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直播间断开，苟悠悠的第三通电话终于成功打进李之舟的手机。

　　一面在电脑上不断敲击着回复消息，放在手边的手机猝不及防接通，看看时间，其实也知道现在在和李之舟说点什么都在马后炮的范围内了。

　　本来是想让他别在直播间乱讲的。

　　显然接电话之前他早也意会，只是还是当场对着直播镜头挂掉电话。

　　根本管不住。

　　这种脑回路清奇又不怕惹事的家伙，连亲生父母都管不了，更别说她。

　　苟悠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竟相对无言。

　　工作号上，新的消息不断弹出，要辟谣要公关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家团队在捣鬼……百忙之中，终于接通的这通电话浪费掉了她人生里宝贵的三秒，苟悠悠也顾不上生气李之舟的自作主张，只想快点结束这一部分。

　　片刻，苟悠悠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怎么想的。”

　　“至少事情解决了不是吗。”

　　李之舟毫无歉意地说。

　　“没有什么动人的公关稿会比我在事发第一时间直播解释清楚更有说服力。我想这群了不起的网友会很快找出照片里的那个家伙究竟是谁，然后自发地还我一场清白。”

　　笔记本电脑摊开在膝盖上，除了她手中正在通话的手机，地面上散落着另外两部。

　　她头痛非常。

　　“哦，我该夸你想的很周全，为人很机敏？”苟悠悠阴阳怪气地捧场。

　　对于李之舟来说确实是这样。

　　接下来他只需要一言不发地扮演好沉默的丈夫，老老实实的不要在互联网再发表什么独到见解就行。

　　剩下的都是他们的活。

　　苟悠悠刚和团队其他人开了个线上短会，拟定了公关方向。

　　被李之舟这么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算了，也行吧，想了想居然有点被这个家伙说服，至少李之舟没让事态变得更坏。

　　李之舟谦逊表示：“哦，那就不用了。”

　　“很感谢你还稍微有点自知之明。”苟悠悠刻意曲解。

　　“如果你是想稍微提一下我在直播间挂你电话的事情，”李之舟说，“好吧，那我或许该说抱歉。”

　　大概会有零个人那么多稀罕李之舟一声不怎么真情实感的道歉。

　　苟悠悠说：“到这一步，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你的粉丝粉丝大概会很高兴。接下来好好休息一阵子吧，给你放个短假，少刷微博少看讨论组……对了，不管看什么都记得用小号，不许手滑。”

　　直觉知道李之舟不是什么在乎粉丝的人，但想不通他这么做的背后逻辑，明明是粉丝在面前失控落泪也无动于衷的冷漠男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苟悠悠这么说只是下意识捧个场，谁知道李之舟为什么要在直播间里回应。

　　……算了，也没必要想。

　　苟悠悠又交代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两居室的客厅，灯光大亮。

　　苟悠悠毫无形象可言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是散落一地的电子设备，以及女儿的玩具。

　　塑料火车从她的提包上碾过去，一地没来及的收拾的彩球和拼图……或许并不该说是没来得及收拾。

　　接到电话之前，她本来在和女儿享受愉快的亲子时间。

　　穿着棕色小驴拖鞋的女儿哒哒哒跑过来，冲她举起晃晃荡荡的水杯，游戏时间被打断，女儿粉扑扑的小脸上全无阴霾。

　　“妈妈，喝水！”

　　完全是天使。

　　苟悠悠揽过女儿的小脸蛋亲了一口。

　　“对不起宝宝，妈妈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只能下次再陪你玩了，”苟悠悠轻抚女儿的发顶，“现在，像妈妈之前教你的那样，一个人把你的玩具都收到玩具框里去，好么？”

