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随便扯的理由，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什么奖励……不该找这种借口，当然主要责任还是在李之舟太擅长顺杆爬。

　　米山杳心平气和地问：“最近有工作安排吗？”

　　有些疑惑跳跃的话题，李之舟还是答了。

　　“短时间内没有？至少完完整整过完这个节，因为狗仔的栽赃，经纪人给我放了假。”

　　米山杳点头：“那就好。”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从现在开始，下巴放松，不要说话。”

　　不然磕到舌头就不好了。

　　不明所以地乖乖照做。

　　下一秒。

　　——啪。

　　李之舟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

　　很痛，但仿佛有些习惯了，痛楚之余居然没有什么羞耻、惊讶或者愤怒。甚至由于事先的提醒，也避免了不小心咬到舌头。

　　居然到现在才动手，米山杳的脾气变好了。

　　“这个巴掌需要我解释吗？”

　　米山杳很民主、很乐于倾听。

　　李之舟捂着脸摇头。

　　掌心下的那块皮肤发热发烫，可以预想到又要肿了——为什么是又？大脑控制他略过那被存放在深处的记忆，李之舟垂下眼睛，仿佛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是我的错。”他说。

　　“当然是你的错。难不成还是我的错？”她没好气地说。

　　米山杳摸了下嘴唇。

　　如若不是看到嫂子系统后台增加的数字，很难咽下这点不爽。

　　口腔的肌肉还有些酸胀，差点连下巴都合不上。

　　米山杳累极，只想大睡一觉。

　　“我给你开了房间。时间不早了，去睡吧，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到时候我通知你。”米山杳把之前酒店机器人送上来的房卡递给李之舟，补充道，“酒店人多眼杂。有事我去找你，你自己一个人别乱跑。”

　　李之舟就这样被赶出房间。

　　连同一件外套，一只咕噜噜滚到脚边、帽型过于硬挺的鸭舌帽。

　　门在眼前砰的一声合上，没有道别，米山杳看起来很无情。

　　……所以果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吻他。

　　很高兴，在米山杳眼里他们之间纯洁的感情并没有变质，沾染上所谓的爱情元素，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李之舟捡起帽子，慢悠悠掸掉灰尘，随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

　　虽然等会要洗澡，但还是做不到把脏了的帽子往头上扣。索性就没戴了。

　　李之舟往电梯那边走，嘴唇上细微的小伤口闷在口罩下，防滑条也硌着面颊的伤处，稍微动一下，哪里都痛。

　　按下电梯，百无聊赖的等待间隙，对着镜面的倒映观察脸上的伤痕。

　　隔着口罩看不清。

　　这个点也不像是很多人来往的样子，李之舟把口罩摘了。

　　脸肿了。白玉般的面皮浮现出一片红。

　　……看起来会很难看吗？

　　有看到网上说他脸肿起来，连粉底液都盖不住巴掌印的时候很丑，但说他会比江为竭难看的人绝对是说假话吧。

　　倏忽灯亮，下行的电梯到了。

　　李之舟边走边勾上口罩的带子，电梯门在眼前洞开。

　　这部下行的电梯里仅有一人。

　　栗色长卷发的女人下意识抬头，李之舟进门的脚步顿了下，随即后退。

　　女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定在他脸上。两相僵持，没有人动的电梯顺着运行逻辑缓缓合上门，李之舟心情不佳，转身上了刚刚抵达的另一台空电梯。

　　·

　　@那天你说想和我有明天

　　【lzz你怎么不去死。】

　　【……刚刚不是还在舌战群儒吗，贝贝被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大姐姐你是不是切错号了？为啥突然变脸［惊恐］】

　　【？？？】

　　【新来的不懂，明天姐是内鬼还是被夺舍】

　　【难道因为打不过龙家军决定放生小猪猪了吗...呃呃呃不要哇姐先支楞一下...】

　　【看在你发了粉见的份上允许你骂三分钟，就算在外面被人家暴打冲爆私信也不要忘记有一个无助的类人生物等待被守候，众军听令，截图不许外传！】

　　>【得令！】

　　@那天你说想和我有明天>【是非人生物。】

　　嫂嫂捂着脸，顺着光溜溜的电梯轿厢往下滑。

　　又被李之舟背刺了。

　　卧艹，这男的怎么这么坏啊。

　　连续和成百上千人唇枪舌剑到太阳穴胀痛，忽略了本该在十一点抵达的外卖直到现在都没有到，十二点下楼寻找没有被骑手塞进机器人的、大概已经冷掉的外卖餐食时，嫂嫂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酒店里看到李之舟。

　　是活人。

　　连认错的可能性都没有。

　　虽然欲盖弥彰地带着口罩，但甚至不愿意换一套衣服再出门，全身上下的伪装透露出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李之舟身形高挑，不露脸也很显眼，通俗来说就是有种引人注目的帅哥感。

