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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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当了十五年的公主,实在是腻味的紧。

嬷嬷和冬葵几个人,神色惶恐地提着裙角在后头追喊:“公主,小心啊。”

我凌空一鞭子抽下去,身下温顺的马儿受了惊,发出一声嘶鸣,撒开四蹄在御苑里奔跑起来。

撞翻了花匠费尽心血培育的紫牡丹,打碎了南越进贡的乌持舍利塔,惊起池塘里一群娇生惯养的天鹅。

心爱的马儿冲出天苑,横穿过两仪殿,撒腿奔行在肃穆的御街上,不远处是重兵把守的西华门,门的那边就是我渴慕的自由和光明。

御街上清扫的小黄门一个个惊慌失措,左右为难的望着我,天子唯一的最喜欢的女儿,最娇纵的主子,谁敢拦。

一个内侍从前方站出来,一席白花绯衣袍,银簪獬豸冠,微佝偻着背,垂首低头挡在道上,恭敬的道:“给公主请安了。”

他头垂得太低,那两块清减的肩胛骨浮在袍子上,着实让我生厌。

我嘘地勒住马,缠着我的鞭子,叱声道:“让开。”

他身形岿然不动,头垂的更低了:“皇后娘娘念叨公主好久了,今日小人忝颜得此荣幸,领公主去跟娘娘请安可好。”

我怒火上涌,只冷冷道:“让开。”

他沉默着,不做言语,我心里气的发狂,抖着鞭子甩在他身上,清凌凌啪一声抽在他背上,挑眉道:“别让我再说一遍,让开。”

空气凝固如冰,周围一大群的人都低垂着头,不敢言语。他仍是那副臭样子,我几乎要哭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鞭子霍霍的抽在他身上,却好像都疼在我心上。

抽了七八下,他抬起脸,那鞭子啪一声抽在脸上,他却眉眼淡然,无一丝苦痛,卷住我鞭子,默声道:“小人僭越,请公主息怒。”

我鼻子一酸,甩下鞭子,跳下马,大步往回走。

***

在房里坐了片刻,我换了身衣裳,父皇尚在书房批奏章,我挑了块顺眼点的地方,往下一跪,等父皇出来。

母妃闻讯先赶来,指着我咬牙切齿的戳我脑门,等内侍开门,父皇出来,也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凄凄切切的哭:“皇上,臣妾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

父皇瞪眼板脸,冲我道:“御园捣乱也就罢了,还在御街纵马,抽了如意一顿鞭子,你让皇后的脸往哪儿搁。”

我皱着眉,呐呐道:“是女儿不对,求父皇责罚。”

除了皇后那赔罪,还得了三个月的禁足,罚抄女诫百遍。

母妃押着我去皇后那赔罪,皇后照旧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笑眯眯地留我们用膳,再塞给我一堆赏赐。

告辞出来,叹了一口气,又打听着如意休值时辰,在那奴仆屋里百般道歉,丰厚赏赐,又命我亲手奉上药膏,陈恳道歉。

我看见他脸上那鞭子,抽去了一层油皮,青紫红肿一条,由此可想,那身上的伤痕该是有多痛人。

他笑得温柔:“是小人以下犯上,再不能怪公主,伤也是误打误撞,养几日便好,不碍事。”

我木着脸,把那青玉小膏放在他桌上,兀自走出门去。

夜里辗转半晌,我换了一身宫女装束,从草木虚掩的洞里钻了出去,小心翼翼绕过一片寂静的假山,轻轻叩声一间黑暗的屋门。

在我踌躇着想要溜走的时候,门轻声开了,如意淡然站在门口,他眉眼生得又冷又轻,唇又薄,不十分好看的样子,此时在夜色下,竟显出一种鬼魅颠倒众生的凛冽。

我鞋子在地上蹭蹭,递出一只膏药给他:“喏,最好的化瘀伤药膏。”

他抿着唇,摇摇头,轻声道:“进来吧。”

我本是想给他药膏就走的,却鬼使神差的踏进了门,屋里黑黢黢的没点灯,他抹黑进卧房,点亮一盏幽幽的小灯,拢在屏风后,转身问我:“公主还惦记着小人的伤?”

我不由自主的朝那光明走去,小小一团火只照着他的脸,尖的下颌,他冷淡的身影和身体都融入那黑暗中,让我禁不住要抓紧消融的他。

“对不起。”

我捏捏裙子:“让我,看看你后背的伤。”

他唔了一声,把灯递给我,解下薄衫搭在屏风上,转身背对我。

我端着灯细看,那漂亮的肩胛骨间,遍布着一道道的鞭痕,横七竖八,青青紫紫肿胀一片。

我就那么端着灯流下泪来,闷声哭的满面泪痕,心里又痛又恨,像有一堆虫子啃咬着我的心,咬的千疮百孔,奄奄一息。

***

他觉察得不对劲,转过身来,看我在哭,脸色变的极其温柔起来,柔身道:“莫哭了。”

我止不住这泪水,他环抱住我,清冽的气息灌满我鼻端,轻拍着我的后背:“无忧莫哭,莫哭。”

灯火跌在地上,我们又陷入一片黑暗。我咬着唇埋头在他怀中啜泣,他轻轻叹一声,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脸。我拧着脖子不肯顺从,却被牢牢的箍住,凉薄的唇从我湿漉漉眼细细密密开始吻起,一点点含去满脸的泪水,又吮住我的唇,撬入我嘴里衔住我的舌,把我无声的呜咽止住。

好像哄小孩的蜜入腹,心突然就不疼了,甜滋滋的舒畅起来。黑暗里他的呼吸又轻又柔,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他扶坐在椅上,把我抱在他腿上,搂着我的腰,吻住我的唇,深深的掠夺起来。

