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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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愈演愈烈

教室里三五成群在交谈,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盛昕音忍不住说:“我看她都快哭了。”

幸好没哭,如果掉眼泪,她搞不好要被尬住。

周屿不冷不热地问:“所以呢?”

啧,还真是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可如果不喜欢,却稀里糊涂地接受她的示好,让人家误解,那不是纯渣男吗?盛昕音见周屿俯下身捡起地上的袋子,放回王瑶的座位,仰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不说话,他也没作声,用睫毛问,怎么了?

盛昕音心想,你这双眼睛能表达的意思还真多。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刚才郑姨送饭时,我妈让她拿来的姜汤,我真喝不下了,你帮我解决掉吧。”

周屿没接话,但也没拒绝。

盛昕音才不管他的意愿,自顾自拧开倒出一杯盖硬塞到他手边,催促道:“快喝。”

她又提醒,“小心烫。”

周屿只好接过来,凑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慢慢啜饮一口。最终在盛昕音的不断续杯下,把那壶热姜茶喝光了。

晚课结束,盛昕音照例从校门口往家里司机停车的路口走。

天色已经全暗,路上的行人大都步履匆匆。

出了校门,走着走着,盛昕音就看到前方几步外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打头儿的那个男生是寸头,又高又壮,手上夹着根燃着的烟,眼神赤裸而明目张胆。

盛昕音心里一沉,连忙不着痕迹的别开目光,虽然她并不害怕,但不想再惹麻烦,给已经很复杂的形势再添乱子。

“喂,美女。”几个人迎面走过来,横着一排,直接拦住了她的路。

盛昕音只得停下,往后退了两小步,与他们拉开距离,“你们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跟你交个朋友。”打头的男生呲牙笑起来,喷出一股尼古丁焦油气味的白烟,呛得她头晕。

盛昕音厌恶地偏过头,那男生抽完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了?”

“……”

“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几年级了?”见盛昕音不应,男生身边的狗腿帮腔着大声嚷嚷了句,却被领头那个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你他妈收保护费呢?闭嘴!”

盛昕音学生时代曾听说过,学校周边有抢学生零花钱的小混混出没,可她一直是车接车送,所以从来没遇到过,没想到重返高三一次,遭遇的霸凌竟然持续升级。

盛昕音根本不想搭理这些败类,绕过他们直接往前走,却不想被人从后面抓着背包又把她拖了回去。

“你们要干什么!”盛昕音恼羞成怒。

“让你走了吗,话也不说一声就走?”领头的男生边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盯着她校服裙下的两条腿,眼神露骨而放肆。

“我跟你说得着吗?!”

“老大,这女的怎么那么凶啊?”

“漂亮妞儿脾气都大。”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就是不给她让路。

这帮人倒是挺奇怪的,找茬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恶心她,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臭苍蝇,盛昕音无可奈何,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刚按下数字键一,就被打头那个抢了过去,“你报警,警察叔叔最多不就是批评教育几句,大不了关我们几天,但你以后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他意有所指地威胁,“你不是马上要高考吗?”

盛昕音立刻抓住他话里前后矛盾的漏洞,疑惑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噎了下,嗤笑道:“这个时间点下课,只有高三的。”

这副无赖行径简直令人作呕,盛昕音怒斥,“把手机还我!”

“来抢啊。”他将手机高高举了起来,笑嘻嘻地说:“抢到我就还给你。”

盛昕音差点就要跳起来伸手去抢,却被匆匆赶来的周屿从身后按住了肩膀,紧接着一个探身,她还没看清楚动作,他已经灵巧地从那人手里拿回了手机。

队伍里最瘦小的男生看到是他,叫了句,“小屿哥……”

周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来得及说话,领头男已经回过神来,凶神恶煞地伸出食指指着他们,“周屿,你他妈什么意思,又找茬儿是吧?”

周屿警告意味明显地说:“别招惹她。”

原来他们之前是认识的。许多疑问一起涌上盛昕音心头,但她没当场发问,临近高考,又都年轻气盛,万一打起架来对周屿而言得不偿失。

于是,盛昕音拉周屿转身,“不要跟这种人废话了,我们走。”

身后传来怒骂:“周屿我艹你妈,你一个孤儿还他妈学别人泡妞儿……”

盛昕音闻言一滞,抬眼看周屿,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向前走。

在此之前,盛昕音实在很难把周屿跟身世飘零、无人看顾联系起来。

因为他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榜首,安静看书时完全就是高知家庭出身的孩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好学生的正能量,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可怜的孤儿呢?

领头男在后面跟了几十米,边大声叫嚣着,“我说让你们站住——”

走到路口的便利店前,周屿突然停住了脚步。盛昕音拽拽他的胳膊,催促着:“快走啊,他们追上来了。”

周屿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然后转过身,对来人似笑非笑说了句,“总好过你这种……连累父母的烂泥。”

许是他眼神和口吻中显而易见的轻蔑,领头男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下一秒,他的拳头就朝着周屿挥了上来。

盛昕音还没反应过来,周屿的鼻梁上就挨了一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盛昕音惊呼,“周屿,你流血了!”