　　凌晨，酒店。

　　穿得乱七八糟、衣服皱巴巴的李之舟，头发凌乱，口罩勉强遮脸，一件黑色风衣折在臂弯里。

　　发生了什么似乎很好猜。

　　嫂嫂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李之舟是一具尸体。

　　李之舟为什么非要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能够独立行走的人类生命体？

　　嫂嫂精神恍惚地想。

　　·

　　0:27

　　[陌生来信]：我草米山杳你很得意是吧？

　　0:49

　　[陌生来信]：故意让我看到想看我破防的样子？呵呵呵我告诉你绝对没有这种可能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我会破防吗？我只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像小丑一样非常可笑，拜托你收了神通吧，费再大力气也只是闹出笑话，你以为你对他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1:20

　　[陌生来信]：呵呵，小雨至少有钻戒而你什么都没有

　　2:01

　　[陌生来信]：喂，什么不回我消息

　　……

　　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小时。

　　凌晨三点钟左右的样子，米山杳艰难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时间，眼睛又闭上了。

　　电流经过身体，虽然因为强度不大没有带来太鲜明的痛楚，但或许是睡眠时间不够，米山杳心跳得很厉害。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必要在这个时间点把她电醒吧？

　　“021？”

　　【你发烧了。】

　　哦，这样。

　　米山杳又把眼睛睁开，坐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黑了黑，好半晌才掉回到人间。

　　强撑着站起来，这回特意走得很慢，没有再晕。去行李箱里翻找常备药，褪黑素、胃药、消食片、藿香正气水——也许再努努找找还能翻到速效救心丸。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每次想要用什么就会单单好缺那一样。

　　估计是找不到了。

　　意识到这点，米山杳只好临时在外卖软件上下单。

　　一会儿工夫就加价到三位数，没有人接单。

　　米山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睡一觉就好了？”

　　021：【换套衣服去医院吧，睡一觉醒来你只会烧成肺炎。】

　　“好吧，让我们祈祷这家酒店有医务室，并且二十四小时有医生值班。”

　　换个地方住的决定非常临时，米山杳也没仔细考量过接下来的短期住所，觉得价位合适、安保也比较到位，就直接下单了。

　　实在没有想到过会有需要酒店工作人员带着药和医生来救命的那一天。

　　米山杳拨通电话，开口时居然没发出声音。

　　——她失声了。

　　和021交谈的时候都是脑内交流，不需要开口，米山杳只当嗓子发痛是正常情况。

　　哪成想居然会严重成这样。

　　发觉自己变成了哑巴的那一瞬间，米山杳很诧异。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好在还能通过手机交流。

　　既然说不出话，米山杳只好挂断电话，在微信上打字表达了诉求。

　　前台答应会尽快送药上来。

　　这下也不敢去床上了，怕一会儿等着等着又要睡过去。米山杳去了外间的沙发上坐着，握着手机，眼皮慢慢打架。

　　不行，还是玩会儿手机吧。

　　点进微博，跳出来的全都是李之舟、李之舟和李之舟。看这个名字看得有点厌倦，所有和娱乐相关的软件，米山杳都不太想打开，一时间竟然也没想到可以干点什么维持清醒。

　　清空消息通知栏的时候，米山杳发现了那几条陌生号码发出的短信。

　　——李之舟被私生跟到酒店了？

　　顿时困意全消。

　　03:44

　　[米山杳]：抱歉，刚才有点忙，请问你是？

　　[陌生来信]：？

　　[陌生来信]：忙在哪里

　　[陌生来信]：李之舟都下楼了你当我不知道？能不能求你别演了，没有看你嫂子瘾大爆发的义务

　　私生居然也没睡。

　　秒回了她的消息不说，短短半分钟里又编辑了好几条没有什么信息量的长文过来，字里行间都是“破防”两个字。

　　今晚是个不眠夜啊。

　　酒店的灯亮的乱七八糟，米山杳至今没分清楚哪个开关对应哪条灯带。是以室内虽然开了灯，光芒却是略微带着朦胧的，很催眠。

　　想睡却不能睡。

　　好讨厌。

　　米山杳忽然想起一个人。

　　正在楼下某个房间里安睡的李之舟。

　　既然她睡不了，大家都不要睡好了。

　　于是一口气给李之舟弹了好几个微信电话，不等人接起又挂断重新打，直到彻底把李之舟吵醒。

　　[花生米大人]：醒了没

　　[李之舟]：[3s语音：我现在非常清醒]

　　很黏糊的语调，听得出之前睡得很香。

　　能吃能睡，所以完全是猪吧，心好大，马上都要被全网黑了还完全不放在眼里，居然沾上枕头倒头就睡了。

　　[花生米大人]：滚过来^^

　　不久之后，有人提着医药箱敲门。

　　这家酒店设有独立医务室和24小时值班医生，客人有需要的时候能够提供基本的应急处理，药品配置上还算齐全。

　　米山杳终于顺利吃上药了。

　　只是服务比她想象中更好些，待量过体温，护士还给她打上了吊瓶。

　　也就是这时候，李之舟也到了。

　　室内，医生、护士以及米山杳双双看向门口。望见有这么多人在，李之舟有些吃惊似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拢了下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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