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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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排除嫌疑

盛昕音一怔,索性大方承认,“对啊,就是他。”

她这么坦荡,周屿脸色反而淡淡的,没作声。

盛昕音跑上跑下,无视周屿的拒绝执意缴了费,等拍好片子,结果出来,果不其然,鼻骨轻微骨折。

刚好宋修然忙完,到诊室给周屿处理伤口。

盛昕音站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泰然自若,没想到宋修然一边准备医疗耗材,一边连续看了她好几眼,轻笑着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十年后,盛昕音跟宋修然相亲再见时,确实牵扯出了一段前缘,那还是她十六岁时,和小姨一起去国外旅行,按照现在的时间线,也就是两年前。

当时她们坐在头等舱,大概是凌晨时分,小姨突然满头大汗喘不上气来,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直到面如死灰,最终失去意识。

盛昕音吓坏了,突然想起登机前看到有个男青年在翻杂志,而那本杂志是《柳叶刀》,最终空乘人员在经济舱找到了宋修然,作为没有临床经验的医学生,他的状态还有点懵懂,但是基本功扎实,立刻就将盛昕音小姨放平做了心肺复苏,后来又在飞机急救箱里找到对症的药物,将人救了回来。

后来盛昕音的小姨为表感谢,特意找航空公司拿到宋修然的基本信息,还给他就读的学校送了面锦旗。

直到夏语冰发动周围所有资源给盛昕音介绍对象,她和宋修然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凑在了一起。

重回十八岁,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这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她不确定,所以谨慎地选择了尽量不节外生枝。

周屿的咳嗽声将盛昕音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她呵呵两声,含糊着说:“……是吗?可能我是大众脸。”

宋修然没在意,眼尾浮现一个清浅的淡笑。

差不多处理完外伤,宋修然垂眸看到周屿校服上的标志,他关心问:“培成中学,你们住校吗?现在回去,宿舍应该已经关门了吧?”

周屿礼貌回应了句,“嗯,关门了。”

盛昕音还没来得及想这茬,杨帆说周屿是孤儿,那他不住校的时候都回哪里呢?

出了急诊,来接盛昕音的司机已经打着双闪在路边等待。

空气中水汽很充足,暴雨洗去微尘,带来黏糊糊的潮热。市医院正对着一座中央广场,市政栽种了许多栀子树,正值花期,清香四溢。

盛昕音深深吸了一口,“好香啊。”

周屿却像没闻到似的,根本不接话,盛昕音仰头看了眼他鼻梁上固定的纱布,担心地问:“会不会影响嗅觉啊?”说完又觉得是无稽之谈,所以不待他回答,接着嘱咐了句,“你要小心伤口。”

周屿惜字如金,“没事。”

“还是要注意,你鼻子这么挺,万一恢复不好,塌了多可惜。你不知道,多少人想做医美整成你这样……”盛昕音想起和大学同学茅茅一起追星的日子,发散道:“如果你去当练习生,这样的外形气质,放眼全亚洲都没有代餐,随便找个经纪公司包装一下出道,绝对是团里的 C 位,Ace,我再花钱给你打投一下,肯定人气断层!”

这些词语都不在周屿认知的涉猎范围内,他轻轻皱了皱眉:“什么?”

“呃……没什么。”盛昕音发觉自己又犯老毛病扯远了,还是先活下来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吧,她叹口气,从造星计划回归正题:“你晚上住哪里?我让司机送你吧。”

周屿拒绝:“不用,你先走吧,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盛昕音明显不太相信,迟疑道:“那个混混说,你……你是……”

“孤儿?”周屿打断她的吞吞吐吐,嗓音冷冷的,“他说得没错,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妈……”

他停顿片刻,微微偏过脸,“我当她死了。”

盛昕音万万没想到周屿竟会说出这样的重话,“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你不是在作文里写她带你放风筝时给你系鞋带……”

周屿轻哂,“应付考试随便编的你也信?我跟她——”

他像是说不下去了,话锋一转,“我真有地方住,很晚了,你回家吧。”

周屿这个样子,盛昕音也不好继续追问,她看了眼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坐上后排座位。车子平稳驶出,在路口等红灯时,她侧过脸,刚好看到车窗外周屿转进一条小巷子。

盛昕音收回目光,忽然想起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问

她被堵在放学路上时,周屿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次日早课,盛昕音被王瑶叫了出去,两人站在楼梯拐角的走廊上,距离教室不远,此刻各个班都在早读,没人注意这一隅。

王瑶低着头,向盛昕音承认了一切,“前两天把你关在厕所里的人是我,昨天杨帆在路上堵你也是因为我,我向你道歉。”

“真的是你?”盛昕音下意识问:“因为周屿吗?”

