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霁对她不是没意思

“什么？”

“没看你不是公事。”宋清霁说，每个字都从一堆要往外涌的话里筛出来。

姜晏等着。

“是我需要这个距离。”

姜晏眨了眨眼，她没有完全听懂。但她听懂了一个大概——宋清霁想离她远点。

姜晏这回是真的恼了，宋清霁什么意思？！

她怒道，“真当本g0ng乐意理你了？？”

姜晏说完这句话甩袖就走了，走得很快，步子踩在石板地上噔噔响，银簪在发髻里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宋清霁愣了一瞬才跟上去，她没来得及想姜晏为什么忽然翻脸，但身Tb脑子先做出了反应：跟上去，保持三步距离，别走丢。

姜晏走出一整条巷子才忽然停下来，她猛地转过身，宋清霁差点又撞上去，这回收住得很快，官靴在石板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

“你跟着我g什么？”姜晏瞪她。

宋清霁张了张嘴，“臣送殿下回府。”

“不用你送，”姜晏说完继续走，走了几步发现宋清霁还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不是需要距离吗？跟这么近，距离呢？”

宋清霁脚步顿了一下，往后挪了半步。

姜晏听见了那半步，她停下脚步，深x1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恼”变成了“很好”，那种让翠微和赵婉见了都会默默往后退的表情。

“宋大人，”她叫得格外正式，“本g0ng今天带你喝了两碗汤，你一共跟本g0ng说了几个字？”

她顿了顿，学宋清霁的那几句话刻意夹着嗓子：“‘臣没有’~‘该尽礼数’~‘需要距离’~好，特别好。”她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对劲的笑，“既然宋大人这么需要距离，本g0ng也不好强人所难。从明天开始......”

她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和宋清霁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本g0ng就站你旁边。”

宋清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朝会上你站哪儿本g0ng就坐哪儿旁边的御阶。你递奏章得走过来吧？走到本g0ng跟前，三步，不，两步，不——”姜晏笑了一下，“本g0ng让你递到手上。你天天躲，本g0ng就天天让你躲不掉。你看本g0ng一眼算你输，不看，那你就憋着。”

宋清霁的呼x1急促了些。她看着姜晏仰起来的脸，巷口的号灯在姜晏眼睛里点了两簇小火苗，嘴唇被羊骨汤的热气蒸得b平时红，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雾一下一下扫在她下巴上。

而她需要距离。

姜晏看出来了。看出了宋清霁那一瞬间的走神，她的目光在自己嘴唇上停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

姜晏心里一麻，恼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事。

“你刚才是不是看了。”姜晏说。

“臣没有。”

“看了。”

“……臣在看殿下的步摇。”

“步摇在我头上，你往我嘴上盯什么，”姜晏收起笑，退后半步，双手抱在x前，一副破案了的表情，“宋清霁，你躲个什么劲儿。你明明就……”

她没说完，因为她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清楚宋清霁“明明就”什么。

她只是凭直觉感觉到了一件事：宋清霁对她不是没意思。不但有意思，还很有意思。有意思到需要靠“距离”这种东西来管住自己。

这个发现让姜晏的心情忽然拐了一个弯，从一个Si胡同拐到了一条她虽然不太认得，但看起来b之前有趣的路上去了。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宋清霁。从发冠看到官靴，从官靴看回发冠，视线在她攥着的指尖上停了一瞬。这个人表面上风平浪静，袖子里头大概快把自己的手攥青了。

她喜欢这个御史被她逗得手忙脚乱的样子，甚至从中获得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

姜晏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不是不恼，是恼的方向变了，从“你居然敢不理我”变成了“行，你不理我，我看你能忍多久”。

“回府。”她说，语气忽然轻快了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早朝，本g0ng坐御阶西侧。你站位在西侧第三排。”她说完走了。

宋清霁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出指印的左手掌心，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晏把她在朝堂上的站位记得一清二楚，连第几排第几个都知道。

第二天早朝宋清霁走进勤政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姜晏已经在御阶西侧坐好了。

不像平时斜靠着随便坐的姿势，而是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庄得让旁边经过的礼部尚书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想殿下今天是不是被太后训了。

宋清霁面不改sE地走到西侧第三排站定，从袖中取出笏板，目光平视前方。

姜晏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盏专门对着她照的灯。

宋清霁的余光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后背渐渐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也有反应。她听见姜晏开口了。

“户部，甘肃军饷的账册核对得如何了？”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开始汇报。姜晏一边听一边端起茶盏，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越过茶盏边缘，看的是宋清霁。

宋清霁把笏板抬高了一寸。她笏板上写的是“不用看了”四个字，这四个字是专门用来提醒自己不要看姜晏的。

但现在这四个字对着姜晏的脸，她等于是在用“不用看了”来挡住姜晏，而“不用看了”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对姜晏存在的最大承认。

宋清霁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换了，她只能继续举着那块笏板，假装在看条目三的河西道田亩数据。

姜晏看见她举着笏板纹丝不动的样子，心里涌上来一GU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好笑的情绪。

宋清霁，你有本事一辈子别抬头看本g0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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