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一开始是我在滨海发生了车祸,之后国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解密薛冕留下的通讯器上,在这期间,因为我受伤,大方向是由林磊来确定的。通过后面的情况来看,他在这一时期有意对国安的工作进行了误导。”
“再后面就是林磊去武器研究所偷数据。”
程启顿了顿,吐出一口气,“现在有几个很值得探究的点。”他一一列举:“一是谁指使林磊去偷数据,这个人是谁,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地改变楚老师的命令,并且不留下记录。二是林磊为什么会去偷数据,以他当前的情况,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做法。”
话音刚落,在场的楚寒清,程序,沈清都沉默一会儿。
沈清:“从林磊跳崖的现场来看,很有可能,是有人挟持了他的伴侣,威胁他去偷数据。”
“但这给了我们一个提示,这个人肯定在军部之中,而且级别很高。”
他这话说得没错,程启和程序都同时点点头。
军部所有在职军人的身份都是机密,连同其伴侣一起,在普通户籍中是无法查询到的,林磊背后那人既然能绑架钟可可那就说明,他一定了解林磊的家庭情况,甚至可能是熟人。
“我来叫你们来之前,石琦他审问了我一早上。”程启淡淡开口。
听到还发生了这种事,程序表情非常难看,双眉紧皱,“这不符合规定,你是怀疑他?”
“有可能,但是也可能不是。”
一直没开口的楚寒清这时插话:“石琦有可能是故意这样对你的。”他看了一眼程序,“你父亲前几年和他有矛盾,吵得很厉害。最终是你父亲代表的一派更接近胜利,以他的性格,可能还对此耿耿于怀。
众人都明白,他口中所谓的矛盾是什么——六年前对于松湖地区矛盾应该采取强硬还是柔和态度,也就是主战还是主和,就战争的最后结果来看,联盟选择了前者。
“但是我觉得有人的嫌疑度比石琦更高。”
其余三人的目光都投向程启,他面色冷静,那张五官硬朗的脸专注,坚定,思考时不自觉地微微蹙眉,双唇紧闭,像许多雕塑作品中的沉思人物,仿佛下一秒就将参透某种真理,开辟属于自己的学派,与存于史书中那些先贤并肩。
“目前不能直接下定论,我们得引蛇出洞。”他抬眼望向楚寒清,“那组数据重要吗?”
“三级数据,用于佐证。重要倒不至于,级别高,因此重视程度高。”他很无所谓地摇摇头,表达出一种无奈,“这是军部的程序,我没办法更改。”
大概意思是,搞这么大阵仗全都是程序需要,带来的实际影响远没那么大。
“因为以前出过因为细节泄露高级别机密的事件,当时的军委会主席要求研究所将所有数据泄密都提高级别。”他又补充。
程启心里有些感慨,是不是林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规矩,毕竟他在研究所待过几年,所以在选择数据时,特意只偷了边缘数据。他对他的楚老师还是怀有尊敬,不愿让他的研究成果被他人窃取,伤害他。
但是这也只是推测,死无对证。
“父亲,我让您调查的东西?”
程序:“已经查到了。苏易居爱人确实有信息素相关疾病,常年卧床,他每天都去疗养院探望探望。”
“好,那我有具体想法了。”程启的脸色终于缓和些,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他本来年纪不大,这一笑使脸上多了几分青春气息,竟然和胸前工牌上照片的表情近乎一致。
*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托马斯和蹦蹦才和岑南告别,在已经偏西的日光中离开病房。
只有一人的病房内,岑南的内心无法平静,托马斯的那些话在他心中翻涌,搅动,像冷水慢慢漫进胸口。
“在松湖战场上,十有九死,湖水曾经被尸体填平,整个湖区都是血红色。”
“他之前有ptsd,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住过院,是和你结婚后才状态渐渐变好的。”
“和你在一起后,他终于又像个人了。”
………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程启,他穿着一身军装,斜靠在酒店的窗边,额角包着一小块白纱布,在夕阳中凝视着窗外不知什么地方,神情疏离,似乎与周遭的人群不在一个世界中。叫他的名字转过来时,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光亮,木木的,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带着所有在面前死去灵魂的重量独自活下来的。他梦中会有那些牺牲的战友的面孔始终不能模糊吗,会有无数个声音萦绕耳边质问他,为什么你能活下来,而不是我,他会有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吗?
