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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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7月7日 14:24:为什么路德维希要等雷东多回来呢?他要去找他。

7月7日,布宜诺斯艾利斯,晴

  虽然是为了躲避欧洲的狗仔媒体,但雷东多在阿根廷的人气并不比西班牙低,当他们还在飞机上时,雷东多回到阿根廷的消息就传回了南美。

  从下飞机到回到雷东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住处,纷杂的人群和蚊鸣的电话霸占了雷东多所有的时间,让他忙得团团转。他跟路德维希告别时说自己在阿根廷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并不算是借口,通过父母亲人和朋友们,他提前答应了许多邀约,有官方的采访,也有私人的邀请。

  不过雷东多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没和路德维希分开。

  两人回到雷东多曾经的住处,然后开始倒时差。下午两点,路德维希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穿着雷东多曾经的睡衣,他现在已经有一米七八,还在发育,而阿根廷人年轻时比他高些,于是旧衣服套在他身上刚好合身。路德维希踩着拖鞋踏踏踏地跑下楼,房子里一片寂静,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写着房子主人留下的话:我九点回家。后面写了个地址,路德维希不认识,但他知道雷东多肯定是出门见他自己的朋友了。

  七月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难得遇到了晴天,日光融融,把一切染得亮金色,路德维希盘腿坐在地毯上,嘴里咬着苹果,认真地依次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这场旅行太过突然,他也没想起来要跟其他人报备,跟着雷东多就跑了,马尔蒂尼还是看见新闻才知道路德维希和雷东多回了阿根廷,身为两人的队长,还是小孩的长辈,他自然地问路德维希很喜欢雷东多吗,怎么也跑去阿根廷了?

  米兰和布宜诺斯艾利斯有五个小时时差,意大利已经是下午七点了,路德维希刚说“我确实很喜欢费尔”,看见消息的马尔蒂尼马上就打来了电话。

  路德维希心想这个世界真的好厉害,明明他还和保罗在说话,可是对方已经走到路德维希还未到达的未来了,路德维希落在后面,他的太阳还照在身上,而马尔蒂尼已经入夜了。

  “保罗是不是来这里就会变年轻了?这里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慢?”

  马尔蒂尼笑话他,“我在米兰一直年轻,lulu,难道你嫌弃我老吗?”

  路德维希咔哧咔哧地咬着苹果,声音穿过大西洋回到了米兰,“保罗好像一直都没变,从我小时候就长这样了。”

  今年6月26日迎接了自己32岁生日的马尔蒂尼无奈地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哪有人不会改变呢,他以为路德维希是想到了他也许的退役,害怕他离开……但是路德维希其实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忽然发现原来雷东多和马尔蒂尼年纪差不多大,可是雷东多那么年轻,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跳动,而马尔蒂尼沉静得像山。

  “lulu,你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子,”马尔蒂尼说,“雷东多肯定很喜欢你,都愿意带你回阿根廷了。你要把他当成你的长辈,听他的话,遇到不懂的事情就问他,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路德维希闭着眼睛笑,“可是费尔像是我的朋友一样,我不觉得他老,他愿意陪我到处跑,也不嫌弃我幼稚。”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雷东多雨夜里推开门,要带他离开的时候。

  暴雨卷着风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忽然大开的门,雷东多从容地走在前面为路德维希带路,两个人手握着手肩膀靠在一起,路德维希摇摇晃晃地举着伞想给他遮雨,他也不笑话路德维希只是徒劳,只说阿涅,伞举低些就不容易被吹走了。

  “那雷东多就是你所有朋友里最可靠的那一个,”马尔蒂尼随口说,“你们要去哪玩?”

