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游园遇险
盛昕音不解周屿为何出现在这里,就听陈正说:“哦,你这个案子可能要并案处理,我们跟市局刑侦大队打电话,那边又联系了辖区派出所,办案民警找到他,一听说你出事,这小子立马就赶过来了。”
签完字,他们边交谈边向外走,盛昕音还想着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在外面等周屿出来,抬眼看到走廊尽头另一间问询室门应声打开。
周屿疾步小跑过来,蹙眉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盛昕音摇摇头,想再开口却看到身边的陈正,她生生止住话头,“……我们到外面再说。”
两人一起从灯火通明的街道派出所出来,盛昕音站在路灯下,仰脸看着周屿,“胖九虽然带了刀,但我觉得他不像是那个凶手。”
周屿认同地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何况,上次你和他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瓜葛,不存在他报复你的可能性。”
盛昕音不免有些挫败,“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凶手的杀人动机其实和我的稀有血型没什么关系。”
“那也不一定。”周屿尝试着推测,“应该是有关系的,只是关键点不在这里。我们在一步步接近凶手,但走的是弯路。”
“什么意思?”盛昕音一下子没明白。
“打个简单的比方,就是公式是对的,但是不适合代入这道题干,所以答案错了。”
盛昕音长叹口气,垂头丧气地说:“那这过程也太曲折了点。”
“再等等。”周屿淡淡道:“实在不行,就等到出分那天,大不了我再死一次。”
“你疯了。”盛昕音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根本不是你猜的什么循环,你没有机会活过来了,怎么办?”
上次周屿提出这种观点时,是要代替她去血站冒险,虽然最终因为血型没能成行,但后来盛昕音光是想想某个节点上周屿就此死了,心脏就难受得拧成一团。
她的脸色凝重,周屿却好像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垂眸看着她说:“我死总好过你死。”
盛昕音忍不住嚷了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细想为何会出现循环?肯定是为了给他们机会改变原本的命运拨乱反正的,所以这次发生的每件不同于以往的事都可能是线索。
盛昕音还想再说些什么,抬眼看到路对面停下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很熟悉,原来是从物业那里收到消息的夏语冰来派出所接她了。
转瞬之间,夏语冰已经推门下来,扬声叫,“音音——”
盛昕音只好跟周屿告别:“我得先走了。”
周屿点点头,“嗯,再见。”
夏语冰询问了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盛昕音只好将事情的原委简化描述成,为了帮助卖血的同学举报了非法血站所以被报复,勉强蒙混过关。
盛江忙着应酬,回来得晚,得知发生了这样的事,反复嘱咐盛昕音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至少让司机跟着。
盛昕音窝在沙发里,神思怔忡,目光有些呆滞。
盛江见状说:“音音,爸爸公司的游乐场明天正式开业,你要不要请同学们一起过去玩?正好高考结束了放松一下,我让人送票过来。”
这几年正是盛江公司旗下文旅项目大幅扩张时期,盛昕音记得上次父亲也邀请过她,但因为告白被周屿拒绝,她整个暑假过得都很丧,完全没有心情,所以兴趣缺缺,根本没去,出分后才去国外散心。这次倒是可以邀请周屿一起,但转念一想,无缘无故单独叫他一个人出来到这种地方似乎有点太过刻意,很像是约会。
她思忖片刻,“好啊,那要多送点票过来,我们班一共有四十个人呢。”
盛江无不应允,自去安排妥当。
盛昕音回到房间,将自己摔进宽大柔软的床铺,翻了个身趴着,打开手机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配图是一沓门票,说有空的同学可以一起来玩。
刚发出去,班长李彦就带头响应,“那太好了,我在家待得都快要发霉了……”
“我也是,游戏都打腻了。”
“早就知道盛大小姐家里有钱,没想到这么豪啊,这可是咱平洲首家,我肯定要来凑一下热闹。”
“必须去,趁还没出分儿,我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
筷子:“那就明天上午十点在游乐场门口集合,班里有空的同学都尽量来,来的人扣 1 报名,我统计一下人数。”
“1”
“111”
“带我一个”
“……”
沉寂许久的班级群里消息不断刷着屏,盛昕音上下翻了翻,大概有二十多人都回复了,还有人不好意思地问她想带朋友一起的,问行不行。
她回复了个表情包:“欢迎”
半小时后,盛昕音洗完澡出来,又翻了一遍,还是没见周屿的名字。
于是她点开周屿的名字,单独打开和他对话框问:“明天同学们都来,你没事的话也一起吧?”