岑南想着想着,出了一身的冷汗,同时,毫无预兆的,孕吐又开始了。他光着脚还没跑到卫生间,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在光滑瓷砖上喷出半米远。吐着吐着,他脚下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呕意一直还没消失,岑南只好两只手撑在地上借力不让自己倒下,一边俯身吐,衣物上全是酸水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程启回来,刚推门,便听见了卫生间的惊天动地声响,赶忙将手中买的东西一扔,跑了进去。
“南南,南南?”他把omega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吐,放出信息素安抚他。
因为呕吐持续了很久,岑南这会儿已经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了,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充斥着胡乱的杂音,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有人抱住了自己。直到闻到那股熟悉的青苹果清香,他才知道是程启回来了,松了神,孕吐逐渐缓解,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程启抱着他,撩开他贴在布满冷汗头上的湿发,心脏发痛。
“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孕前期反应比较强烈,是正常的。”
“好。”
似乎有人在交谈,声音忽远忽近,有时渺若天边,不可听闻,有时又近在咫尺,一清二楚。最终这声音停在自己身边,变得极小声,低到他也听不清。
他们在谈什么呢?
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眼皮下眼珠乱动,即将醒来。
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程启噤声,打手势让医生出门。beta医生心领神会,把听诊器戴正,迅速出了门。
就前后脚几秒的功夫,外面门刚轻轻“吱”的一声合上,岑南醒了。他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程启,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南南。”程启捧着他的脸,在他眉间留下一枚羽毛般轻盈的吻。
“程启。”
“嗯?”他察觉到岑南声音里有几不可闻的颤抖,料想肯定是他的好发小说了什么,也怪他没提前交代,到了军部又被关起来,于是问:“托马斯和你说了什么吗?”
岑南摇了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程启让他别动,俯下身把床摇起来,给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我……”
“我知道你有想问的,但是你现在太虚弱了,先吃点东西吧,乖。”
岑南抗拒不了这么温柔的alpha,何况他也觉得自己有气无力的。他接过程启递过来的碗,碗里是醇白香浓的汤,不知是怎么熬成的,竟然一点腥气也没有,热腾腾冒着气,喝下去暖暖的,十分提振精神。
他一连喝了两碗,程启又给喂了粥,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等到程启解决了他的剩饭——他把岑南吃不完的都吃了。他觉得到了合适的询问时机,说:“托马斯说你以前有ptsd,是真的吗?”岑南试探性问。
程启正在收拾碗筷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保温桶弄倒,幸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没想到托马斯说了这个。
那是其实一段他不愿回忆的过往。
每天在黑暗里活着,最期待的是天黑,因为很安静,可以打催眠针,大剂量的,打完直接晕过去。运气好的话不会做梦,但大多数时候,他很多梦。梦里总是同一个场景——灰蒙蒙的松湖,随风飘扬的蒹葭和芦苇,只要他一开始动,再抬头,满天就变成血红色,脚下也不再是陆地,而是红色的湖水。与其说是湖水更不如说是血水,因为水里到处都是尸体,尸山尸海,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都狰狞,不甘的,脸朝着他,好像在问:为什么你不陪我们一起死?