  “我一个人出门玩,不带他。”路德维希说。

  布宜诺斯艾利斯今天的气温只有18度,清晨路德维希下飞机时就被冷风猝不及防地扑脸,冻得缩成一团,雷东多应该想起来阿根廷正在秋冬时节的,但他忘了,什么都没带的就和路德维希发疯一样来了,两个人狼狈地上了来接他们的车,但是彼此看着又忍不住笑出声。

  司机是克劳迪奥·卡尼吉亚,他是雷东多的朋友,正在阿根廷度过自己的假期,忽然被朋友叫来接人了。

  他困惑地看着后座上笑笑闹闹的两个人,忍不住说:“费尔南多,这可不像你,你不是我们中间最可靠的那一个吗?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看见你这么狼狈,简直像个毛头小子。”

  雷东多正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披到另一个人身上,“很高兴成为你最可靠的朋友——如果你不是说得我好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的话。”

  “你为什么不能当做我在夸你变年轻了?”卡尼吉亚的目光移到被毛毯裹住,只漏出一双绿眼睛的路德维希身上。

  “看起来和年轻男孩待在一起确实让你回到了过去,西班牙的媒体肯定气死了,他们到手的新闻不声不响地就这么跑走啦。你怎么还拐带了小孩,你是谁呢,费尔南多的青春小鸟?”他不认识意大利的新星,于是好奇地看着路德维希。

  卡尼吉亚有一头飘逸的金发,轻盈得如同羽毛般披散在肩膀上,整个人漂亮得像是精灵一样在朦胧的夜色里发着光,路德维希忍不住想难道阿根廷人都是这样漂亮吗?

  虽然他其实只认识两个阿根廷人,但两个人又很相似,像是河边生长于同一片土壤的花,千姿百态,但是根系同出一处。

  雷东多和卡尼吉亚都是有个性的人,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前者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才认识几天的小队友带来了阿根廷,没考虑过其他人怎么想,后者面不改色,自然得好像自己的朋友只是带了什么意大利特产一样,只是特产是漂亮小孩。

  卡尼吉亚曾经在罗马效力过一个赛季,因此会说意大利语,两个金头发的前锋开始开开心心地聊天,不会意大利语的雷东多时不时把滑下来的毛毯又裹到路德维希身上,然后又要提醒卡尼吉亚注意看路。最后到了雷东多的家,三个人告别,卡尼吉亚已经和路德维希互换了联系方式了。

  “lulu,下次再见,”卡尼吉亚对他们比了个飞吻,“欢迎来我家玩,随时给我打电话。”

  所以马尔蒂尼还说少了,在阿根廷,路德维希不止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不过路德维希现在不打算去找新认识的卡尼吉亚玩。

  路德维希从雷东多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又穿了一件咖啡色的毛衣,最外面是灰色的羊毛绒夹克和同色的加绒长裤,他站在镜子前,把衬衫的领子全部竖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只没有脖子的羊。

  围巾和帽子似乎都在另外的地方,路德维希没有找到,只好继续戴着自己之前的那顶黄色丝带宽檐帽子出门。

  憨豆熊还是穿着宇航服,自从自己在家政课上学会缝纫后,路德维希就开始和妈妈一起给泰迪小熊设计衣服了。宇航服的背后留了肩带,路德维希把相机拆下来穿过去,然后憨豆熊和相机一起被他挂在了胸前。

  “我们要出发啦。”路德维希对憨豆熊说。

  “我不明白,”憨豆熊说,“我是神明,我无所不知,你为什么执着地要带着我出去?”

  憨豆熊一直负责地实现着祂对路德维希的承诺:祂会亲自看顾路德维希。无论什么时候路德维希向祂提问,祂都会立刻回答,只是人类从不向神明回答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也不祈求胜利,只是许愿一些古怪的事情——比如让暴雨离开,天空放晴。

  路德维希实在是太古怪了,他为憨豆熊准备了房间、家具和衣服,每次出门都要坚持带上玩偶,让神明也欣赏他看见的风景。这是没有必要的事情,神明寄居在憨豆熊里,只是一个形式,不会因为季节变化而感受到炎热寒冷,不会因为留在家中而无法看见这个世界,可他还是乐此不疲,神明不懂这个路德维希这个人类。

  “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能用眼睛、用身体去感受这个世界,”路德维希说,“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这就是我的愿望。”

  “你似乎把我当成了你的同类。”

