界,盛怜的身份极为显赫。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除了一位太子,便只有她这一个公主。
启元帝二十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弑父弑兄,踩着一众尸骨上位,手段强硬,坐稳了皇位。
当时他身边便有一个幼童,被封为太子。
过了几年,有过往奴仆带着盛怜求见启元帝,称盛怜是他登基前跟通房生下的女儿,如今通房已死,只留下这个十岁的孩子。
那时启元帝看她半晌,终究留下了她,破例让她住在寝宫西庑,起名承华殿。
这些年来,启元帝性情暴戾,冷酷无情,却偏偏对她极近宽容,荣宠之煊赫,比太子更甚。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这般宠爱下,她本就骄纵的性格,越发放肆。
长大后更是放浪形骸,纵情声色,荒唐至极,在京中恶名累累。
坊间由此传闻,“宁惹阎王,不惹公主。”
但没人知道,这一切不过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盛怜是个冒牌的假公主。
当年那奴仆弄错了人,真正的公主是她幼时玩伴。她从穷乡僻壤的小村子被带入皇宫,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真相。
现如今,她更是舍不得这样的生活。
暗地里,盛怜一直在找人查当时那个奴仆去向,她只知道对方领了大笔赏赐就出了宫,根本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不过,盛怜现在自然是查不到什么的。
这个世界是本古穿言情文,女主从现代穿越而来,成了被冒充的真公主。
她机缘巧合下进了京,被男主救下,因为言谈举止与众不同,得到男主赏识,两人熟悉起来。随后她又结识了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等男配,在相爱相杀中成了他们的白月光。
与此同时,那个奴仆认出了她,惊觉自己当初认错了人,良心煎熬,想说出真相。但被终于查到奴仆行踪的假公主知晓,要将她们一同灭口。
男主男配本就厌恶假公主,一边护着女主和奴仆,一边找寻更多证据,最后揭穿盛怜身份。帝王震怒,她被赐一杯毒酒,结束生命。
而男主升官进爵,一步步往上,最后成了朝中重臣,与女主相守一生,成为一桩美谈。
“……公主,梳好了。”闻莺的轻声提醒,令盛怜回神。
现在离剧情还有一段时间。
盛怜站起身,宫女们从雕花衣架上取下熏过香的衣裙,一件一件为她穿好。
这时候,沈砚也正好由宫女引着过来。
他换洗过,穿一件玉色素净长袍,面容清秀俊雅,神情略有忐忑。
盛怜视线落在他略显熟悉的眉眼处,顿了顿,道:“过来吧。”
沈砚走近,跪在她罗红长裙旁,仰头看她,“公主。”
盛怜垂眸。
“昨夜……公主可还、可还满意……”
沈砚脸色羞耻得发红,可仍逼着自己问出来。
年轻的俊秀公子面色羞红,仰着头,别有一番脆弱。
盛怜勾了下他的下巴,逗弄宠物一般,问:“来之前学习过?”
沈砚耳根都通红,颤抖着回:“看过……春册。”
盛怜笑了笑,“不错。”
她收回手,说:“沈郎中的事,我会帮忙的。”
沈砚顿时如释重负,眼睛发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公主大恩,沈砚没齿难忘。”
盛怜只道:“你这几日先留在宫中,等沈郎中出狱再回。”
虽未明说,可意思不言而尽。
沈砚伏在她繁复的裙摆边,低声道:“是,公主。”
一旁,闻莺问道:“公主,现在要用膳吗?”
“不用。”
盛怜抬脚往外走,“我去给父皇请安。”
沈砚见她直接离开,他站起来,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好在旁边宫女过来,引他去往偏殿,“公子请先暂居此处。”
偏殿离得很近,布置很是齐全。
沈砚知晓公主名声,便猜到以往也许有其他人住过。
他坐在塌边,一时失落,一时期待,心绪无法安定下来。
沈砚的父亲是刑部郎中,近日处理一宗案件,却得罪了权贵。对方勾结东厂罗织罪名,以贪墨之名将沈父打入诏狱。
沈砚四处求助,昔日亲朋皆无人敢管,避之不及。
东厂与北镇抚司。
不管哪个,一旦粘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更何况贪墨罪名,若是定罪,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处死。
家中一片惨淡哭嚎。
沈砚六神无主之际,得人提点,可以去求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那位公主。
那人说他相貌不错,若得公主青眼,说不定愿意帮他。
只要能求得陛下开口,沈郎中自然能安然无恙。
沈砚听说过公主的名号。
据传她荒唐无度,喜爱俊俏男子,还未出嫁,已经公然养起面首。不仅看上未婚男子,连他人夫也要强行霸占。
沈砚自是不想用身体换取帮助,可是他到处求助无门,恰巧公主出宫,他只能收拾打扮一番,在公主出行途中跪求。
他从没想过公主相貌这般美丽。
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被她看上,带入了宫。
来之前,沈砚看过春册,那些图画已经让他脸红心跳,更遑论真的伺候公主。
所幸,公主并未介意他的生疏……
沈砚脸上莫名一热,他站起来,想去殿外院子里等公主回来。
走到门口,却听见宫女们小声交谈。
“……公主让他住在这里,应当是很满意吧。”
“我看不如上次那位公子,年纪虽大了些,相貌却很出尘,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这位公子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是有一点……”
她们听到沈砚动静,登时散开来。
沈砚脸色忽红忽白,说不上什么滋味。
……
盛怜直奔后殿书房。
不等门口太监通传,她就已经闯了进去。
御案后,启元帝正在批折子,听到动静也未抬头。
只淡淡道:“怎么了?”
能这样肆无忌惮闯进书房的,也就只有盛怜一个了。
跪在一旁递奏折的掌印太监默默起身,安静退下。
盛怜瞧了一眼,“今日不是赵公公当值?”
启元帝手中未停,问:“你来找他?”
盛怜忙说:“自然不是,我是来给父皇请安的。”
她走到案前,启元帝终于抬眼看她。
启元帝本名盛渊,如今三十有三,相貌其实很惹眼,俊美而凌厉,只是身处帝位太久,又性情冷戾,几乎无人敢直视他。淡淡一瞥,已然威视甚重。
盛怜讨好一笑:“父皇还未用膳吧,我正好也饿了……”
启元帝目光落在她唇角,淡声问:“又厮混到现在?”
“没有。”盛怜乖巧回答,“夜里就休息了。”
启元帝随手抽出旁边一份奏章,扔到她面前,“最近又做什么了?”
盛怜一看,又是弹劾她无视礼法,有伤风化之流。
她合起来,小声说:“没做什么。”
嗯……就是上次强占了哪位官员的儿子吧……
启元帝神色冷淡,显然早已了解。
盛怜认错倒快,她绕过御案,抱住启元帝手臂,“父皇,我以后不会了。”
这般不合规矩的动作,却是做过很多遍。
她目光无意间瞥到案上奏折,看到“沈郎中”的字眼,立时一顿。
这么巧?
启元帝问:“认识?”
“父皇……”盛怜视线移动,见这份奏章还未批阅,忙腻声道,“此人我正好知晓,一向清正,这案子肯定是有蹊跷,需要彻查一番。”
“是吗?”
启元帝不置可否,他把折子一合,见盛怜目不转睛,忽而问道:“人是你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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