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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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来到原点

远处观望的李彦和附近的其他同学也都跑了过来,关切地叫着他们的名字。

盛昕音失魂落魄地往前膝行两步,终于在混乱不堪的人群里看到周屿捂着小臂坐了起来,他压在伤口的瘦长指缝里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鲜血。

除此之外,其他部位似乎都是完好的。

不是致命伤,盛昕音心头一松,绷紧的精神和腿彻底软下来,瘫倒在地。

盛江满头大汗跑到她身边,“音音,你没事吧?”

盛昕音摇摇头,“爸爸,救我的是我同学,他受伤了,赶紧送他去医院。”

“好好,警察马上就到,你陪他去,我留在这里。”

车子很快从大门口开了进来,盛昕音和周屿坐在后排,他的手臂被游乐场的医务人员简单处理过,裹了很厚的纱布止血,但远远不够,要去急诊缝针才行。

劫后余生,盛昕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不得不握在一起用力捏了下。

周屿偏过头,“别慌。”

盛昕音长出一口气,整理了下思路问:“这个人就是那个凶手吗?”

周屿沉吟片刻,“衣服和身形……差不多,但我不确定。”

上车之前,盛昕音听到盛江和周围工作人员的谈话,大致了解到行凶的这个人应该是游乐场的建筑工人,可整个工程是盛江集团承包给建筑施工公司,然后分包给有资质的包工头的,劳务报酬至少要经三道手才能到底层工人手里,他要的六十万大概是整个工程队的欠款,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还不得而知。

周屿面如白纸,向后靠了下,声线虚浮却一针见血,“这人的报复不像是针对你的,随机性太强,如果你今天没来呢?”

“你是说,他真正想杀的人是我爸爸?”盛昕音蹙眉,看了眼前排的司机,用手掌遮挡在嘴巴前凑近周屿,压低声音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记得,上次的开幕式我没来,我爸来了,可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根本没有出现这类事件啊。”

他们距离很近,几乎像贴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司机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瞟了下后面。

盛昕音无视了,静了一会儿,继续小声说:“没关系。还有机会,过两天就是 6 月 25 号出分日,到时候我们可以验证一下,我还按照原来的路线去图书馆,如果不再有凶手出现,那就说明危险已经解除了,当年那个要杀我的人就是游乐场这个。”

乍一听逻辑是通的,但这二者之间并没有充分必要关系,周屿不置可否。

又是平洲市人民医院。

又是宋修然。

“怎么伤的?”宋修然坐在诊室的电脑屏幕前。

盛昕音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宋修然见怪不怪,点点头,“嗯,那我就不报警了,反正一会儿警察应该会来找你们做笔录的。”

打完麻醉,宋修然一丝不茍地给周屿缝合好伤口。

宋修然清理完,盛昕音才真正看清那道狭长的刀伤,足足有十多厘米长,而且很深,割开的肉皮翻上来,看起来很是狰狞可怖,她偏过头避开。

麻药没起作用前应该是很痛的,周屿额角都是淋漓的汗意,可整个过程他都很安静,只是脸色愈发白。

全部操作完成后,宋修然摘掉手套,对站在一旁攥着手指的盛昕音笑了下,说:“你怎么比他还紧张?放心吧,待会儿再给他输点血,观察一个晚上,按时换药就行。”

盛昕音顿了顿,“我……不是紧张。”

只是有些后怕,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如果不是周屿舍命相救阻拦住穷凶极恶的暴徒,这一刀下去刺中自己,即便没有命中要害,也会造成极大的出血量,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调集足够的 RH 阴性血来输给她。

周屿坐直身体,低声安慰她,“没事。宋医生缝得很好,最多留个疤。”

宋修然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对啊,留疤也不在脸上,不影响以后找对象。”

话音刚落,诊室外面走廊就响起一阵骚乱,有个小护士推开门,气喘吁吁道:“宋医生,快……快,林主任出事了。”

“怎么了?”宋修然起身,“出什么事了。”

小护士上气不接下气,“听说有医闹的把林主任给打了。”

宋修然疾步走到门边,还不忘安排他们,“我去看看,你们可以去住院部了。”

盛昕音心中感慨,应该翻一下黄历再出门的,这一天竟然接连发生两起暴力事件?

等她陪同周屿在外科病房住下来,夏语冰也赶了过来。她是从严霜的美容院直接来的,听说盛昕音出事,严霜也热心地一起跟了过来,但没想到病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周屿,她只能装不认识,很快借口接电话躲了出去。

夏语冰反复确认过盛昕音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输完一袋血浆,周屿的脸色稍微好转,看上去不那么面无血色了。

夏语冰感激地对着他说了一箩筐千恩万谢的话 ,又说让周屿安心住院,所有的费用他们会全权负责,末了问:“对了,你父母什么时候过来,我一定要当面感谢他们。”

周屿还没来得及开口,夏语冰就被盛昕音拉了出去,“妈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盛昕音站在走廊,“周屿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总之你不要再提他父母的事了。”

“周屿?”夏语冰恍然道:“啊,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全校第一名啊?”

想到周屿就在一墙之隔,盛昕音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妈妈妈,你小点声行不行?就是他。”

“不喜欢还能舍命救你?人品没得说。”夏语冰忍不住又夸了一句:“而且这孩子不光学习好,高考那天离得远我没看清楚,长得也太好了。”

说着追问了句,“他父母是……离婚了?”