  路德维希有些吃惊,“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你陪我一起长大,这是朋友才能做到的事情。”

  上一世,路德维希就是在医护人员的陪伴下长大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一直守护着路德维希。病弱的孩子问医生,你们是我的什么人呢?医生说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是小朋友,我们是你的大朋友。

  朋友,路德维希最喜欢的关系,长长久久,直到死亡才会分开他们。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冬季湿润寒冷,只有苍翠的南洋杉和紫荆,它们是没有花的,但是叶子绿得惊人,蓝花楹的树干是棕褐色,笔直得像是一笔画在路边的。

  天空高远,没有云彩,鸟雀只在低处,像是水面上的落叶那样澄澈地漂远,一切都颜色分明,像是画布上大块大块的色团,在冷风中凝固了,风是西南来的,路德维希看见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融入湿冷的空气中。

  行人寥寥,没有外国的游客,本地人也不想出门,只有一个地方人群像是蚁群聚集:Feria de Mataderos(马塔德罗斯)。

  这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大的露天集市。

  路德维希像只初次出门远行的羊迷失在草原上那样在集市上昏头转向了,所有人哈哈大笑,想要这只小羊到他们的摊位上去。这里卖什么的都有,智利的红辣椒,彩绘的匕首和马具,斗篷围巾和手套,还有刻着圣母垂怜的黑陶罐和木雕,千奇百怪。

  浓烈的花香激烈地侵/犯顾客们呼吸的每一寸余地,地上是一字码开的各色花盆,浅紫淡黄的报春花和白粉色的仙客来在冷风中瑟瑟。

  像是水染的三色堇占据了大片的空间,常见的是紫色,但也有白粉蓝的混色;大朵的红色山茶花独占花盆,叫做“巴塔哥尼亚红”,白色的是“珍珠”和“雪塔”,但路德维希看见了黑色的山茶花,那是朵深红近乎黑色的花。

  “这是什么?”路德维希问,用憨豆熊教给他的西班牙语说话。

  “‘黑蕾丝’”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身上披着绣着大朵金盏花和山茶的艳丽披肩,整块未经裁剪的布料用别针固定在肩膀上,尾端坠着金黄色的流苏,墨绿橙黄的珠串绕在她褐色的手腕上,“买一盆吧,漂亮的孩子。”

  路德维希掏掏口袋,什么都没掏出来。他什么都没带,带来的相机和憨豆熊都在他身上了,就在这个时候他还发现自己手机也忘记带了,应该落在了茶几上。他只好遗憾地跟店主说自己没有带钱,不能带她回家了,但是我可以给她照张相吗?

  最后咧嘴笑着的阿根廷老妇人抱着这盆“黑蕾丝”永远地在路德维希的相机里留下了记忆,路德维希弯下腰让老婆婆可以看清显示屏上的自己,后者以惊奇的目光抚摸自己的影像,好像第一次这么看清自己。

  “我这个年纪的人可没玩过这玩意,我们以前都要去照相馆呢。”她说。

  她送了路德维希一袋香包,非常熟悉的味道,让路德维希想起来自己还在意大利的朋友们,薰衣草和玫瑰花,这不是很“南美”的味道。路德维希的发间多了一朵浅紫色的三色堇,憨豆熊尽职尽责地告诉他,那位女士夸他可爱的孩子。

  正宗南美的味道是在燃烧的香料中。

  柑橘和薄荷味的安第斯香草,风干的欧芹和大蒜还有红辣椒混合的“chimichurri seco”,清凉和辛辣在路上迎面撞上,月桂叶和肉桂是最常见的,和欧洲一样,南美人习惯用它们来制作炖汤和酱汁。

  红色的干辣椒串像是帘子一样挂在木柱上,暗黄色的蜂蜜装在塑料罐头里码成一排,手工奶酪非常多,食客们流连在一长串的摊位上,一边被隔壁的孜然和辣椒粉呛得直咳嗽,一边和头上缠着方巾的女人讨价还价。

