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 191 章
字体

第 18 章

7月6日 10:00:布宜诺斯艾利斯

布宜诺斯艾利斯(Buenos Aires),在西班牙语中是“好空气”的意思。

  这座城市四季分明,六月湿润凉爽,清晨有薄雾和浅霜,常常是阴雨天,来自西南的潘帕罗冷风带来寒意,游客稀少,本地人也不愿意出门,它慵懒地趴在潘帕斯草原的东部平原,从容地接受一切人的到来。

  7月7日,路德维希跟随雷东多来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除了自己,他只带了一台相机和一只熊。

  这趟突如其来的旅行里,雷东多是主谋,路德维希是他最积极的共犯,前几天两个人为了躲避媒体还要遮掩一番才能出门,现在决定离开后反而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下。

  雷东多来米兰时轻装简从,只有一个小行李箱,他决心要在米兰开展他新的人生,于是把大部分的过往都留在了马德里。

  路德维希兴高采烈地催促雷东多收拾行李,可是到现在还住在酒店里的雷东多环顾一圈,发现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身外之物,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得到,最后出门前只是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一遍自己金色的及肩长发。

  路德维希于是好奇地站在雷东多的旁边,默默看着镜子里面容沉静的男人慢慢地打理自己。路德维希的头发蓬松又蜷曲,云朵一样堆在脑袋上,而雷东多的头发则笔直柔软,像是瀑布一样垂落,虽然两人差了十多岁,可站在一起并不显得奇怪,因为路德维希正在变得成熟,而雷东多一直那样年轻。

  “走吧。”雷东多说。

  他终于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了自己勉强满意的模样,可他还是觉得有点黯淡,因为路德维希的金发还在最耀眼的时间,雷东多只好用清水打湿自己。

  他们两手空空,站在酒店门前随便打了辆车就往机场去,司机是一位球迷,惊讶又兴奋地请他们两个签名,又要合影纪念,雷东多和路德维希于是在车后座头靠着头面对镜头微笑,开心得露出一口大牙的司机在前座比起剪刀手,让这一幕凝固成一张永远不会腐朽的照片。

  “一点伪装都不做很容易被那群狗仔追着跑啊。”司机担心他们今天的出行,于是雷东多告诉他请他别担心,因为他们两个是要去机场,总不会有狗仔追到飞机上的。

  “那你们要去哪?”

  “布宜诺斯艾利斯!”路德维希笑,“我和费尔一起。”

  这时是米兰上午的10点,日光微醺,米兰还未彻底清醒,咖啡店里的客人们还在悠闲地吃着三明治,配着意式浓缩读最早的报纸,一切都这样轻松平淡,连狗仔都还在休息,因为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前两天都是下午才会出门,没人会想到他们今天忽然就要离开米兰。

  两人顺利地上了出租车,一路上路德维希被司机的笑话逗得哈哈笑,雷东多安静地注视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三天的过去也被他抛在脑后了,朝他飞奔而来的是遥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身边跳脱的同伴。

  到了机场,司机说“你们一定会引起骚动的,还是带上墨镜伪装一下吧”,于是热心地给他们送了“道具”——一副墨镜和一顶宽檐的米色大草帽,帽顶上系着嫩黄色的丝带,墨镜也是黄色的边框,像是向日葵一样的造型,据说都是司机女儿的东西。

  “我们全家都是罗森内里!”司机从车窗探出身子跟他们挥手道别,“你们好好旅游去吧!Forza Milian!”

  他们只好收下这份可爱的礼物,但雷东多显然不会戴这样年轻稚嫩的东西,婉拒了年轻人热情的分享,于是墨镜和帽子最后都到了路德维希的头上。

  路德维希完全不嫌弃这幼稚或者不够男子气概,先是把墨镜戴在帽子上,又把帽子往头顶一放,整个人自然地走进了机场。

  雷东多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他极力想要保持冷静,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机场其他游客诧异的目光下,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这样的情绪已经十多年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了,但是自从遇见路德维希之后他几乎天天都为了这个男孩感到困惑,他简直像个外星人,把雷东多对这个世界认知的真理和常识都砸得稀巴烂。

  带着大帽子的路德维希还在昂首挺胸地前进着,雷东多不愿意被他落下,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把墨镜给我吧。”他对路德维希说。