周屿却一直没回复她,又隔了半小时,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周屿:“1”
盛昕音飞快给他发了个,“刚才没看群消息?”
周屿:“嗯。”
一个字加一个标调符号,还真是惜字如金。
盛昕音感慨完,忍不住轻叹一声,她这是在玩什么纯爱霸总游戏啊?为了请他一个人去游乐场所以拉上班级所有同学作陪吗?
次日,盛昕一早就爬起来洗澡吹头发,还对着镜子上了个看起来像是素颜的淡妆。
十八岁是最好的年纪,就算穿街边夜市上十九块九一件最廉价的纯棉 T 恤依然能靠青春这两个字打动人,何况她还特意准备了一条乍看不起眼但剪裁设计处处充满小心机的白色连衣裙。
出门前盛昕音又忍不住腹诽自己,还真是少女心永不泯灭。
盛江一早先去了公司,专程安排司机一定要将盛昕音送到游乐场门口。中心水体今天要举办盛大的开幕式,颇受关注,本地电视台和一些自媒体的记者也在陆续入场。
李彦和一批同学等在门口,盛昕音刚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屿,白色圆领衫,蓝色牛仔裤,回力鞋,两条大长腿笔直得如同圆规,站在人群里仿佛鹤立鸡群。
盛昕音走到近前,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说话。
李彦对照着昨晚统计的名单将入场券发下去,安顿道:“待会进去以后,我们自由活动选自己喜欢的项目。大家注意安全。”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盛昕音和周屿,笑着打趣:“你们俩商量好的啊?怎么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不待他们回答,李彦又神秘兮兮地说:“我早就觉得你俩有事儿,被我抓到了吧,哈哈别藏着掖着了,反正高考都已经结束了,武老师都不管了,又不算早恋。”
听到早恋这个不太符合盛昕音心理年龄的词汇,她有些不好意思,周屿不咸不淡说了句,“你是不是不说话就难受?”
李彦识相地给嘴巴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假动作,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跑去,“我去排队了。”
盛昕音和周屿一起并肩走了一段路,经过穿人偶服卖气球的人时,有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叫住她,“你好,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盛昕音接过女孩子解锁好的手机,周屿站在一边,看她不停的帮他们调整位置。
小情侣在她的指挥下不停变换姿势,男生揽住女生的肩膀,女生挎住男生的手臂,女生踮起脚趴在男生肩膀上,嘟起嘴巴假装亲吻,盛昕音一边拍一边鼓励他们,“对对对,就这样,非常好,别动别动,太棒了……”
对方看过后很满意拍摄效果,男生礼尚往来地主动说:“我也帮你们拍几张吧?”
“啊?”盛昕音转头看周屿,她从来不避讳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总是显得很真诚,令人难以拒绝。
“可以吗?”
周屿还没来得及接话,就看对面的男生很热情的接过去盛昕音的手机,忙不迭的开始对焦,然后指挥,“你们可以站到台阶上,我帮你们把摩天轮和城堡收进去。”
盛昕音拾阶而上,周屿走了过来,站在她的右边。
台阶下的男生看了看镜头,摆摆手示意他们,“你们离太远了,靠近点啊。”
盛昕音往右边挪了一段距离,握着包带的手似有若无的擦过了他的小臂,然后就感觉到他似乎连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是在紧张吗?