  路德维希越往里走,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座“南美巴黎”同欧洲巴黎相似的气质便越加稀少,那是精致的、规律的,有着工业文明具有的优雅的气息,现在目光所及不再美丽精致,香料、花店、食品店或者手工艺品错杂纠缠。

  悼亡死者的大丽菊旁边是刚出锅的玉米糖浆,小孩们围着父母想要尝上一口,欢庆圣诞的常青藤和苔藓乱糟糟地丢在地上,死掉的沙丁鱼干死不瞑目,而店主叉腰站着,专心致志地看着空地表演的男男女女。

  有人在敲牛皮鼓,有人拨弄着“charango”,这是本地的吉他,他们唱的歌路德维希都听不懂,他站在角落里,探头去瞧他们。但也有人在瞧他,他漂亮得像是这副浓墨重彩的阿根廷画里唯一的白色。

  大胆的女孩拎着裙子跑过来,扯住路德维希就往空地走,路德维希好奇地跟着她来到人群中央,这应该是一种本地的交谊舞,男人们带着牛仔帽和棕色的阔腿裤,腰带上还缠着鞭子,女孩们被流苏、金色的珠串和鬓角的羽毛装饰,皮肤像是焦糖般在日光下流着蜜。

  不用交流,路德维希无师自通地跟着所有人一起跳舞,他笨拙地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可是过一会就跟上了节拍,他的金发起起落落,像是破碎的太阳落在肩上。

  而其他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过来挽他的手,他们跳舞的样子矫健得像是羚羊越过山岗,可惜现在太阳还未落山,不然所有人都会围着篝火欢庆的,带着南瓜帽的男人们骑在马上,蹄子蹬在地上,尘土纷纷扬扬,像是冬天迟到的雪。

  最后所有人都跳累了,集市也散会了,刚认识的人们笑着揽过路德维希,给他一个告别的吻,女孩们有的送他一串项链,有的为他献上一朵花,带花环的女孩站在路德维希身前,她看上去年轻极了,十三四岁,点点自己的脸颊,然后手背在背后,就这么骄傲地看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一愣,于是弯下腰,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左脸,像是骑士轻吻他的女王,而满意的女王踮起脚,也亲了路德维希一下,然后给骑士系上了一条红围巾。接着他们分开,像是地上无数的流水最终都要回到大海,没人和路德维希说过话,但他们已经用笑容说过无数话了。

  太阳落下来,最后只有路德维希留在原地,他却忽然想到:“费尔现在在干什么?”

  那个女孩有一双圆润的黑眼睛,像是小鹿。也许阿根廷人的眼睛都是这样,雷东多也是这样。

  “我九点回家。”雷东多如此写道。

  路德维希如梦初醒,心脏怦怦跳,一个模糊的念头从他的心里升了起来

  为什么路德维希要等雷东多回来呢?他要去找他。

  老婆们晚上好!!

  原本想一次性写完了再发,但是发现断在这也挺好的,下一章就是雷东多视角的7月7日了,好耶

  这几天沉迷马尔克斯,并且成功安利了麦麦去看霍乱时期的爱情故事,太好了[鼓掌][鼓掌][鼓掌][鼓掌]除了马尔克斯,我开始看窄门,并且也安利给麦麦了,麦麦说过几天就看[加油]如果老婆们会因为我的安利去看的话,我也会特别开心的!

  因为没更新就没上作者号,老婆们的评论我之后会一一看的,只是最近忙着五月的期中和六月的专业等级考试,没办法全部回复[星星眼[亲亲][亲亲][亲亲]老婆们你们的爱和鼓励我都收到了喔爱你们

  PS,发现新老婆们因为我五一遇到的事情一直帮我在骂dm,我很感动,但也觉得我已经解决的事情不能再让老婆们为我操心了,所以我会删掉作话,再次感谢老婆们对我的爱[害羞]

  pps,更新做不到日更,应该是三天更一次,每次至少有五千字,或者更多一点,因为我写的太啰嗦了,三千字什么都交代不了,而且我喜欢一章是一个完整的画面,就这样,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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