  路德维希不明所以,摘下了墨镜递给他,雷东多戴上了,于是脸上长出两朵向日葵花来。说实话,这非常搞笑,但是雷东多就是有一种别样的镇静,于是机场里古怪的人又多了一个,带着黄丝带帽子的男孩和向日葵墨镜的男人。

  就算他们两不上八卦报纸也会上社会新闻的,雷东多平静地想,他们会说路德维希和雷东多发疯了,但是管他们呢,他带着路德维希去阿根廷本来就是发疯了。

  “费尔像是太阳一样。”路德维希不觉得这样古怪,只是遗憾没办法看见雷东多的眼睛了。

  “不对,向日葵才是一直看着太阳的。”雷东多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弯弯的笑。

  米兰没有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直达航班,他们得飞去马德里转航。

  雷东多没想到他再次回到马德里会是这样的场景。

  半个月前他还对这个城市如此憎痛厌恶,一群在马德里高高在上的人们不以为然地践踏他的自尊,于是他决绝地离开,也许以后他会和如今和解,但绝不会是半个月后——可是不到半个月,甚至不到一周,他再次回到了这个承载着自己过去的地方,但他如此平静,仿佛心中的怒火已经熄灭。

  他只是意识到,马德里从未抛弃过他,只是因为一些偏见、争执和吵闹,雷东多不该给所有人都判处死刑。

  这趟旅途计划在马德里停留一个小时等待转机,但是意外发生了,暴雨忽然降临马德里,为了安全着想,所有航班都被推迟,包括那趟要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

  候机室里路德维希无聊地转着椅子玩,雷东多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

  “我想起来了,”路德维希后知后觉雷东多是他未来的队友,刚从皇家马德里转会来到米兰,“费尔是马德里人。”

  “你记错了,我是阿根廷人。”雷东多好脾气地纠正他,抓住他的椅子,不让路德维希再反坐在椅子上用腿蹬地晃来晃去,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

  半个小时后,雷东多的经纪人何塞·桑托斯赶到了机场。

  “天呐费尔南多,你果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阿根廷人,”他的第一句话控诉雷东多不告而别,“报纸上说你今天还继续和AC米兰的路德维希出游,然后你就出现在马德里了对吗?”

  路德维希举手,“嗨,我就是AC米兰的路德维希,所以费尔还是在跟我出游。”

  桑托斯耸肩,“重点是他是个阿根廷人,总是随心所欲,不像我们西班牙人那样有条理——上午好,甜心,欢迎来到马德里。”

  7月6日,西班牙的上午十一点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整座机场,有人选择继续焦灼地等待,有人选择离开。

  雷东多在马德里的家已经被封存了,因为他之前曾愤怒地想要把他在马德里的一切都清除掉,虽然出售最后被叫停了,但是家政公司已经敬职敬责地把整栋别墅都打扫干净,墙壁上的装饰物被取下,家具上都蒙着防尘的白纱。

  路德维希蹑手蹑脚地走进雷东多寂静的过去,只能看见紧闭的门窗和素白的墙壁,没有挂画没有相片,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下一任主人。

  “好像蜘蛛的巢啊。”路德维希拍拍沙发上的防尘纱。

  雷东多烦请他让让,然后一把掀开了白色的罩布,露出下面浅灰色的沙发,“很新奇的比喻。”他说,看着路德维希倒在沙发上,把自己摊开,用脸蛋感受绒绒的沙发垫。

  “我在和她培养感情。”

  雷东多把抱枕丢给他,“你可以去和床培养感情。”家政公司没有把床垫被褥都丢掉,他们只要搬出来重新铺一下床就能休息。

  先前雷东多走得太匆忙,太多东西都还留在了这座房子里,桑托斯受他所托要把重要物品寄到米兰,现在雷东多既然回到了马德里,那么这项任务就可以交给主人自己完成了。

  没人知道这暴雨什么时候结束,桑托斯建议他们乘坐下一班飞机回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趟旅程将会持续12个小时,从地球一端飞向另一端。

  “只要雨停了就能走了吗?”

  “如果航空公司愿意出发的话。”

  路德维希开心起来,他用一种宣告的语气对雷东多说,“那我们回机场吧!”

