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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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听懂说话

秦落没回答, 而是拉开包间的门侧身让她先进。

擦肩而过的香水。

是宥柠那件衬衣上存留的,是在面馆路过时飘进鼻尖的,会让人想睡觉的味道, 沈一想起那件白T恤、衬衣, 以及转头走掉的背影。

….

影子夹在两个人中间, 摇摆不定。

前几日说是台风要过境, 却拐弯跑江苏去了, 云层里不大的漩涡角给上海留下几阵暴雨, 让原本就沉闷的空气更加潮湿。

沈一逸压抑着正在发酵的烦躁,又问了一次, “腿磕到哪了?”

秦落对这个提问视若无睹,把包放在侧位, 沉声只问:“你手术完是不是不能喝茶?喝水吧。”

说完她照惯例点单, 随后服务生离开,宽敞的包间突然安静,燥热紧随其后。

秦落先开了口,“找我是要聊商毅的事吗?”

她声音疲惫,昨晚正夜未睡, 刚刚又与老板社交消耗好多精力,再面对沈一逸便挤不出什么情绪。

“我听说刘佳说了, 商毅的案子转到市局的鉴定中心了,其实没关系, 你可以申请回避的,毕竟我们关系尴尬,总见面也不好。”

语气硬邦邦的, 比官方客气还要多些冷漠,那句「见面不好」顿时让沈一逸噎了喉咙, 唯有视觉方面还能运转。

秦落今天见她穿的非常休闲。

运动衫,运动鞋,休闲裤,手腕都没有戴表。

说话时双手搭放在桌面,眼神只盯在戒指上,不想对视。

所以今天戴的又是哪个什么戒指?

可能是职业习惯,沈一逸思考模式是将发生的既定事实、证据链上的每条线索完整投放到系统中思考。

一旦某个细节严重失序,她会敏感的察觉到,或修正或推翻。

她刚问了秦落两次,没有得线索,说明对方在乎那个回答,又或者认为回答无意义。

昨晚发生了什么?

沈一逸认为这比今天见面的目的更加重要。

没人说话的茶室安静,秦落开始讨厌她的沉闷。

她抬手摘了眼镜,轻轻搁在膝盖上,随后开始捏揉眉心,“如果除了商毅的案子没别的事,那茶就不喝了。”

喝多了她又要睡不着。

沈一逸终于开口,“我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小心些,最近要多注意莫名其妙想靠近你的人。”

秦落顿住手,戴回眼镜微笑道;“嗯,好。”

沈一逸觉得秦落没认真听自己讲话,她笑的很轻盈,像是敷衍,对危及生命的提醒视若无睹。

她有些生气,“最近发生案子都是毒杀,都很离奇,而且都和你有牵连,我希望你可以认真一些,不要大晚上随便去陌生——”

“谢谢你的提醒。”秦落生硬地说,她眼压降不下去,听到凶杀都和自己有牵连,惹得偏头疼更疼了。

但比起公事,她更反感后半句。

不经意让她又回想起昨晚的吻。

沈一逸像搬了把镜子,照得她赤.身.裸.体,

是是是,她确实没办法投入到其他感情里去,但好笑的是这镜子已经碎的,沈一逸凭什么还要给她粘起来?

“案子和我没关系,我相信你们公安有能力尽快调查清楚。”秦落抑下燥感,盯着她,静静地反问道:“但我晚上想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是没关系,但最近很不安——”

“那就更没必要往下说了。”

“秦落,你不要带着坏情绪和我讲话。”

沈一逸语气平静得吓人。

但秦落见她攥紧了拳,肩膀因攥拳而微微抖动,表情失去了温度,上次见沈一逸这样是在男厕所的拐角处,捅韩城之前,她就是这幅神情。

秦落觉得好笑。

原来不认真听她讲话,就能把脏话都说不口的沈一逸气成这样。那自己以前认认真真的等待与倾听,可真的是放了狗屁,还是舔狗的屁。

“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沈一逸觉得懊恼快要把人吞噬,她要窒息了,“好,就算你大晚上一定要去陌生人家里...”

沈一逸实在讲不出秦落去别人家会做的事,她控制着音量,尽可能让话听上去像劝告,而非警告,

“那你也尽量不要喝别人给的东西。”

“不要到处喝酒。”

“尤其是喝醉了,不要坐其他人的车。”好像今天是没什么机会了,沈一逸心底那根矛盾的刺正疯狂生长,似乎穿破了喉咙,她改成轻言,“让司机去接你。”

秦落看着她,感觉到陌生。

但她累了。

她不想猜沈一逸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才会如此,如果真的如此,那事情会变的更荒唐。

沉僵的茶室,门被突然拉开,服务生端着器具走到桌前,跪坐准备茶艺流程,却被秦落阻止。

秦落玩笑道:“别弄了,警察说我最近不能喝别人弄的东西,我自己来吧。”

服务生抬眼瞄了眼秦落对面的女士。

那人脸色比陈茶还黑,她猜出老板们可能在吵架,知趣地放下茶杯。

她将热壶向秦落推近,并端上一盘点心,“这是我们老板送的糕点,她说改进过了,是无糖的。”

说完服务生碎步离开。

沈一逸觉得秦落对服务员说的话太刻意,矫枉过正也是敷衍的一种形式,“没必要故意说那些话。”

韩国料理店发生的事历历在目,秦落还没忘呢。

有点扎心。

“我现在没有把情绪发泄到任何人身上,我只是按照你的提醒,小心对待进到我嘴巴里的东西。”秦落指尖扫过盘沿,“所以糕点也不能吃,对吧?”