　　小女孩点了点头，熟练地贴着苟悠悠坐下来，短手一揽，将玩具捞进框里。

　　·

　　一不小心就被李之舟浪费了好多时间。

　　米山杳一直开着手机，看直播看到直播结束，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

　　前一秒钟，#狗仔贝贝曝光李之舟恋情#还挂在热搜高位，一下秒，#李之舟直播回应#强势上榜，眼看就要逆袭，把属于狗仔贝贝的热搜踩在地上。

　　怎么不算是一场惊险刺激的小型战争。

　　好了米山杳，不许再玩手机了！

　　冰凉的水珠流到脖子里，米山杳轻嘶一声，好冷。

　　吹风机安静地工作。

　　屏幕的光映在瞳孔里，米山杳选择一边吹头发一边玩手机。

　　接着在微博巡视。

　　在直播间展现出的温良模样，果然只是舟丝们的伪装。

　　离开了李之舟的眼皮，这群打遍内娱无敌手的女孩们开始了猛烈反击的反击战。狗仔贝贝的微博评论区第一时间沦陷，实时热搜词条被大字报和辟谣洗刷一空，根本没有其他家粉丝趁机下场浑水摸鱼的机会。

　　令人匪夷所思的舟丝速度。

　　轻而易举地吊打了李之舟工作室。

　　有了正主强而有力的回复，［船］姐姐们军心大定，前所未有的振奋。

　　李之舟工作室的账号底下，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热门，出现了发布时间在十几分钟前的留言。

　　是李之舟粉丝在痛骂工作室拿着工资却对自家心肝不作为。

　　……好好玩。

　　不当萌萌人以后，再看网上的这些乐子原来是这种心情。

　　米山杳笑着给那条让工作室赶快退位让贤引咎辞职的评论点赞。

　　顶上去让吃瓜的其他路人网友也笑幻一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头发半干，米山杳关了吹风机，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玩手机了。她登陆@花生米煮成熟饭的账号，准备也给今晚的这场热闹加把火。

　　米山杳转发了狗仔贝贝的微博，并配文

　　【有没有人觉得图上这个男生很像lc呀，侧影看起来好熟悉［疑惑］】

　　lc，可以是拉扯，可以是绿茶，当然也可以是龙晨。

　　带来了李之舟大名的狗仔贝贝今夜获得热度和金钱，但以李之舟的报复心，想必来日将要收到法院传票。

　　至于发出这条没带龙晨大名博文的花生米煮成熟饭……

　　就算龙晨被扒出来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必要时，她微博里提到的这个缩写完全可以是同校的同学李超。

　　……有没有这个人也不是很重要。

　　微博发出，花生米的评论区里顿时挤满了人。

　　【欢迎失踪人口回归】

　　【花生米最近又在哪里发财呢？】

　　@花生米煮成熟饭>【报告，正在专心经营自己的呆萌生活】

　　【这话多少是真心的多少是在嫁祸蹭过你心肝的仇人】

　　>【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不能给这个花生米一点面子吗】

　　>【是觉得像还是趁机落井下石，好难猜】

　　>【到底怎么回事，不要把花生米煮成熟饭姐姐想的太坏！】

　　【喜欢的就是你桀骜不驯爱倒油的样子，你今天很没有攻击力哦，但阴阳水平我能给九十分】

　　【女孩答应我不要再和我玩失踪了好吗，每天上学前妈妈会给我一块五买早饭，我愿意分给你其中的五毛二代表我对你的爱，五毛钱你可以拿去买辣条吃，剩下的两分钱可以攒起来[幸福]】