王瑶抬眸正视着她,“跟他关系不大,主要是看你不顺眼。”她的声音掩盖在读书声里,“盛昕音,你知不知道,你对周围不屑一顾的样子真的很讨厌。”

王瑶回想起她抱着透明的捐款箱站在讲台上那日,背景乐《感恩的心》简直就是禁锢她的魔咒,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有一种被当众剥掉衣服的耻辱感,围观的同学好像一直在窃窃私语,尤其当盛昕音丢进去一千块时,那些声音似乎被数倍放大了。

台下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或可怜或同情的表情,她的心情简直糟透了,可悲的是,她无比厌恶却又不得不接受别人奉献的爱心。从此之后,她就彻底被贴上了贫穷的标签,买新手机要忍受旁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甚至连笑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仿佛只有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沉重,才配接受善款和捐助。

盛昕音的存在,让她的自卑更加无所遁形,都是一样的校服,穿在盛昕音身上就像是拍杂志画报,她曾试图改变现状,模仿发型,买同款的发卡、鞋子,但直到她在商场橱窗里看到盛昕音正版鞋子的售价,才知道想突破阶层多么异想天开。

周屿则更像是一个导火索,点燃了她的整个行动线。

周屿在学校十分受瞩目,学习好,长得帅,最主要性格疏离,这在青春期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很多女生都给他写过情书递过小纸条,情窦初开的年纪,非常顺理成章。

王瑶也不例外,但她从没见周屿和谁走得近过,他身上有一种社交倦怠感,尽管他可能并不是故意为之,可他周遭就像蒙了层冬天的晨雾,生人勿近。第三次模拟考试那天,周屿借她手机,王瑶才发现,盛昕音已经走进了那片雾里。

王瑶很快注意到,原来他们的关系那么好,周屿天天都在给她开小灶补习功课。明明之前他们没什么交集的。

凭什么?

全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落在盛昕音一个人头上。

三模的成绩出来,她比盛昕音总分低了一分,昔日唯一能麻痹自己的优势也荡然无存,王瑶被一种无可名状的情绪冲昏了头,才做出了后面那些事。她没想过要真正伤害盛昕音,最多影响心态高考发挥失常,考个差点的学校,也能让她心里稍微平衡一点。

盛昕音不太喜欢这种对峙场面,但她有个疑问:“但是周屿说那天你没出教室……”

王瑶哂笑,“你以为讨厌你的人,只有我一个吗?”

盛昕音一惊,难怪了,但她不以为然,那些人的喜欢还是讨厌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她不想在这上头浪费时间,不值得。

这么想着,盛昕音只说:“我又没做错什么。”

其实,她大致能理解王瑶扭曲的心态,说到底怀璧其罪,当年她年纪小,没阅历,完全不懂得低调,有仇富心态的人不少,讨厌她也很正常。

王瑶干巴巴地说:“你确实没错,是我做错了。”

盛昕音叹口气,“那现在你又为什么主动向我坦白?”

王瑶抿抿唇,和盘托出道:“杨帆还被关在派出所,警察说要看受害人伤情和协商意愿……所以我去找了周屿,他说,如果我愿意对你坦白承认犯下的所有错误,他就会签谅解书。”

其实直到昨天之前,她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周屿虽然一直态度很冷淡,但不光是对她,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冷淡。

说完杨帆的事,她问周屿是不是喜欢盛昕音。

周屿很不客气,直接说她表演型人格,明明不喜欢他,却非要装作喜欢他。王瑶一夜未眠,一开始觉得冤枉,回过头审视,又觉得或许真的是太过关注盛昕音的一举一动,把自己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连自我都失去了。

静默片刻,盛昕音好奇问:“你和杨帆是什么关系?”

王瑶一滞,“……邻居。”

又意有所指问:“你不知道吗?周屿和我们也算是……邻居。”

盛昕音心下微诧,面上不显,回想起跟王瑶出来时,周屿好像才刚到,正不动如山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应该没时间和王瑶交涉才对,如果住得近,那就解释的通了。

盛昕音没接茬,反而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想过十年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吗?”

果不其然,王瑶一噎,“没有。可能……反正肯定比现在好。”

“是啊,等你读了大学,参加工作,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再回过头看高中时代做的这些,会发现很……可笑。”盛昕音笑了下,继续说:“我从来不觉得贫穷需要遮掩,当然了,大张旗鼓地拿出来宣扬也不对。可你该从自身心态上找问题,而不是一味地责怪别人。或许你要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周屿和你家里的情况应该差不多,为什么他就能做到不卑不亢?”

王瑶没想到盛昕音会对她说出这些话,一时之间呆怔在那里,不知要作何反应。

周屿何止是不卑不亢,大部分情况下,他对周遭甚至是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俯视的。

是啊,那她为什么要钻牛角尖?为什么任由自己陷在怨恨和嫉妒的泥潭里挣扎,而不是奋力跳出来呢?

“我明白了,很感谢你没有将这些事告诉武老师,让学校处理。”回教室前,王瑶再次道歉,“对不起。”

盛昕音站在那里,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事情查清楚后,至少王瑶和杨帆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因为根本没到要杀人的程度。

周屿从拐角处走出来,应该是听了一段时间。盛昕音看他鼻梁上空无一物,还能看出明显的青紫瘢痕,问“纱布呢?”

他倚靠在栏杆,“碍事儿,拆了。”

盛昕音蹙眉,可看他不像有大问题,而且以免武老师问起来不知道怎么答,拆了就拆了吧。

“你真要给杨帆写谅解书啊?”

“写啊——”周屿不紧不慢地说:“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关他好几年,万一他出来又找你麻烦,得不偿失。”

盛昕音讶异于他对得失标准的判定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以她为先的,沉默片刻才问:“你昨天背那么多法律条款难道只是为了吓唬他?”

“不全是。”

攻心是一方面,如果王瑶没答应他坦承过错,他还留了后手。

盛昕音恍然发觉,原来她十八岁时完全不了解周屿,就稀里糊涂地就跟他告了白。

她回想起昨夜失眠翻来覆去想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周屿总能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现?譬如昨天下晚课,按常理,他应该直接回宿舍才对。

仅仅只是凑巧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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