咔嚓,一碧如洗的晴空下,镜头将他们定格。
盛昕音用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合影环节结束,两人继续往里面走,盛昕音正想和周屿商量玩什么项目,迎面遇到赶往中央水体剪彩的盛江,他向盛昕音招招手,“音音过来,”又笑呵呵地给周围人介绍,“这是我女儿。”
盛昕音示意周屿等他一会儿,然后落落大方地走到盛江身边,向周围人一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声催促他,“爸爸你快去忙吧,我还有同学一起呢。”
“好好玩儿。”盛江拍拍她的肩,打算继续走开幕式的流程。
花车开始巡游,响起欢快的音乐,四处人头攒动。
大概是嫌人多,周屿避到了稍远的一旁。
盛昕音正想往他所在的方向走,却不料下一秒突然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冲出一个黑衣黑裤的中年男性,一下子将她控制住。
那人挟持着她胡乱朝半空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水果刀,明晃晃闪着寒光,围观的人顿时乱成一团,尖叫声和呼救声此起彼伏,但都不太敢上前,从远处飞奔过来的保安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
盛昕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觉整张脸瞬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身后伸出那条黝黑的胳膊用力勒住了她的脖颈,她的呼吸受阻,几乎喘不过气来。
死亡前所未有的逼近,难道凶手出现了吗?
那个瞬间盛昕音控制不住地想,或许这个凶手上次原本就是想在游乐场对他下手的,但因为她没来所以才推后到出分日那天重新找的机会?
出于自救的本能,盛昕音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挣脱,可那人的手掌像铁钳一般,紧紧禁锢着她,只能徒劳地发出几声闷哼,“唔……”
他把刀横在她的脖颈,恶狠狠警告道:“别动!”
又发了狠似的怒吼,“都别过来!”
盛江想上前又忌惮盛昕音的安全,大声道:“只要你别伤害我女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你要什么?”
“我只要我应得的,把欠我们的工钱还回来!”
盛江一愣,压根儿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眼下最重要是安抚,故而立刻答应:“好好好!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先把我女儿放了。”
原来是冲着盛江来的,她刚回来时曾经问过夏语冰,但很快就被排除掉,没有朝这个方向深入,看来还是掉以轻心了。
盛江在商海沉浮多年,定力惊人,“你要多少钱,说个数。”
黑衣男悲愤地哭喊着,“是你欠我的!六十万,我要现金。”
“好,我立刻让人去取。”盛江大声对身旁的助理说:“快,快去最近的银行!”
盛江满头大汗,还在拼尽全力跟黑衣男谈判,“你冷静点,有什么事冲我来,我女儿是无辜的。”
盛昕音脖子被紧紧勒着,不断后仰才能费劲地呼吸。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不知是谁报的警,又或许是其他民警办案路过,警笛声突然由远及近响起来,黑衣男被刺激,猛地一激灵,“报警了?谁他妈让你们报的警?!”
“一起死吧!”他毫无征兆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猛地刺向盛昕音。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不见踪影的周屿突然从侧面整个人飞扑上来,直指黑衣男握着刀的右手,将他压倒在地上。
“铛啷”一声过后,紧接着是利刃划破布料和皮肤的刺啦声,盛昕音被周屿的身体硬生生隔离出了一段距离,摔倒在地,她回过神定睛一看
血,刺目而鲜红的血以一种极其富有冲击性的方式映入她的眼帘。
周屿身下的血液从一开始的几滴逐渐汇聚成一滩,染红了他白色的上衣,盛昕音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怔怔看着他忍痛的神情和惨白如纸的脸色,她甚至不敢上前查看情况。
围观的人群和保安一拥而上,将两人拉开。
盛昕音耳边轰隆隆响起尖锐的耳鸣,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障子纸,变得模糊而遥远。
一切……都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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