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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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还能看见它?

沈一逸被学校警告处理, 停课两周。

这两周里,沈一逸所有学业进度都是由秦落代为跟进。

刚开始,秦落是在放学后去沈一逸的座位上整理, 坐在她板凳上, 将桌洞里的试卷按照科目排列整齐, 随后带走。

到后来, 各课代表得知秦落当了学霸的跑腿员, 都会把整理好的卷子主动交给她。

替人代收的感觉很好。

这是种特殊的链接, 非他人可替代,唯一的独享。

秦落不可否认曾有一瞬, 她希望沈一逸能晚点回校,她开始着迷于自己对沈一逸的独特感。

“给, 今天的。”秦落站在楼下, 将文件袋递出去。

文件袋里除了卷子,还有写好的笔记,用的是活页纸,按不同科目分别整理。

这些活页是郭瑞为了表达感谢特意给沈一逸买的。

包括上面的笔记,也是她亲手抄录整理的。

上课笔记这活…..本该是秦落来做, 但她由于近视看不清板书,生怕摘抄不仔细有遗漏, 就把这活让给郭瑞了。

郭瑞写的很认真,没听懂还会请教其他同学, 直到搞懂再抄。

同学们得知笔记是要给沈一逸学习用,也纷纷加入其中,甚至还有人在笔记背后给她留言加油鼓励。

“谢谢。”

沈一逸接过, 从裤兜里掏出两个橘子,“给, 橘子。”

初秋,柑橘上市。

沈一逸手里捧的那两橘子又大又橙,橙子上还贴了小印纸,不是市集地摊能卖到的那种。

沈一逸没穿校服,套了件薄薄的白色运动衫,拉链没拉到顶正好露出锁骨。

秦落也不是故意去看。

都怪路灯推波助澜,她视力又不好,在糊浊不清之中,只能瞧清那片白皙的皮肤,视野总与此处屡屡相遇。

秦落摇头,“不用。”

“那好吧。”沈一逸不喜欢呈人之难,把橘子揣回兜里。

两人站在路灯底下沉默着。

除了学习、作业,和从兜里掏出的橘子、苹果,沈一逸从不和秦落闲聊别的,就连活页纸背后的加油留言,她也置若罔闻。

秦落摸不清她喜欢什么,似乎八卦和故事沈一逸都不感兴趣。

所以秦落只能挥手,“那明天见。”

沈一逸掐着卷子,犹豫不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说道:“那个….天黑的越来越早了,我爸怕你回家路上出现意外,他说要你到家给他打通电话来,但…..如果你没有手机,我不如让爸爸送你回去吧。”

秦落将纸条捏住,“没事,我用座机给你打。”

“那你回家小心点。”

“嗯。”

就这么来来回回送了两周的作业和学习情报,沈一逸都没请秦落去家里做客,每次保平安的电话,也是她说完到家,对面就说了再见。

直到沈一逸结束处罚的最后一个周五。

沈一逸才主动说了别的,“你近视对吧。”

“啊?啊…..”

那天韩城的深情朗读还是被沈一逸听了去,秦落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尖,“嗯,近视。”

沈一逸问,“是家里人没时间带你去吗?”

秦落点头,“对,他们太忙了。”

沈一逸好奇,“那你坐在后排能看清黑板吗?”

“还可以。”

“数学不好是因为板书看不见的原因吗?”沈一逸追问。

被人点名成绩不好挺丢人的。

幸好天黑的快,遮掩住秦落的尴尬,她含糊道:“嗯,是。”

沈一逸懒散地从兜里又掏出俩柑橙,“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如果家里人没时间陪你配眼镜,我可以让我爸带你去,他正好也配眼镜。”

“啊?!”秦落摆手,“不用麻烦叔叔。”

沈一逸见秦落不收自己的橘子,抬手把柑橘扔进了她的车筐里,“问题只要能被解决掉,就一定不能拖着,更何况是视力。”

她语气清淡,却像烈日将烟雾晒散。

秦落觉得自己在黑夜里恢复了视力,没有歧途、没有隐晦,没有预测。

只有确切。

秦落忽而懂了,懂了如何不被未知困扰,懂了遇到问题不能拖延。

只有迈步解决,才是执行的第一要义。

阅读什么不重要,弄清自己视力度数才最重要。

“好,我会去配的。”

沈一逸两手插在口袋,“如果有需要就跟我说,回去注意安全。”

秦落笑笑,“嗯。”

沈一逸转身,留下句:“周一见。”