但她根本插不上手,除了最开始那拳,周屿似乎立刻就扭转了局势,他没往对方身上砸拳头,而是用膝盖将人压在身下,领头男挣扎了几下,渐渐有些受不住,但他双手都被压制,只是徒劳地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你……你要干……”

他越是挣扎,胸口跪压的力气就越大,不一会儿,他就有些喘不上气来。

盛昕音站在一旁,正迟疑要不要报警,警车已经鸣着笛停在了路边,原本那群小喽啰立刻四散逃窜,现场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街道派出所内灯火通明。

盛昕音恍然回想起,十年后她开车跟着周屿几条街那天,曾经途经过这里,没想到这个时候的设施看起来反而更加陈旧。

负责做问询笔录的民警姓陈,单名一个正字,看上去很年轻,寸头,大概是因为经常在户外,所以皮肤黝黑,他眯着眼睛道:“杨帆,周屿,你们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不是第一次打架了吧,挺有经验啊。”

盛昕音和周屿坐在同一排椅子上,看他枕着椅背半靠着,微微仰着头,鼻血已经止住了,但高挺的鼻梁明显红肿。

闻言,她撇过头,指着杨帆义正言辞道:“陈警官,我能作证,是他先带着一帮小混混在路上找我麻烦的,后来也是他先动手打的周屿。”

杨帆立刻嚷嚷开,“你跟他是一伙的,你说的话不算数。”

盛昕音气得不行,义愤填膺道:“你真是个无赖,你等着,我马上让律师过来,今天我一定要告你……”

周屿轻轻拉了下她的胳膊,撑着膝盖坐直身体,带着梗塞的鼻音说:“陈警官,我们打架的地方有个商店,我看到门口有监控,你可以去查下。”

盛昕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时周屿为什么突然停住,还故意说激怒杨帆的话,原来是为了留存证据。

陈正乐了,若有所思看周屿一眼,“行啊,我现在就让同事去调过来。”

杨帆一听傻眼了,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那我们也是互殴,要不是警察来了,我就要被打死了。周屿你他妈的……下手真黑啊……”

周屿神情平静,“我没打他。监控里应该能看到,当时我正处在身体遭受非法伤害的危险之中,我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属于自卫。我要求去医院验伤——”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淡声道:“鼻出血,鼻骨骨折,严重的能定到轻伤二级,故意伤害他人是刑事犯罪,再加上杨帆经常带着一群人,在校外霸凌低年级的学生,威胁他们交出零花钱,破坏社会秩序,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陈警官,你应该立刻拘捕他。”

盛昕音在这方面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周屿这是故意挖了个坑给杨帆跳呢,警察为什么这么快就到达现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提前报了警。

这样的心机,算计,步步为营,甚至都有点算无遗策了,可你又不能说他是在诬陷,所有节点上杨帆的选择都是他自主生发的,周屿只是利用了他的性格弱点而已。

果不其然,陈正听完,嘲讽笑道:“听听,这讲得头头是道的,打架打出来的经验吧?你这么厉害,干脆给他判个刑得了。”

盛昕音忍不住接话:“判刑是法官的工作,我们是受害人。陈警官,恕我冒犯,您这是先入为主的偏见,什么叫打架打出来的经验?周屿是我们全校第一名,他以后可能会成为像你一样的警察,或者律师,检察官,法官……就算不是公检法,作为公民,具备一些法律常识,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

陈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事实到底如何,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公平公正处理,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没多久,巡逻民警将商店的监控视频取证发了回来,整个过程基本和周屿的描述是一致的,盛昕音再次提出要去医院验伤。

陈正让他们签字后放行,杨帆则被羁留,等待家人办理取保候审。

走出派出所,盛昕音叫了辆出租车往平洲市人民医院的方向去,她瞥了眼腕表,刚才给家里打过电话,说学校临时加了节晚自习,要十点才回去,现在还差四十分钟。

周屿说:“先送你回家,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盛昕音当然不同意,坚持陪同,但医院此刻只有急诊能开 CT 检查,她和周屿刚进急诊大厅,从抢救室迎面走出一个人来。

擦肩而过时,盛昕音脱口而出,“宋医生?”

那人二十出头,白大褂里套着件简单的白衣黑裤,戴个斯文的窄边儿眼镜,说不上多么器宇轩昂,但给人的初印象很是端方整洁。

他面露迷惑,盛昕音回过神,他们这时还不能算是认识,她连忙垂眸指了指他左胸的名牌,“那个……宋修然医生,我们要拍个片子,出验伤报告。”

“先去那边挂号。”宋修然急着接救护车送来的病人,也顾不上多想,疾步向外走去。

盛昕音还在发怔,头顶幽幽飘来一句,“他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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