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站这么近，不太合适吧？”

八月十五。

g0ng宴散的时候已经戌时末了，月亮从g0ng墙东边升起来，大得不像话。

姜晏在宴席上喝了三杯桂花酒，她跟老皇帝说“儿臣出去走走”，老皇帝正在跟一盘月饼做持久斗争，头都没抬就挥了挥手。

出了g0ng门，姜晏把随行的g0ngnV打发回去，只留了翠微和裴长缨远远跟在街外——裴长缨是镇北侯麾下骑都尉，赵婉的军中旧识，曾随赵家军在边关驻守六年。

她与姜晏在五年前的一次边关阅兵中结识，那时姜晏代表皇帝到军中犒赏，裴长缨在演武场上连败七人，姜晏看完只说了一句“不错，跟我回京城”。从此裴长缨就成了姜晏的人。

姜晏换了一身月白底银绣的窄袖常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垮垮地挽着，簪尾垂了一小截银sE流苏在耳朵旁边晃来晃去。

裴长缨低声问翠微：“你觉得殿下今天梳这个头花了多久？”

翠微：“至少半个时辰。”

“b你估的长。”

“我还不敢估她对着镜子笑没有，那个不算进工时。”

城南灯会热闹得不成样子。

满街的花灯把一条街映得跟白昼一样，桂花香从两边的小院里飘出来，和炸果子摊的油烟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但好闻的味道。

小孩举着兔子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卖灯的摊主用竹竿挑着走马灯给过路的人看。

姜晏站在街口一棵老槐树下扫了一遍沿街的人，没找到宋清霁。

然后往灯街深处走去，走到一盏青釉走马灯前面时停了脚步，灯面上画的是《西厢记》里崔莺莺在月下焚香的场景。

画工不算JiNg致，但月光正好从灯后面透过来，把莺莺的侧脸轮廓g得b白天多了一层温柔。

姜晏看了片刻，忽然听到身后约三步处有人轻轻说了一句，“殿下走错方向了，猜灯谜的摊子在街尾。”

姜晏转过身。宋清霁站在她身后三步远，一身浅青sE长衫，头发用一根深蓝sE的发带半束，手里是一柄漆骨团扇，扇面上只画了一枝水墨桂花。

姜晏盯着那柄扇子看了两眼，漆骨的扇子在八月十五的灯会上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稀罕的是扇面上那枝桂花，宋清霁不是一个会带着团扇逛灯会的人，这扇子是专门备的。

“你来了。”姜晏说，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像“哦你也顺路”。

“殿下托翠微顺路提了一句。”宋清霁说，把“顺路”两个字念得和翠微一模一样。

姜晏把嘴抿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她心想翠微这套表演果然过不了御史的审。但她还是为自己成功把翠微推出去打掩护的决策在心里赞了一声。

然后她注意到宋清霁在不声不响地调整扇面角度，把自己被灯晃了的眼遮了遮。这个人，连八月十五出来看灯都要把距离感带在扇子上。

姜晏忽然起了一个坏心思。

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没有指明方向。宋清霁果然跟上来了，还是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姜晏心里数着一、二，数到三的时候猛地停下来，转身往后仰，假装看头顶的走马灯。

宋清霁收势不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了一步，团扇的扇骨轻轻触在姜晏肩侧。

姜晏仰头看灯的同时侧着目光往宋清霁的方向扫，看到了她握着扇柄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一下。

宋清霁的手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但不硌眼，握扇子的姿势像在握笔。

此刻那几根手指却b在奏章上写“不可”的时候拘谨了不少。

“宋大人站这么近，不太合适吧？”姜晏仰头看她，笑盈盈的。

宋清霁退了一步把扇子收回来挡在身前，姜晏发现她耳尖的颜sE和旁边摊子上卖的莲瓣灯笼是同一个sE号。

姜晏心里那团“战术快感”瞬间扬起来，她赢了！

她要继续赢。

她转身往猜灯谜的摊子走去。

猜灯谜是城南灯会的老传统，摊主是个六十来岁戴着老花镜的老秀才，每年出十个谜面。

猜中六个送一盏荷花灯，猜中九个送一盏琉璃走马灯。

老秀才认出姜晏的时候脸上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姜晏给了他一个眼神，老秀才y生生把“长公主”三个字咽回去换成了“这位小娘子”。

“这位小娘子来猜一猜？”

姜晏随手cH0U了一张，谜面写的是“举头望明月”，打一物。

“当归。”

“小娘子好学问，猜对了。”

姜晏连猜八张全对，都是医卜药名的路子，对她来说跟白送一样。

老秀才的脸sE从惊讶变成佩服，再变成不安，跟走马灯换画片似的。第九张的时候姜晏cH0U出来看了一眼，把纸条递给身侧的宋清霁。

“你来。”

宋清霁接过来。谜面：“有缘千里来相会。”打一物。

宋清霁拿着纸条的左手纹丝不动，姜晏在旁边笑嘻嘻地等着，眼看老秀才张了张嘴想提示“是个日常用物两位小娘子都想一想”，姜晏抬了一下手把老秀才的提示挡回去。

宋清霁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又翻回去，面sE如水，“不知道。”

“宋大人，”姜晏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到她耳朵旁边，桂花酒的微醺气息b话先到，“你办案子的时候脑子b谁都快，这张纸条上也不过几个字，‘千里来相会’，你猜不着？”

“臣不擅猜谜。”

“猜不到你就得欠我一盏琉璃走马灯。”

“臣可以买一盏赔给殿下。”

“不要买的，要猜的，”姜晏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得意，“你要是真猜不着，你就抬头看我一眼算抵债。”

宋清霁抬起眼，目光从字条上方直直落在姜晏脸上。

四周的花灯忽然都安静了一瞬，她的目光描摹着姜晏的眼睛，盯得那双琥珀sE眼瞳微微一颤，两个人的眉心之间隔了一盏纸糊花灯投下的暖光。然后她开口

“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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