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假公主6:这药效有这么快吗?
接下来的几日,盛怜难得安分。
她老老实实待在宫里,每日去给启元帝请安,一起用过午膳,下午太子会来找她,陪她解闷。
太子年轻,精力也足,陪她博戏蹴鞠,从静到动,花样不少。
庭院里立了秋千,有时候玩累了,盛怜就坐在上面,太子慢悠悠地推。
院里那株老桃树已经落了大半花瓣,只剩疏疏几枝,风一吹花瓣就簌簌落下,掉在她的肩头,发间。
秋千荡起来时,她的裙摆也被风吹起,仿佛翩然欲飞的蝶。
太子站着,待她荡回来,便轻轻一送。绳索吱呀地响,在这样难得的午后,像一曲熟悉的歌谣。
“姐姐。”太子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我们也经常这样玩。”
那时候他还年幼,不过十来岁,盛怜比他大一些,才回宫两年。
他一直没有玩伴,突然多出一个姐姐,便很是粘她,每日都要找她一起玩。时日越久,越发离不得她。
——哪怕他一开始就知晓她不是父皇的女儿。
春日里荡秋千时,他就站在后面,在她的指挥下用力地推,把她推的高高的,庭院中满是她轻快的笑声。
有一次换做他坐到秋千上。
秋千高高荡起时,他看到桃枝上盛放的花瓣。那时桃树也正年轻,满树繁花,挤挤挨挨的花朵灿若粉云。
太子忽然想折一枝送与她。
于是到最高点时,他松开手去够最近的那枝花,指尖触到花瓣边缘,便跌了出去,直直摔到地上。
周围随侍宫人顿时兵荒马乱。
太子磕的头破血流,却不知道怎么,没有哭。
他那时容貌还未长开,但已看得出往后的精致,下巴尖尖,眼里蓄着泪,在盛怜从一众宫人中挤进来后,把手里握着的东西递给她,“姐姐,给你。”
只是那一小枝被拉拽下来的桃花,已经残缺不堪……
盛怜也想起这件事,她笑着道:“那花我还留着呢。”
毕竟是太子受了伤送给她的,等花瓣晒干后,她夹进书页里,收了起来。
只不过具体在哪本书里,就需要问闻莺了。
秋千回落,太子没有再推。
风把盛怜的长发吹起,一缕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唇,太子垂眸,看见她身上落着的粉色花瓣。
他伸出手,把肩头一片花瓣捻起,却没有收回,而是往下,从背后搂抱住她。
秋千微晃,太子略弯下腰,下巴放在她的肩上,闻到桃花的清幽微香。
离上次这样一起荡秋千,已经有三年之久。
自从姐姐及笄,便把目光投向那些低贱的男子,成日厮混,再也不曾注意到他。
他抱得很紧。
盛怜没能挣开,侧头问他,“怎么了?”
她的脸近在眼前,太子的视线落在她淡色的唇上,略有恍神。
如今,他也已成年了。
那些勾着她的侍人,没有半点比得上他。
姐姐怎么还不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明明……应该是喜欢他这张脸的。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只松开她,抿唇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有跟姐姐这样玩了,我很开心。”
一起用过晚膳后,太子便回了东宫。
他又拿出那个瓷瓶,神色间有些挣扎。
醉合欢实际只有一瓶,若服下全部剂量,中药之人便从此离不得情事。
这原本是一种控制人的手段。
他将其一分为二,药效便减轻许多,不过两三月自可消解。
以他对盛怜的了解,不管她准备对谁用药,再怎么样也用不到两月就会失去兴趣,所以不会发现药的问题。
可是这另一半……
太子望着那瓷瓶半晌,还是暂且收了起来。
还不到时候。
……
盛怜等了些时日,总算等到机会。
内阁学士在自己的杏园里办了场赏花宴,邀请了些翰林同僚及相熟官员,吏部左侍郎宋明珏自然也在其中。
满园粉白,如云似锦,暗香拂袖。
廊下摆着十来张桌案,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吏部的尚书侍郎,还有些个中书舍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立。
有人正举杯邀饮,有人倚着栏杆赏花,有人铺了纸作画赋诗。气氛正好。
宋明珏站在一株杏树下,手里捏着一盏酒,正听旁边的同僚讲话。
他身着月白道袍,长发束起,腰间悬一枚玉佩,容貌清俊,极为惹眼。此间场合,他脸上带着淡笑,更显几分文人的风流雅致。
盛怜来时,就看到这幅画面。
她目光一闪,款步而入。
即使是微服出行,盛怜的身后也跟着一行侍卫宫人,园中众人自然一眼认出,连忙行礼叩见。
盛怜看向今日设宴的主人,“本宫听闻陈大人的杏园花开得好,不请自来,扰了诸位雅兴。”
陈大人忙道:“殿下光临,蓬荜生辉。”
盛怜挥了挥手,便让他们继续。
她径直朝宋明珏走过去,此行目的显而易见。
杏园中,众人声量放小了些,看似继续刚才的活动,实则心神都放在两人身上。
公主竟追至这里,看来对宋侍郎还未死心。
宋侍郎相貌出色,俊逸无双,得圣上青眼,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又尚未婚配,满京闺秀莫不倾心。
可容貌太盛,便招致祸患,被放浪形骸的公主殿下看上,要他做那入幕之宾。
——此番原委,朝中无人不晓。
盛怜缓步走至宋明珏前,轻声道:“宋大人。”
宋明珏行礼:“参见殿下。”
盛怜看了眼他旁边一起行礼的官员,对方识趣地告退。
杏树下有一方石桌,盛怜坐下,道:“宋大人,坐。”
宋明珏略一迟疑,坐在她对面。
盛怜也不介意,她瞥见他放下的酒盏,嘴角微弯,对闻莺道:“去,取壶酒来。”
宋明珏一怔:“殿下?”