秦落开开心心等了两天周末。

周一开学,秦落在学校通知栏里,看到了韩城的处罚公告。韩城休学,沈一逸勒令检讨。

甚至学校还张贴了关于安全会议的通知,大会将于周五下午在大礼堂举行,到时候全年级都得去听沈一逸做检讨。

秦落看到这里都替人感到社死。

韩城没被开除,只是休学,郭瑞看到时还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幸好班主任特意喊她去办公室解释,说韩城是勒令休学,以后回学校也只能是留级处理。

韩城高一时欺诈同学的钱曾被级部通报过。

当时学校给了他个轻微违纪的警告,现在又摊上霸.凌骚扰女生这种事,校方对此头疼不已。

没有行政处罚、或者违法记录做兜底,学校直接开除学生的学籍要走很烦琐的程序。

校方不仅要开政教会、校议会,还得由领导去系统里层层备案,以免影响学生高考后的人生。

于是王校长特意让老李去和韩城家长谈判,强制勒令韩城在家反省一年。

休学,听上去是温和处罚,但实际相当于半退学。

韩城成绩本身就不好,爸妈也不爱管他,只要他在休学期间习惯了自由生活,从社会再回学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是目前为止,王校长想到的最折衷的办,让韩家主动提出退学,才是真的以绝后患。

沈一逸不必多说,她是被保驾护航的学生,就算沈钦文狠了心要给女儿办退学,他们校委也会出手予以力争。

王山听老李提起过,沈一逸有考警、国防生的想法。

毕竟她在省市各项赛事均有优异成绩,文理双开花,全市排名突出,是丰高出成绩的苗。近两年省教育厅里有专项计划,只要她能拿下国防生的保送名额,那厅里会提高丰高的优资,以提高学校的生源质量。

全年级检讨对影响校园安全事来说,已是微不足道的处罚了,就算沈一逸不愿意,也得安抚着去装样子。

关于检讨这事…..

沈父在女儿的两周停课反省中也没少头疼。

动手先伤人的是沈一逸,情绪一触即发的也是她。在整个事件中,女儿把他这位家长的干预能力化整为零,将他演化成了负性条件,丝毫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是既不恐惧伤人伤己,也不怕事后担责坐牢,甚至还能风轻云淡的给自己道歉。

看起来像个未开智的原始人。

沈父观察了几天女儿,发现她身上戾气感未曾减退,冷垮着脸自如在房间里穿梭,全当他是空气。

生气!

沈父难得和女儿冷战,不做饭了,也不给她切水果。

谁知沈一逸拿着零钱跑去市场买了熟食,还把爸爸的碗筷单独收拾好,给他送进了房间里吃。

沈父叹气,“这就是我教你做人的道理。”

沈一逸低头,光速道歉,“对不起。”

不诚恳,不诚心。

甚至能在女儿脸上看出敷衍。

“你是不是…..”沈钦文想了半天,指向沈一逸身边的空白处,小心翼翼的探问,“到现在还能看见他。”

看见它。

沈一逸听到这话,瞬间蹙眉提气,她颈动脉疯狂异动,感觉有股热流冲向耳后,劣质的血腥的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父亲指尖所致的黑影正和她并肩而站,甚至它无奈地歪起了头,盯着父亲看。

怎么看不到呢?他就未曾离开过。

只是没人指向它,自己就能假装忽略掉。

沈一逸沉闷道:“看不到。”

“如果他出来了,你和爸爸说,我们就去找舒医生。”

沈钦文见女儿不肯直视自己,立刻心疼万分。可他又怕沈一逸原本没注意,反而被自己的提醒,引发人影再次出现。

他无法确认,也不敢确认。

沈父满脸焦灼,“你告诉爸爸,你伤人时经过大脑思考了吗?还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

“控制的住。”沈一逸把手背在身后,“但就是不想控制。”

“这是什么话?”沈钦文绷着脸,“什么叫不想控制?你这是伤人未遂!!”

沈一逸被爸爸念的烦躁起来,语气骤冷,“我控制了呀,如果我不控制我就捅进去了,我控制了力度没割出伤口呀!!”

….

沈父难以压制怒火,指着门外,“你今晚不要学习了,立马去写检讨,去写10种不使用暴力就能解决好这个事件的方法。”

“哦。”

沈一逸扭头走了。

沈钦文坐在床上,桌子上女儿端来的碗碟摆放整齐,饭和菜按照比例位置排列,筷子搁置在碗的正中间。

谁能救她?

沈父靠在沙发上寻思半晌,掏出手机,最终把电话打给了叫秦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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