一点一点舔舐着我的唇,逗弄着我的舌纠缠吮吸,把我勾入他的唇间,在他的舌的挑逗下追逐嬉戏,分享着他的唾液,我被吻得晕晕陶陶的,勾着他的腰,几要瘫成一汪春天。

突然又想起他的坏,咬着他的唇舌,推着他的吻要离开他的怀抱,却又被他逗弄回去,吻得缠绵悱恻,好似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不成的,我的一切感知、领悟、技巧都从他处学来,我始终敌不过他。

他餍足了,离了我的唇,低声轻笑一声:“公主长大了。”

我埋头抵住他的胸,闷声道:“她们说你找了个宫女做对食夫妻。”

他舌钻入我的耳间,逗的我浑身颤抖:“如意心里只有公主。”

我又忍不住酸楚,我年纪还小,对着老狐狸似的他,永远分不清他话里的虚虚实实:“别那样对我,如意。”

纵使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在爱情面前,也如卑微的奴。而他是睥睨的帝王,随心所欲掌控着我。

***

禁足的那三个月,如意来的颇为勤快,我的星河苑于他而言,是一处来去自如的自家府邸,自从他坐上皇后身边内都司的位置,对我的照顾愈发细致起来。

那日他的对食来我宫苑送食,是御膳房做点心的丫鬟,叫幽兰,端着一碗羊奶酥,惶恐地不敢抬头。

晚间他握着我的手,温柔的笑:“是小人的一个同乡旧识,一起进宫当差的交情,因她在厨下被欺侮的多了,小人才抬举她一把。”

我恹恹俯在栏杆上,将信将疑,他把我抱入怀中,热切地亲吻我。

我的心一直在冰冷的湖水里沉浮,从那年他把我从湖水里抱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把我的心永远的沉入湖底。

我是公主,他是宦官,我们永远不能走到一起。

我那么讨厌幽兰,无非是因为,她占据我以来最渴慕,也最不敢踏进的位置。

中秋宫宴,我终于能踏出星河苑,父皇兴致很好,把席面摆到了御园的绚然苑里,皇后微笑着挨着父亲比肩而坐,我望着母妃,她掩饰的很好,一直贴心的照顾我和铭瑜,说些喜庆的热闹话,却偶尔掠过皇后,闪现出一丝微茫的恨意。

最上方跟父皇比肩而坐的,本该是我的母妃。

我越过遥遥的酒席,看见站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如意,低着头,温柔的对着皇后笑。

我使出性子,向父亲讨着喝了两杯果酒,哄他哈哈大笑,把他的目光牵绊到母妃身边。果不其然,父皇散席后在母妃的搀扶下回了母妃的宫苑,皇后娘娘笑着恭送父皇走的时候,眼里都是幽怨和怨怼。

喝了酒,我不好去闹母妃,陪铭瑜嬉戏了一回,百无聊赖坐在绣阁子逗猫儿。

如意掀帘进来,茴香等人见他来,心知肚明的上了壶茶,悄悄退下。

他已沐浴过,换一身半旧的袍子站在圆圆的月下,那袍子还是当年在我这宫里当差的时候我让人给他做的。

我眯着眼对他笑:“伺候完闹脾气的皇后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初一十五本是帝后共寝的日子,被你这么一搅合,又坏了规矩。”

我朝他吐吐舌头:“我就是不愿意看见那假惺惺的女人,抢了我的爹爹。”

他笑。

身后是清凌凌的月,眼里满是灯火的碎影,也不回我话,就站在我面前,温柔的望着我。

我得意了,背着手贴着滚烫的脸颊不说话,偏着头甩着手中的孔雀羽,引着猫儿立起身子,攀在我膝头抓轻羽。

半响,他微微弯着身子,身姿拢我在他阴影里,他声音压在嗓间,曲起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掠过:“小孩子喝什么酒,是不是晕了。”

手指冰凉,像初雪掠过,冰冰凉凉的让人贪婪。

我心里猫儿挠似得,抬头吐着舌诱他:“这酒真香,你想不想尝尝。”

我望着他瞳里笑眼弯弯的自己,鬼使神差的舔着唇,又道了一遍:“如意,你想不想尝尝,好香啊。”

如意缓慢的眨着眼,长长的睫在眼底投下一抹浓厚阴影,眼神黢黑,点光如炬,慢慢倾下身子追逐着我的唇。

我身子一拧躲开,矫身倾倒在榻上,袖子蒙在脸上,咯咯的笑。

他亏了空,撑手俯身在我上方,拨开我的袖子,看着笑的欢畅的我,脸上糅合着温柔与无奈的神色,忍俊不禁的道:“小狐狸。”

我垂睫绕着他的袖袍,折枝花纹已经渐渐洗得浅清,在月下柔柔泛出细白的色。我咬着唇睇他,止住笑:“这衣裳都穿了这么多年了,身边伺候的人也不知道好好打理,做几身新的....”

他凝视着我,面庞落低下来,喃喃的道:“是当年公主赏下的,小人舍不得丢了。”

他沁凉的鼻尖在我面上轻滑,一路从额头游至脸颊,蜻蜓点水的触着我滚烫的脸,又游离至我鼻尖,轻轻的摩挲。

我的眼里只有他,温柔的如意,冰凉的唇和炽热的吻,清淡的气息和浓烈的爱意。他的眼里也全是我,从懵懂孩童起就依赖着他的我。

我揽着他的颈子,羞赧的啄着他的唇,回应着他小心翼翼的吻。

他温柔的衔住我的唇,深深的吻着我,似乎要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月色如水,我有醉意,熏陶陶的与他缠绵,只愿天长地久都是今夜,年年岁岁都是这样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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