只要他一动,所有尸体就会冲上来撕咬他的身体,直到所有血肉被撕成一小块一小块,被他们吞下……他也试过不动,但是那样血湖水会慢慢上涨,淹没他的口鼻,让他在梦中窒息而亡。这时候他就会惊醒,再也睡不着。
而在白天,程启耳边会有无数的声音,连长的,战友的,交杂着枪声与炮火和他对话。看护他病房的护士,曾无数次听到他不知和谁交谈,时而大笑,时而恸哭。有一次程序来看他,两个人谈到一半,程启忽然对着空气说,这是我父亲,你们认识一下,随后转向程序。
程序一张脸煞白。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这位老将军开始找最好的医生给儿子治疗,同时重新重视起几年前给儿子定下的婚约。
大概一年后,程启状态转好,通过综合评估回到战场,岑南嫁给他。
程启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完全就是在客观陈述一件事情,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即使这样,岑南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愉快。
“程启……”
“嗯?”alpha笑了笑,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有你的照片吗?”
岑南点点头。
“我没有和你说实话。那照片是我开始有心理创伤预兆的时候,父亲给的。他们老一辈坚信,一个人要是有牵挂,就不那么容易轻易想不开。”
“所以你一直是我的牵挂。”
岑南呼吸一窒,瞬间红了眼。
他所以为的日久生情,其实是另一个人的昼思夜想,于生死间徘徊。
“每次在松湖或者医院,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看你的照片,看完后总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因为想到我们要结婚了,我不能让你等不到我。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最后几个字带着强烈的颤音,语调不稳,几乎失去了原本的音节。
但岑南还是听见了那句“我早就爱上你了”。
“程启……”他带着哭腔将人拥入怀中。他曾猜测无数种可能,但独独没有料想过这一种。
“但是现在好了,你就在我身边,我不用看照片了。”他的闷闷响在头顶。
“嗯。”
早就喜欢岑南这件事,除了岑瑭,程启谁都没告诉过。那次和大舅哥夜谈,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真心坦白给了他,打下包票证明自己会对岑南好。但是现在既然岑南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往,也不需要再瞒了。
他的过往并不是什么肮脏,见不得人的事。
岑南说:“程启,你可以爱我,依靠我。”
他抬头,吻住程启薄薄的双唇,想将他吻入骨血。程启任由他主导,接受这温柔的风暴。
窗外时光一晃,夜色生长,有一对晚归的飞鸟正循着星光归巢。
睡觉前,程启抱着岑南,两人依偎在病床上。
岑南问:“你觉得宝宝会像你还像是我?”
程启不假思索:“像谁都可以,因为他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会给他们一样的爱。”
“我也是。”
往他怀里钻了钻,让全身被更浓郁的alpha气味包围,岑南困意上头,不再说话。
程启以为他睡着了,帮他把被子掖好,梳了梳他额前的长发,让头发平铺在枕头上,露出岑南细嫩脖颈,他吻了吻之前那犬齿咬进去的地方。
“晚安,程启。”岑南似梦似醒嘟哝。
鼻尖传来淡淡的玫瑰花香,黑暗中,程启似乎看见了自己摩挲omega照片的身影。
人都在这了,要什么照片?他自嘲到。
程启宽大的手中贴着岑南穿病号服的小腹,很轻地碰了一下,他难以想象这里孕育了一个生命,一个与他们两人血脉相连的生命。
做完他后闭上眼睛,与此时入睡的万千生命一样,进入了睡眠的怀抱。
*一些解释
两人之间不存在骗婚,程启确实是通过了评估,也确实是很大原因因为岑南才好的。
非典型先婚后爱,程启是知道和他有婚约后才爱上的。
作者没有偏向谁,看了全文的都能感觉到,一切发生的都为剧情服务,为他们的感情服务。
真正的作者有话说:恢复4字开头了。今天和舍友吐槽了码字累死。
她:有读者催你写吗?
我(思考):没有
她意思大概是没人追别把自己搞太累,非常关心我的舍友(😗。但是对于我来说,不知道有没有人追,不写的话又怕有人等。而且我是比任何人都想看到这个故事完结,他们幸福在一起的。哈哈哈哈,所以再累我也会写啊。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