　　@花生米煮成熟饭>【如果不是网上偷的文案请对自己好一点！】

　　>>@花生米煮成熟饭：【寸不己，是编的】

　　【大胆！花生米居然敢不开粉见！被大军进攻了怎么办】

　　@花生米煮成熟饭>【呜呜呜不要打我呀】

　　【嗯嗯花生米我懂你

　　［拍摄《田园风光》当日龙晨的出发图］】

　　>【我去别说，还真挺像的】

　　>【！外套都是同一件吧】

　　>【似乎只是同一个色系？贝贝的图太糊了站姐的出发路透是高p，这能对上真是开天眼了】

　　【srds这么一说真的蛮像的，和某人一样矮其他同事一头的身高，lzz盖章的独特服装品味以及一看就是花心男人的面相，娱乐圈即将迎来新一轮地震！】

　　>【上回他赘入豪门失败的时候就能看出那股倒贴劲儿了……话说女友是谁圈内圈外，我有一个很恐怖的猜测】

　　>>【什么猜测，欧尼宠宠我】

　　>>【宠宠】

　　米山杳看得正欢，屏幕正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李之舟］：被冤枉了，好难受，虽然直播的时候强撑着解释完安慰了粉丝，但被造谣的感觉真的好坏

　　［李之舟］：［小羊靠墙角哭］

　　表情包太过于形象，米山杳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一只可怜兮兮缩在墙角哭的李之舟，小小的精致的脸盘扬起来，长手长脚但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除了脸很小，其他什么都很大。

　　脑补的画面多少有点违反常识。

　　李之舟真的难过吗？

　　应该是演演的吧。

　　想到网络上因为他而出现的腥风血雨，李之舟说不定关掉直播间后正在练习室张狂地大笑。

　　之类的。

　　［花生米大人］：一反常态的有人性

　　［花生米大人］：所以呢想我安慰你？

　　［李之舟］：可以吗。

　　［李之舟］：不如来打电话吧，想听你的声音［可怜］

　　米山杳：……

　　好得寸进尺的家伙，又在卖弄那个黄豆脸的黑漆漆水汪汪的大眼睛。

　　李之舟倒是很擅长露出这种表情。

　　装可怜卖惨的。

　　所以粉丝特别狂热，正主还是刚出道的糊糊素人就敢碰瓷业内大前辈，并且还成功瘟死了不少。现在李之舟成了大前辈了，内娱的天空真是暗下来一角。

　　［花生米大人］：能别顺竿爬了吗

　　［李之舟］：做对了事之后应该得到奖励呀宝宝，给我建立起奖励机制的话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什么啊，胡搅蛮缠地推销自己似的。

　　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回望。

　　被使用的太多话语，语义被磨损，划过脑海时变得寻常起来，失去了那份重量。轻飘飘地使用这句话描述当下却仿佛正恰当，米山杳心想，她总是很容易看穿李之舟的恶劣，但离他越近，自己在李之舟面前仿佛也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照着他的话做的话好像就输了。

　　总之，米山杳绝对不要打电话。

　　忽然有个一石二鸟的不错计划，流水般从大脑褶皱上流过。米山杳在地图上查了下从李之舟公司到酒店的距离。

　　米山杳看了一眼时间。

　　不到十点钟。

　　[花生米大人]：[定位]

　　[花生米大人]：十二点之前自己想办法到这里来，早到有奖励，迟到就等死

　　[花生米大人]：敢不敢试试？

　　李之舟速度快的话，今天还来得及赶在零点前多攒一次任务点数。

　　网络世界纷纷扰扰。

　　李之舟在开车。

　　这个点的高速十足空旷，中秋佳节，出了因故无法回家的人，几乎不会有人在外游荡了。

　　在练习室里收到米山杳的消息，李之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理解错她打我意思，但是往后发来的话又印证了并非如此。

　　她想见他。

　　刹那之间，空白的头脑想不起一切，身体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动作。

　　只知道抓起手机往下跑，从安全通道下了一楼，才恍然记起有电梯。

　　焦灼地等待电梯下行中，在轿厢内转着圈的消息，终于在他跑出电梯后发了出去。

　　［李之舟］：从现在开始见到你你之前我不会闭眼

　　［李之舟］：困的话可以先睡一觉，定好十一点五十九分的闹钟，我会准时出现。

　　［李之舟］：如果我迟到，可以把我切成八段：Ｄ

　　车辆绝尘而去，李之舟离导航上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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