“不是——”盛昕音瞟了眼走廊尽头的严霜,“要不然你和舅妈别待在这里了,先走吧。”

夏语冰看了眼时间,“也好,我回去让郑姨做点饭送过来。”

盛昕音顺势胡乱说道:“嗯,给他做点补血的,菠菜炒猪肝之类的。”

等她们离开,盛昕音回到病房,想问问周屿喜欢吃什么,还没张口,答案就已经在脑海里响起,肯定是没什么声调起伏的“都行”。

于是她换了个问法:“哎周屿,你……不喜欢吃什么菜啊?”

周屿愣怔了下,须臾空白的静默后,“……都行。”

盛昕音:“……”

她对这个万能答案很不满意,举例子说:“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洋葱,不吃香菜,苦瓜,芹菜,还有……韭菜一点儿都不吃,你呢?你不喜欢吃什么?晚上我妈会让阿姨做好饭送过来,你不喜欢吃的菜我提前告诉她,免得浪费。”

周屿偏过头,微垂眼睫,像是有点怔忡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 半天没有言语。

他不能吃茄子,倒不是因为不喜欢味道,应该是过敏,具体没测过。每次吃完茄子他都会浑身起红疹,小时候不知道,吃过很多回,长大后了解到有过敏这回事儿,他才发觉过敏源可能是茄子。

何况,于他而言,尚处在生存以下的阶段,喜欢不喜欢的也没那么重要。

盛昕音见他魂游天外似的,伸出一根手指的头在他脸前晃了晃,“嗯?问你话呢。”

周屿回过神来,低声答:“哦,我不挑食。”

盛昕音思考了两秒钟,她刚举例说了一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他这是在暗戳戳说她挑食咯?

她没好气地说:“你什么意思啊……”

要不是看在他刚救过她命的份上,高低要呛两句,但盛昕音只是说:“你妈……我是说,我表舅妈,她……上次我忘了问你,她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是同班同学的?是不是她来校门口接何经纬那次,我还说要捎你一段被你拒绝了。”

周屿含糊“嗯”了下,明显不想多谈,阖目靠在枕头。

盛昕音没再多说,出去上了趟洗手间,她有些奇怪,为什么警察还没过来找他们做笔录?

这个疑问一直延续到晚上,大概是失血加输了安神药物缘故,拔了针以后周屿很快就睡着了,盛昕音无聊,想着下楼溜达一圈,顺便等郑姨到了拿饭上去。

刚到病房楼下小花园,盛昕音就看到坐在长椅上身穿白大褂的宋修然。

“宋医生?”她走过去打招呼,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楚他疲惫难看的脸色,“怎么了?”

“是你啊。”看清来人,宋修然拍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坐一会儿,好吗?”

盛昕音落座,“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答反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盛昕音怔了下,照实说:“记得的,两年前你在飞机上救了我小姨。”

他自嘲笑笑,“那怎么装不认识我?”

“没有装。”盛昕音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前几天刚想起来的。”

宋修然又笑了,陷入回忆,“当时,你带着空乘找到我,说你是不是医生?我很诧异,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回答说登机前注意到我在看一本杂志叫《柳叶刀》,是医学相关的。那年我只是一名刚开始学医的学生,听到广播以后一直在迟疑要不要站出来,如果不是你给我那么大的信任,我也不敢放手去做,谢谢你。”

盛昕音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的曲折,但情况紧急,宋修然愿意承担未知的风险施救实属不易,搞不好要毁掉前程。

她有些不好意思,“该说谢谢的是我。”

“那本杂志上有篇论文就是我现在的导师林主任发的,今天他被一个患者家属砍了六刀,全院的专家都叫回来了,救到现在才脱离生命危险,但他以后可能再也上不了手术台了。”

盛昕音气得不行,“啊?”

宋修然继续道:“幸好原本要来找你们做笔录的民警来了,不然林主任今天可能就没命了。”

盛昕音不明白怎么总有人这么丧心病狂,就听宋修然解释说:“那个人的女儿才刚满十五岁,出车祸失血过多,没下来手术台,是林主任主刀的。”

盛昕音义愤填膺地口不择言:“砍医生算什么本事?他怎么不去找那个撞人的司机……”

“对方是毒驾,司机当场死亡。”宋修然侧眸看她,“你应该还有印象,三个多月前,在明理路。”

盛昕音哑然,虽然对于她来说,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她确实还记得平洲那场震惊全国的特大车祸,起因是有个富二代光天化日之下在市区将车速飚到一百八,当时正值周五下午放学时间,人行道上惨不忍睹,后续伤亡情况她没过多关注,竟然是毒驾,被撞的女孩和家庭真是无妄之灾。

可惜十年后她跟宋修然相亲时虽然还算合拍,但没来得及聊得太深入,如果提前知道他导师的事,说不定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隔了好久,她才说:“……那也不能赖在医生头上啊。”

“那天救护车送来好几个车祸受伤的人,轻重都有,他认为是林主任判断失误,没有尽全力先抢救他的女儿。”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走进死胡同是很难转变的,盛昕音无话可说,问:“人抓住了吗?”

“没有。”宋修然疲惫不堪地呼出一口气,“跑了。一听到有人喊警察来了就跑了。”

“欺软怕硬。”盛昕音望着他,笃定说:“一定能抓到的。”

宋修然与她对视一瞬,无力道:“但愿吧。”

周屿出院后的次日,高考出分,早上他接到了班主任武老师的电话,除了恭喜他取得本届全校最高分之外,让他穿校服来培成中学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周屿跟盛昕音联系后,先到达市图书馆附近。

他们所有的出行轨迹都尽量和上次保持一致,凶手却没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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