急火攻心,心跳跃到指尖了。

沈一逸觉得有人把她绑起来塞进了柜子里,她大脑沉沉,思维转动不起来,气怒随着血压升到嘴边,尖锐地反倒将她惹笑。

她笑得轻抖,“你太故意了。”

秦落没有夹茶,低头倒了杯水,“随你怎么想。”

“故意让她留宿。”

“故意把衬衣给她。”

“所以昨晚面馆我们真的是偶遇吗?”

最后沈一逸不笑了,眼神渐渐变暗,像在临死前的恐惧令人沉寂。

她艰涩地发问:“故意让她穿我衣服是吗?”

秦落水杯停顿在唇边,她知道热水喝下去会伤喉咙,但对面的话比开水还烫人。

砰

白瓷清脆地发出磕响,杯子都没放稳,水漾了满桌。

秦落抓起身旁的包包,一句话没留,拉开包间的门走了。

“秦姐去哪?”

秦落压着因心率过高而颤抖的声音,“回丰江吧。”

展骆看了眼屏幕,“现在吗?”

“嗯。”

展骆从不问行程原因,他在导航中输入地址,启动车子,调转方向载着秦落往目的地市区。但他还是好奇,开出去两公里伸掰了后视镜。

镜子里的秦总仰靠着,两手紧紧捏着坐垫,闭着眼调整呼吸,可已经五分钟过去了,她似乎还无法平静下来。

他只好从扶手箱找出一个u盘,插进去车机。

是关于风的白噪音。

这是秦总之前上冥想课,让他去问冥想老师要的,说是焦虑时多听听,有舒缓身心的效果。

但....这个白噪音好像起了反效果。

秦落被它弄得崩溃到哽咽,随后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哭出了声。

甚至他能听出秦落为了在自己面前失态,还咬着唇,捂着嘴哭,但最后绷不住,不管不顾地抽噎起来。

展骆吓坏了。

他开在内环高速上,速度太快分不了神,可背后的人更令他不安。上次从派出所出来,秦落也只是落泪而已,但今天她可是失控。

展骆紧张道:“秦姐,要么我先停车好了。”

“不要停车。”

他不想问太私密的问题,只能调大音量,“那我把声音开大些,您好好哭吧。”

“你把声音关了。”

她实在听不了这些风声。

好像又经历着夏天,太阳很毒,她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消失,有人拉着她躲最茂盛的那颗树,拿着地理书给她在扇风。廉价的风、不可重现的生活、腐烂的绿,像闪着粼光一夜倾盆。她丢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理想主义,以及最纯净的期待。

明明风吹过就没了。

可她却惦记听风起、等雨落的那些瞬间。

展骆把声音关了,泣声的清晰度直线飙升,他也被惹的焦虑起来,于是狠狠油门踩。

嗡

豪车马力终于了价值体现。

展骆安慰自己:没关系,驾照还有十二分没扣,超速就超速吧。

当晚超速的还有刘佳。

但她是以超极快的速度在郭瑞哪里听到了秦落的消息,随后光速般电话打给了沈一逸。

刘佳也烦燥。

罗格斯一堆屁事,她是头悬梁锥刺股的在管,但秦落今儿文青的在直播上发表观点,明儿敏感的像个豌豆公主,后儿又一溜烟跑回丰江。

让秦落签的十套书,她就只签了九套。

打工人烦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是说好了不和她见面怎么就不能装死呢?你高中不是挺会的嘛?掉头撞到墙都要避开她,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室友出差了,家里黑着灯。

沈一逸坐在沙发上,听着刘佳劈头盖脸的责骂,一声不吭。

“宥柠约秦落去吃宵夜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沈一逸,我跟你有话直说。”

刘佳呼气,一想到秦落和她的往事就来气,但秦落不跟自己哭跑回丰江哭她更来气。

“在你俩没重逢之前,人家宥柠就追了秦落小半年了,要不是你空降,她俩估计床都上了。”

“你要是对秦落有意思,就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但你要真没那个意思,你就装死,有关于罗格斯的任何事你和我说,不要再找她了。”

刘佳怕沈一逸听不明白。

她重复道:“装死懂吗?”

“和过去一样,销声匿迹,石沉大海,连一点风声都不要再漏出来,此生不复相见。”

电话里一阵沉默。

刘佳以为是沈一逸气的挂断了,拿到眼前一看,还在通话中。

“听懂说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嗯了声,“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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