“怎么?宋大人喝不得?”盛怜沉吟,“还是独独不愿与本宫喝一杯?”
“……臣愿意。”
不多时,闻莺便捧着一只酒壶回来。
盛怜接过壶,为宋明珏斟一杯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来,本宫敬你。”盛怜端起酒杯,轻碰一下他的杯沿。
“臣不敢当。”宋明珏执杯回礼,垂眸饮尽。
盛怜笑一下,也把酒喝下去。
杏树之下,花瓣飘落,两人对坐闲谈,偶尔举杯共饮,一眼望去倒是意外地和谐。
几巡之后,盛怜又拿过酒壶。
这酒壶看似寻常,实则内含双腔,轻按手柄机关便能自如切换两种酒液。一种是刚才喝的普通酒,另一种,便是加了醉合欢的酒。
她才拿过,忽听园外躁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有人闯了进来。
他们像一阵黑色的风涌入园中,迅速在两边站定,不怒自威。竟是一队锦衣卫。
霎时间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朝臣莫有不忌惮锦衣卫的,他们行巡查缉捕之事,一旦出现,便意味着要有人遭殃。若是被打入诏狱,更有可能被其自行审讯处决。
方才还热闹的杏园此时一片死寂。
锦衣卫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身玄色便服,腰间悬着柄绣春刀,刀鞘素黑,无多余装饰,如一把沉寂的冷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邵凛。
他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却叫在场所有人心中狠狠一惊。
他怎么亲自来了?
锦衣卫中,指挥使本就负责管理调度,权力极大,而这位更是圣上心腹,兼理北镇抚司,统领诏狱,执掌生杀大权,是圣上手中最锋利最冷血的一把刀。
他性格冷酷,手段狠辣残忍,手中不知有多少人命。
邵凛目光扫过众人,所到之处,人人低头。
落到盛怜身上时,微一停顿,便收回视线,径直朝一人走去。
那是吏部尚书,端着酒盏,正僵在原地。
“尚书大人。”邵凛取出驾帖,在他面前一晃,“有人告你会试舞弊,结党营私。跟我们走一趟吧。”
酒盏“啪”地落在地上,碎了。
两个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要离开时,邵凛才朝盛怜的方向走过来。
他站定在几步远的距离,略行一礼,“惊扰殿下了。”
声音低冷,听不出是请罪还是陈述。
盛怜见过邵凛有好些次。
按说他面容冷峻,轮廓深刻,其实是她会喜欢的长相。但他太过冷戾了,一双深黑眼眸,沉郁得仿佛要将人骨头寸寸碾碎。也确实,这位指挥使刑讯手段残忍之名,连她都经常耳闻。
盛怜有些怵这种人。
“无事。”她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下,压到酒壶手柄上的机关。
她没有注意到。
“臣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殿下请继续赏花。”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看宋明珏一眼。
待这一行人离开半晌,杏园里的死寂才渐渐被打破。
众人面上继续饮酒作乐,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无人敢提。
只是气氛到底冷了许多。
盛怜倒是真的很快将其抛在脑后,她浑不在意,只想起自己的目的。
她握着手柄,按一下机关,给宋明珏倒满一杯酒。
为了不被怀疑,又切换一下,给自己也倒一杯。
“喝吧,宋大人。”
盛怜举起酒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
宋明珏还在思索刚被带走的吏部尚书一事。
他与尚书其实有些嫌隙,不知尚书是否真的做过这些罪行。
若确有其事,恐怕最近朝堂上要大动荡了……
他回过神,才注意到自己手中端着酒盏,无奈一笑,将其喝下。
盛怜看着,有些得意,任他平日如何推拒,今天还不是中了她的计策。
为了让药效发挥到极致,盛怜故技重施,再次倒酒,两人共饮。
她向来纵情声色,酒量也很是不错,此刻再喝,完全是将猎物收入囊中的愉悦。
就这样一人一杯,直到一壶酒空。
盛怜才满意地放下酒杯。
旁人都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她,见她终于结束,登时也停下手上动作,看向这赏花宴的主人。
他们心绪繁杂,实在待不下去,自然,也顾不得关心公主对面的宋侍郎了。
杏园主人叹一口气,站起来道:“今日这花宴,就到此为止吧。”
人群开始松动,向盛怜告退后,便三三两两散去。
盛怜看向对面的宋明珏。
宋明珏坐姿笔挺,身量修长,一只手扶住石桌边缘,手指修长,光洁如玉。他轻蹙着眉,眼睫微垂,俊美雅致的面庞上,浮现一层轻淡的薄红。
不知道是酒力一般,有了醉意,还是药效发作。
不过,这药效有这么快吗?
她来之前问过太子,说是一般需要一两个时辰。
盛怜脑中思绪转过,不影响她站起来,走至宋明珏身旁,扶上他的手臂。
“宋大人,我送你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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