  雷东多怀疑自己听错了。

  窗外依然暴雨倾泻而下,天地轰鸣,蜘蛛巢穴一样的房子里,路德维希躺在沙发上,年轻的脸庞被先前的雨水洗亮了,素白又洁净,他转过头用湿漉漉的绿眼睛看着雷东多,金发落在他浅色的唇瓣上,吐出的话语那么轻松自然。

  他们刚从机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水汽,他们不是那些没有退路的旅客,只能在机场等待着航班再次出发,他们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不需要争分夺秒要去征服时间。

  “你确定吗?”雷东多拉开窗帘,闪电在天海中沸腾,一瞬间把房间整个都照亮,路德维希的眼睛明亮到发光,好像闪电落了进去。

  “可我想去。”他说。

  于是他们再次出发。

  车库里还停着雷东多曾经在马德里开过的车,暴雨里路德维希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而雷东多弯下腰去打开车库的卷闸门,闸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被雷东多坚决地举了上去。

  雷东多的手臂已经被打湿了,半透的衬衣袖子紧紧地黏在胳膊上,他干脆全挽了上去。路德维希也湿透了,这种天气雨伞并什么作用,翻飞的水珠在他的脸上滚落,擦拭着蒙尘的油画,他伸着手臂,给雷东多挡雨。

  车库也被闪电照亮了,黑色的奔驰在他们的面前安静地呼吸,在一周后再次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本来路德维希的奇思妙想该被大雨浇灭的,但是暴雨奇迹般地减弱了,在他们出发后不久。

  “阿涅,是你让雨变小的吗?”雷东多忍不住大声问,跑车在公路上轰鸣,和天上渐渐微弱的雷声应和。

  “对,我朝上帝许愿了,”路德维希说,“我说我要和费尔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求求神明先生实现我的愿望吧。”

  雷东多放声大笑,觉得路德维希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着玩笑话呢,他的手里还捧着他的玩偶朋友,玩偶穿着宇航服,在他怀里晃来晃去。

  但路德维希就算是上帝宠爱的孩子也不意外,他如此年轻活力,生命雀跃地在他金发间流淌,不管是谁爱上他都如此正常。

  1993年,奔驰公司发行了R129系列最后的超级跑车SL600,耶罗是奔驰的忠实粉丝,和队友一起,雷东多购入了这辆奔驰,但他不喜欢被媒体追逐,所以很少使用这辆跑车的主要卖点——这是一辆敞篷跑车。

  车顶被缓缓收起,路德维希惊讶地抬头看见头顶暴雨冲刷后明净的天空,太阳依然不愿意露脸,但是日光从浅薄的云彩里泄下无数条光带,水汽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泥腥味和草木的青涩气息。

  雷东多终于把这辆跑车开出了它应有的速度,没有媒体没有第三者,天空下只有一万只风鸟争鸣着穿过他们的长发,金发在脑后飞舞,路德维希两手捧着头,呸呸地吐头发,然后又开始唱歌,歌声也被鸟的翅膀带走。

  “Un bel dì, vedremo……”他闭着眼哼歌,想到什么唱什么,“火车带走他的金发——”

  这是意大利语,雷东多听不懂路德维希在唱什么,但是歌声是全世界最不需要听懂的东西,因为心会为此跳动。

  7月6日,西班牙下午五点四十五,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回到了机场,航空公司恰好决定出发,六点一十他们离开了马德里,进入云层。

  7月7日,阿根廷的五点,路德维希从高空俯瞰大地上黯淡的城市,告诉雷东多布宜诺斯艾利斯好像一个烂掉的橘子。

  但雷东多告诉他不对。

  “在这里,水与空气永恒。”

  我要忏悔,因为我发现wx读书VIP要过期了,然后我就抓紧一切时间要把马尔克斯的书看完……我以前还跟麦麦说我不喜欢拉美文学,我必须要忏悔了,马尔克斯写的真好啊[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但我还是没看完,所以我又给wx冲VIP了希望这次能看完[抱抱]

  其实我昨天写了本文的东西,但是是[黄心][黄心][黄心],哎,乌鸦锐评我不是自称纯爱战神吗,怎么写阴湿男鬼左爱,哎,我突破自我人生第一篇人心惶惶的东西居然得到这个评价,真是不服气,然后乌鸦要在星期三之前给我交范文让我研究一下[抱抱][抱抱][抱抱]

  老婆们爱你们!五一我也爱你!五一你不要走啊你不要走啊,我离了你我活不下去的……

  再次补充,水与空气永恒是博尔赫斯的诗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